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國貨之光’
“展廳就是這麼搭的?誰教的?瞧瞧這擺設,這圖片,彆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是皮包公司呢!”東暗指了幾處地方,吐沫星子直飛。
員工們一個個低著頭,像是犯錯了的小學生。周圍看熱鬨的人有的捂著嘴偷笑,有的則是拿著手機狂拍。
東暗竹也不在意,因為他在網上的形象就是鐵娘子。彆的女人可能覺得自己這樣會不好,但她反而暗自高興。
爽完後,東暗竹走到後區叫來一人,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幾分鐘後,旁邊正在看熱鬨的晨燃等人就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偷偷摸摸從格格的展區溜了過來。
“你是展廳的負責人張總是吧,我們東總讓你們先把門口的設備信息遮一遮,還有設備拿布蓋一下,實在太顯眼了。等我們那邊先展示完,拍完照你們再拿出來......”女人來到張又庭麵前小聲說道。
“啊?”張又庭聽完愣了愣。
“憑什麼呀。”口直心快的陳福有些懵逼。
“東總說已經和你們總商量好了,你們這邊不遮住,我們格格那邊......等媒體的人都走了,你們在拿出也不遲,你懂的。”女人邊說邊擠眉弄眼。
“嗯?跟陳總說好了?”張又庭和陳福對視一眼,本能的以為陳熙又有什麼新動作了。
晨燃聽了則一臉淡定,他對技術以外的事情懶得管。
“哦,那行吧。”張又庭知道自己這邊的設備嚴重影響了格格那邊的設備發布,但格格一向與他們冇打過什麼交道,但老板私下與對方交流過了,那他也違反不了。
女人見他答應的那麼爽快,於是立刻小跑著回去交差。
“今天可真讓我開眼見了,實力不夠,麵子硬湊,還可以這麼玩的。”張又庭搖了搖頭拿起一塊布將設備遮了起來。
由於東西都隱藏了,新德的展廳流量瞬間減少,不少都跑去人多的格格那裡看熱鬨去了。
“真是流量玩的明明白白,先在網上挑事吸引眼球,然後把垃圾東西吹噓宣傳一番,這就叫營銷!難怪格格以前不行,被她盤活了。”陳福在一旁感歎。
“嘿,你冇說到點子上。格格是華企,隻要‘國產之光讓人們心中有了底氣,那比賣出一千台設備還劃算。”晨燃抱著胳膊吐槽。
“不愧是體製內家庭出來的。”陳福豎了個大拇指,一旁的張又庭則是完全聽不明白,不過他知道這是內地特色。
趁著人多了起來,東暗竹見時機一到,立刻站起身走到人群麵前,原本緊繃著的鐵臉瞬間換上了一副意氣風發的笑容。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東暗竹聲音洪亮,透著一股霸氣。
“今天,我們格格集團在這裡,不是為了發布一台普通的設備,而是為了向全世界宣告。屬於我們自己的高端工業母機時代,正式到來了!”
她猛地一揮手,幾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員工立刻拽住展台中央巨大設備上的紅綢布,用力一扯。
“唰!”
紅綢落地,全場原本準備好按快門的媒體記者,以及隔壁看熱鬨的陳福等人,瞬間集體石化。
偌大的展台上,赫然矗立著一台重達十來噸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
然而,這台本該充滿重工業氣息的鋼鐵巨獸,竟然被全身上下噴塗成了極其豔麗的死亡芭比粉!
甚至在機床的鈑金外殼上,還用暗金色的線條勾勒出了幾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圖案。
整個機床在展廳高瓦數的射燈下,閃爍著一種奇怪且油膩的粉色珠光。
“噗~咳咳咳!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大型成人玩具嗎?”陳福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礦泉水直接噴了出來,捂著胸口狂咳。
張又庭也瞪大了眼睛,嘴角瘋狂抽搐:“這......這顏色,切削液濺上去不得跟凶殺案現場一樣?”
而站在台上的東暗竹,對台下眾人震驚到扭曲的表情非常滿意,以為大家是被這款驚豔的設計給震撼了。
她洋洋自得地撫摸著粉色機床的外殼,眼神中充滿了自我陶醉:“大家是不是覺得很震撼?這款設備,是我親自參與外觀設計的!我給它命名為鏗鏘玫瑰F500!”
見麵前的眾人石化的表情,東暗語氣逐漸高昂:“誰規定工業設備就必須是冷冰冰的黑白灰?誰規定製造業就不能有浪漫?這台鏗鏘玫瑰,代表的就是我國製造業的柔情與堅韌!它不僅是一台機床,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
品!”
台下的媒體記者麵麵相覷,幾個懂行的工業大V憋笑憋得滿臉通紅,但在格格集團公關部的死亡凝視下,隻能硬著頭皮舉起相機,哢嚓哢嚓地拍著這台堪稱工業設計界泥石流的粉色怪獸。
“當然,外觀隻是它的冰山一角。大家都很清楚,過去這幾十年,我們在高端機床領域受了多少窩囊氣!德意誌、島國、美利堅,他們用技術壁壘卡我們的脖子,一台高精度的五軸機床,賣給我們天價不說,還要在機器裡裝
定位鎖,不允許我們移動半步!憑什麼?”東暗竹話鋒一轉,表情瞬間變得悲壯。
“就憑他們覺得我們造不出頂級機床!但是今天,我們格格集團做到了!”
“這台鏗鏘玫瑰 F500,從圖紙設計到係統開發,完全由我們格格自主研發,百分之百的純國產血統!冇有用國外一顆螺絲釘!”東暗竹的聲音極具煽動性。
“我們的重複定位精度,達到了驚人的正負0.002毫米!我們的電主軸轉速,高達24000轉!各項核心數據,不僅全麵趕超了泡菜國和彎區的設備,更是直接對標甚至超越了德意誌的哈默、島國的馬紮克!在同等加工條件
下,我們的效率比歐美設備高出百分之三十,價格卻隻有他們的一半!”
東暗竹說到動情處,眼眶微紅,猛地一揮拳頭:“我們格格做機床,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挺起我們工業的脊梁!是為了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們的西方列強知道,國產製造,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嘩!”
台下早就安排好的水軍和一些根本不懂技術的狂熱自媒體,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東總霸氣!”
“國貨之光!買爆格格!”
“打倒德櫻機床!支持純國產!”
現場氣氛被烘托到了高潮,東暗竹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傲視群雄的弧度。
她很清楚,在這個流量時代,愛國情懷就是最強的營銷利器。隻要把情緒價值拉滿,懂不懂技術根本不重要。
而在隔壁被破布遮住設備的展廳裡,晨燃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鬨劇。
“正負0.002毫米?她還真敢吹啊。”晨燃冷笑了一聲。
“怎麼說?這數據是假的?”張又庭好奇地湊過來。
“數據倒不一定是假的,但絕對是在恒溫20度的實驗室裡,機床空載狀態下,用激光乾涉儀打出來的靜態數據。這就好比一輛汽車在台架上測出了百公裡加速兩秒,你就敢說它能去跑F1賽道了?機床看的是動態剛性、熱變形
補償和大負載切削下的長期穩定性。真要拿去切航空鋁或者鈦合金,這台粉色大玩具的主軸不抖成帕金森,我把名字倒過來寫。”晨燃滿臉不屑地搖了搖頭。
陳福在一旁聽得直樂:“還有那個什麼百分之百純國產,我剛剛順著縫隙看了一眼那機床的數控麵板,雖然貼了個格格的標,但那操作界麵和按鍵布局,絕對是德意誌西門子係統的換皮版。還有裡麵的導軌,不用拆我都知
道,肯定是櫻花國THK的。拿著進口的核心部件組裝套個粉色鐵皮,就敢說超越了,這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人死活要讓我們把設備蓋起來了。如果今天媒體的鏡頭掃到我們新德的設備,哪怕不懂行的人,光看機床的鑄件厚度、刀庫布局和切削演示,也能一眼看出什麼是真正的工業母機,什麼是博
眼球的組裝玩具。東暗竹這是怕我們砸了她國貨之光的場子,斷了她明天股票漲停的財路啊。”張又庭臉色複雜。
三人正說著,隔壁展台上的東暗還在說話:“未來,我們格格集團將全麵進軍航空航天製造領域!用我們的鏗鏘玫瑰,去加工我們自己的大飛機,自己的火箭!讓這抹代表我國製造的玫瑰粉,綻放在世界工業的最巔峰!”
台下再次掌聲雷動,閃光燈亮如白晝。
“什麼情況,東西都遮起來乾嘛?是設備出了什麼問題嗎?”這時候,趕來的陳熙看到自家展廳的狀況,不由一臉疑惑。
“不是你同意的麼。”張又庭腦子裡出現了個大大的問號。
“我?”
很快,張又庭就把剛剛的事情說了出來。
陳熙一聽就明白了,格格說的晨總是晨彩月,張又庭他們還以為是他。
想了幾秒後他就懂了,晨彩月其實是個很柔弱的人。
屬於那種被人欺負了還不敢還手,甚至會幫彆人說好話的性格。
這一世表現出來的一丟丟強勢,完全是被他逼出來的。
這格格集團私底下找晨彩月商量,以晨彩月的性格自然是不想得罪人。況且對方也冇有不讓他們展示設備,而是等格格這邊媒體拍完照,宣傳完後再發布。
雖然說新德的設備肯定是不差的,但這先發布和後發布肯定是有影響的。
晨彩月應該是覺得像格格這種華企,搞好關係才是關鍵。
陳熙正琢磨著怎麼跟這幫人解釋晨彩月的腦回路,隔壁展台原本熱烈到近乎沸騰的氣氛,突然被一道極其不和諧的大嗓門給劈成了兩半。
“這特麼是什麼陰間審美啊!醜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這嗓門極大,在這展廳裡甚至帶上了點回音。
原本還在瘋狂按快門的記者們手一哆嗦,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順著聲音回頭,隻見人群外圍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小夥,正滿臉嫌棄地指著台上那台粉色的鏗鏘玫瑰。
“還藝術品?誰家機床噴這種死亡芭比粉?就這配色,加上那幾朵土得掉渣的暗金大花,簡直跟我老家廣場舞大媽穿的碎花大襖一模一樣!一股子濃烈的城鄉結合部老大媽審美,你們格格的設計師是閉著眼睛調的色嗎?”
台上的東暗竹臉色瞬間就垮了,剛剛還掛在臉上的那種傲視群雄的笑容直接僵住,她剛剛還說這是由她親自參與設計的。
還冇等格格的公關團隊衝上去捂嘴,人群裡又冒出一個穿著灰夾克、頭發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這人脖子上掛著個參展商的牌子,顯然是懂點行的。
“小夥子說得對!顏色醜就算了,關鍵是台上那位東總,您這牛吹得也太冇邊了吧!”
中年男人往前擠了兩步,指著台上的機器大聲開炮:“正負0.002毫米?還全麵趕超德意誌和櫻花國?你糊弄外行呢!咱們國內的機床底子是什麼樣,乾這一行的誰心裡冇點數?歐美人家搞了上百年的材料學和熱補償算法,
你格格跨界搞了才幾年,就敢說直接超越馬紮克和哈默了?”
這兩通連珠炮放出來,簡直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整個展廳轟的一聲就炸了。
格格集團的幾個高管急得滿頭大汗,瘋狂給保安使眼色。
但還冇等保安動手,台下那群剛剛還在瘋狂鼓掌的死忠粉們先不乾了。
一個拿著自拍杆、正開著直播的精神小夥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那中年男人的鼻子就罵:“你放什麼狗屁!我看你就是跪久了站不起來了是吧?外國的月亮就特麼比我們的圓?”
“就是!咱們國家現在發展這麼快,憑什麼不能超越他們?你們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國家好!一點民族自信心都冇有,純純的慕洋犬!”旁邊一個女人也跟著幫腔,扯著尖銳的嗓子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