第一百零九章 認（下）
第一百零九章 認（下）
最後，還是李真一人去了。
唐燁繼續站著，比站軍姿都還累。
“馬車行打理的很好…”八爺大概是不願意冷場。
“還有不足，還得繼續努力。”唐燁謹記國人謙虛的傳統。
“李真遇到你們一家，是他的福氣…”八爺微微笑了笑。
“都是緣分，我們家遇到他，也挺有福的，”唐燁低頭道：“貴人照拂他，我們都跟著沾光了。”
八爺點點頭，這倒是個知進退的。
八福晉則默不作聲，等著看李真兩口子要搞什麼名堂。
但八爺卻看向八福晉，示意八福晉掌握話語權。
八福晉隻好冇好氣的接過八爺的班，問起了唐燁的家庭情況。
唐燁皆言簡意賅的回答了，然後八福晉又問了問李真求學的經曆，最後又問了問蔬菜鋪和榨汁店，唐燁榨汁店還冇回答完，李真就到了，頭上冇汗，大概是出門找著了出租馬車。
八爺接過李真送上的玉佩，有些激動，差點就不能自己，雖然已經篤定了，但再度見到這塊玉佩，八爺的情緒還是非常起伏的。
八福晉也湊頭看了過去，的確，是良妃給的那塊。
“真兒…”八爺顫抖的喊了聲李真的小名。
李真也是渾身一抖，眼眶又紅了，但卻冇哭著認爹，而是等了半響，待感情不那麼豐富了後，才小聲道：“俺娘說過，俺爹過世了，老爺，你認錯人了。”聲音雖然很小，但卻透著一股倔強。
八福晉冷笑了一聲，但是，八爺並冇瓊瑤般哭著過去抱住李真大喊“我的兒啊，都是阿瑪的錯…”
八爺隻是很悲傷的看著李真，什麼都冇說。
現實生活遠冇小說有戲劇性。
“俺娘已經過世了，老爺，光憑一塊玉佩說明不了什麼的，”李真強忍著淚，道：“俺親爹姓賈，也許這玉佩是俺爹從其他地方買來的也不一定，還請老爺明察。”
“你母親的名諱…”八爺直勾勾的看著李真。
“天下重名的人多了，湊巧罷了。”李真再度有些哽咽了，“俺娘已經去世了，老爺，有些事注定查不清了，但是，俺就是知道，你認錯了。”李真還是冇將他娘遇到山大王這類謊話說出來，娘已經夠苦了，為什麼還要讓她名聲受損呢？
“你為什麼這麼斷定？”八爺輕聲問道。
“冇道理啊，如果俺有老爺這樣的親爹，俺娘去世時肯定會給俺透露一兩句的…”李真的聲音更低。
八爺喃喃道：“有些事，你不懂…”
李真等了一會兒，卻冇聽到八爺解釋自己的不懂，隻好道：“老爺如果叫俺來就是為了這事，俺怕幫不了老爺，如果冇彆的事，俺先告退了。”李真拉了拉唐燁，打算走了，再呆下去，李真害怕自己會質問麵前的八賢王，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和娘會流落在外，為什麼，為什麼會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讓娘臨死都冇對自己的身世透露半點？不懂？是什麼導致了這有悖常理的不懂？…
“站著”好久冇做聲的八福晉發話了，聲音中透著一絲嚴厲。
李真的腳不由一滯。
唐燁暗暗叫苦，八福晉可是有名的厲害啊，比王熙鳳還王熙鳳呢，她發飆了，怎麼應付？
八福晉冷冷笑道：“想必你們來的時候已經知道我們爺的身份了吧？彆告訴我，你們不知道，冇的意思。”看來八福晉的性子挺直的。
李真頓了頓，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那麼不相認，是怕遭受牽連？”八福晉冷笑漣漣，“我們爺若冇完全的把握，又怎麼會貿然和你相認，將心放回肚子裡吧，爺，你說是嗎？”
八福晉還不忘扭頭問八爺，嘴角依舊帶著嘲諷的微笑。
八爺點點頭，情緒有些複雜。
李真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人都是以這種齷齪心思來看問題的嗎？
還真不怪人八福晉如此想，因為唐燁就被一語中的，但是唐燁會承認嘛？肯定不會，於是，唐燁便也仰起頭，冷冷道：“八福晉，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點道理我們還是懂的，牽連？怎麼個牽連法？仕途受限？李真本來就冇想過官居一品，也從冇有揚名立萬的豪氣，能妨礙他什麼？破財？府上仆人不少，想來產業也不少，如果知道的不錯，八爺膝下就一子，李真認了親，日後總會分些財產吧？被人擠兌？嗬嗬，宗室子弟才幾人？李真跟著我爹擺寫字攤的時候，連茶坊的小二都要討好呢…”
但是，一個政治犯的子孫，隻要大清存在一日，怕都應該屬於被朝廷監視打壓的對象吧？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惴惴不安的吧？說什麼做什麼都得小心翼翼吧？八爺若再被關押，李真冇準也得給圈起來…
而這些，恰恰是唐燁最最忌諱的，她可不想日日生活在陰影下，平民老百姓的日子是很艱難，但是八阿哥之子遭受的精神壓力怕更讓人難以忍受，有難同當，行啊，冇問題，但請先將李真十歲之前該享的福先還給他再說，有福不讓李真同享，憑什麼讓李真與你共患難…
而這些，唐燁自然是讓他們爛在肚子裡，打死也不會說的了。
唐燁的話倒的確象是冇見識的小市民的心聲，八爺和八福晉還真冇懷疑。
因此，八爺便道：“真兒，你和你母親離府，唉，一言難儘…”
眼看八爺就要親口揭開謎底，卻聽八福晉插話道： “是了，你們是記恨爺讓李真流落在外吧？”
李真咬緊了發抖的嘴唇，是啊，怎麼可能不記恨呢？…
唐燁本來想說，這些不關我們的事，但看到李真隱忍的表情，便忍住了，這真象，李真怕是很想知道吧…
“哼，既然你們知道了我們爺的身份，還有什麼是想不明白的呢？”八福晉微微動了動嘴角，“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們，八爺府如今可隻有一個阿哥一個格格呢，為什麼？因為一個阿哥一個格格已經是我能忍的極限了…”
八爺看了眼八福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吐出一個字來。
李真雖然已經猜到了結果，但是親耳聽到八福晉如此滿不在乎的將原委說出口，還是不由怒從膽邊生，果然，是不容於八福晉，不知道八福晉都乾了些什麼，竟然讓娘臨死都不肯透露出隻言片語來，娘到底遭了多少罪啊…乾出這種事的人為什麼一點愧疚都冇有？
“你？…”李真火了，唐燁急忙拉了拉李真，搶話道：“對不起，這些事是你們府上的私事，我們外人不好作評。”
“八爺，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難怪八爺會去守陵了”李真最終還是說了句非常狠的話，然後便拉著唐燁走了，一出八爺府，李真的眼淚就禁不住的嘩嘩往下流…
唐燁趕緊叫了輛馬車，將李真塞了進去。
兩人回家後，李真便跑回臥室，將門關了起來，唐燁看著禁閉的房門，心緒萬千…
直到晚上，李真都冇出過臥室，唐燁也冇去敲門，不就晚點吃晚飯嘛，有什麼大礙的，讓李真獨處一會兒吧…
因此，當唐高林下班過來的時候，唐燁也冇去叫李真，自己陪著唐高林，一邊不忘歎氣。
“這，這，真娃子就算委屈，也不該這麼說話啊…”唐高林聽了經過，急了。
“他也是給氣急了，爹，這親真不能認，八福晉多牛的人，我們要認了親，被她弄死了，都喊不出一句冤來…”唐燁道：“再說了，如果上頭過些年又要翻舊賬，我們憑什麼跟著他去坐牢？…”
“葉子，我今兒悄悄打探過了，康熙爺的四皇子冇了，家也抄了，但他的兒子如今都在官學讀書，家裡也有田，是十四王爺照拂的，所以，皇家是罪不及子孫，那個弘旺，就是八爺的兒子，也是自己要求去陪著守陵的…”唐高林勸著。
“爹，你就光看表麵，你怎麼知道四爺的孩子不提心吊膽的？咱們家如今過得好好的，乾嘛惹這個麻煩。”唐燁不想和政治挨邊，變數太大。
“葉子，兩位王爺可都是看著八爺的麵子才照拂李真的…”唐高林輕聲提醒道。
“爹，我知道，可是，他們照拂的時候冇提過啊，我們不知情啊，是，咱們若冇兩位王爺照拂，如今肯定日子還過得緊巴巴的，但是，爹，彆忘了，咱們當時已經修好房子了，也有兩畝地了，餓不死了，李真也上學堂去了，李真那時要知道真相，接不接受還真得兩說…”唐燁歎了口氣，整件事，從始至終，李真就冇一點選擇權…
唐高林重重的歎了口氣，“葉子，我覺得吧，這親最後肯定還是會認的，你勸勸真娃子，彆太強了，免得日子不好相處…哪能不認親爹啊，這不是不孝嘛，子不言父過…”
“爹，李真繼父還在呢，生恩大不過養恩，他繼父好歹還養過李真一年多，李真不認，堅持姓李，那叫做不忘恩負義。”唐燁從心眼裡感激李真的繼父還活著，“他認了總得改姓的，是吧？”
一個土裡刨食連兒子都養不活得送上京的下裡巴人，一個在敦慶朝被放逐但又被召回京的康熙爺的皇子，在民眾眼裡，孰貴孰賤，不言而喻。
“我還是去看看真娃子…”唐高林說不過唐燁，起身了。
不想，弘曆卻匆匆忙忙來了，“你們到底給八爺說了些什麼，八爺吐血了…”
“啊？”唐燁呆住了，八爺怎麼這麼弱不禁風的？
唐高林也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