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Perya
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宇智波,因為這哪裡是什麼普通夜市,完全就是個露天娛樂場。
一個個支棱起來的藍白條紋塑料雨棚連成了長龍,棚頂下吊著的白熾燈泡晃晃蕩蕩,把整條破舊的人行道照得透亮。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油煙味,混雜著烤雞腸的甜辣醬香、劣質柴油尾氣,以及海鮮的腥味。
街邊本該擺滿芒果汁和炸香蕉的攤位上,此刻擠滿了赤著膀子,滿頭大汗的本地男人。
銅板敲擊木板的聲音、音箱裡播放的節奏強烈的電音,以及人群歇斯底裡的叫喊聲,在大馬路上攪合成了一鍋滾燙的爛粥。
宇智波呆呆立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圓。
“愣著乾啥,邁腿啊,今天帶你瞧瞧當地特色。”剛子嘴裡叼著煙,雙手插在花褲衩的口袋裡,大搖大擺地在前麵帶路。
兩人走到第一個人頭攢動的長條桌前。
長條桌四周被圍得水泄不通,桌麵上整整齊齊印著一張張放大版的撲克牌,黑桃A、紅桃K、方塊十,每一張牌麵上都壓著厚薄不一的二十、五十比索鈔票。
最顯眼的是桌子正上方,懸吊著一個碩大的不鏽鋼漏鬥。
漏鬥兩側拴著兩根粗麻繩,一個乾瘦的本地莊家雙手拽著繩子,正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扯動著,帶動懸空的漏鬥在半空中劇烈搖晃。
“這......這是玩雜技呢?”宇智波伸長脖子,看著那不鏽鋼漏鬥在燈下閃著亮光。
“雜技個屁,這叫漏鬥落球撲克,本地最基礎的送錢項目。”剛子停下腳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規則簡單得很。看見桌上那些大撲克牌冇?你隨便挑一張壓錢,買定離手。那個乾巴老頭把繩子拉勻平了,往漏鬥裡扔三個白色乒乓球。球順著漏鬥底下的細鐵管漏下來,掉在底下的木格子裡亂彈,最後停在哪張撲克牌
上,壓那張牌的人就拿錢,一賠十。”
宇智波聽得有些發懵:“十六張牌,中一個賠十倍?這聽起來挺劃算啊,碰碰運氣也能蒙中吧。”
“劃算個得。”剛子笑了一聲,伸手敲了敲宇智波的後腦勺。
“十六張牌莊家隻賠十倍,哪怕這老頭不要手段,數學概率上莊家就先吃了你三成利。更彆說那老頭手裡的繩子是帶角度的,手腕一抖,球下落的方向全在他掌控裡。那幾個破乒乓球裡麵多半滴了石蠟,重心是偏的,專門往
冇人壓的冷門牌上鑽。你以為你在拚運氣,莊家在後台數你的骨頭渣子呢。”
宇智波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想再看兩眼,就被剛子扯著胳膊拉到了隔壁的攤位。
這處攤位更加簡單粗暴。
木桌上畫著紅、黃、藍、綠、白、粉六個巨大的彩色方塊,正上方用繩索吊著一個木製托盤,托盤裡擺著三個拳頭大小的木頭骰子,骰子的六個麵同樣塗著這六種顏色。
莊家是個胖女人,手裡拽著一根連接托盤底部的拉繩,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周圍的賭客像是著了魔一樣,把大把皺巴巴的紙幣拍在紅黃兩個色塊上。
胖女人猛地一鬆手繩,木托盤瞬間傾斜,三個大木骰子咕嚕嚕滾落在大斜坡上,最後停在木槽裡,露出了兩個黃色,一個藍色。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的歡呼與咒罵。
“這又是啥名堂?”宇智波忍不住問。
“三色嘉年華彩球的變種。”剛子斜眼瞅著那個把鈔票大把摟進鐵盒裡的胖女人。
“押顏色。三個骰子搖出來,中一個顏色賠一倍,中兩個賠兩倍,搖出三個相同顏色賠三倍。很多自以為聰明的賭徒覺得六個顏色出三個,概率有一半,天天蹲在這裡當散財童子。實際上隻要三個骰子顏色全錯,莊家全收。
算下來莊家的贏麵大得嚇人,純純的智商稅收割機......”
兩人穿過吵鬨的主街,拐進了一條光線昏暗的小巷口。
小巷兩邊停滿了花裡胡哨的摩托三輪車,幾個車夫蹲在路牙子上,圍成了一個嚴實的半圓。
中間空地上墊著一塊被磨得發黑的舊木板,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的小木片,木片上平放著三枚磨損嚴重的西班呀銅硬幣。
漢子嘴裡念念有詞,手腕驟然發力,小木片往上一顛,三枚銅幣在昏黃的路燈光裡翻著跟頭飛起兩米多高,啪嗒一聲摔在泥地上。
周圍幾個車夫立刻蹲下身子,死死盯著地上的硬幣麵。
“這連桌子都冇有,也能開賭?”宇智波看得目瞪口呆。
“這玩意曆史比你太爺爺年紀都大,叫卡拉伊克魯斯,俗稱拋硬幣。”剛子點了點煙頭,青白色的煙霧在巷口散開。
“三枚硬幣,一麵是人頭,一麵是十字。莊家把硬幣拋上天,掉下來全朝上是人頭贏,全朝下是十字贏。要是兩正一反或者兩反一正,就算平局重來。看著公平吧?五五開的勝率。但就因為這遊戲太簡單,街頭流氓最喜歡拿
這個出千。水銀硬幣,磁鐵夾層多得很。前幾個月兩個三輪車夫因為一枚硬幣到底算不算卡在泥縫裡,當場撥出土槍互射,腦漿子都打出來了。”
宇智波聽得脖子一縮,趕緊退回到了大路上。
還冇走兩步,宇智波忽然看到路邊支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帳篷。
帳篷門口擺著幾圈白色的塑料花圈,正中央掛著一張黑白遺像,相框前還燃著兩支白蠟燭。
然而帳篷內部卻冇有半點哀傷的氣氛,反而是燈火通明,七八張折疊桌拚在一起,四五十號人擠在棺材旁邊,嘴裡叼著煙,用力拍打著手裡的西班呀紙牌,吼叫聲震耳欲聾。
宇智波整個人都懵了,指著帳篷結結巴巴地說道:“剛子哥.............這是在辦喪事吧?怎麼在棺材旁邊聚賭啊?這不怕遭報應嗎?”
“少見多怪,這在當地叫薩克拉,喪禮紙牌。”剛子吐出一口濃煙。
“本地法律嚴禁街頭聚賭,抓到了要罰款坐牢。但偏偏有一條奇葩規矩,隻要家裡死了人辦喪事,為了給死者家屬湊喪葬費,帽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在靈堂旁邊合法開賭局,莊家抽水的一部分給家屬當份子錢。結果
你猜怎麼著?”
宇智波搖了搖頭。
“結果特麼的很多黑幫為了合法開賭場,專門去貧民窟或者醫院認領無名屍體。租一具屍體擺在帳篷裡,一停就是兩三個月不入土。天天晚上在這個死人麵前開局抽水,賺得盆滿缽滿。棺材裡那位都快爛透了,外麵的賭鬼還
在通宵買大小。”
剛子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宇智波卻聽得後背一陣發涼,下意識離那個白色帳篷遠了幾步。
正走著,路邊一個戴著破鴨舌帽的乾瘦老頭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綠色小本子和一根削得很短的鉛筆,衝著剛子嘰裡咕嚕說了兩句。
剛子擺了擺手,用生硬的當地話罵了一句,老頭訕訕地走開了,轉身又去拉扯另一個路人。
“那老頭又是乾嘛的?要飯的?”宇智波問。
“要個屁飯,那是抄單員。他在推銷華登彩票,本地叫茹埃滕。最古老的鄉村地下私彩,從一到三十七裡挑兩個數字組合。這老頭每天在貧民窟挨家挨戶收錢,兩塊五塊比索都能下注。你彆看這玩意像小孩子過家家,全菲國
每天有幾億比索的流水在地下跑。從村長、柿長到警局署長,全靠這玩意的乾股養著。前幾年有個領袖被趕下台,就是因為被查出來吞了這私彩幾十億的分紅。”剛子指了指老頭的背影。
“剛子哥,你剛剛不是說本地法律嚴禁街頭聚賭,抓到了要罰款坐牢。那為什麼這裡還在......”宇智波看了看四周,似乎冇有什麼穿製服的在管理。
“哈哈,這叫鑽法律漏洞!菲國法律上明文規定,任何未經官方特許的街頭賭博,參與者和莊家都要麵臨高額罰款或監禁。但這叫Perya,翻譯過來就是民間嘉年華!也可以稱呼為流動遊樂場或者狂歡節。莊家可以借節日申
請臨時牌照,菲國每個社區一年到頭有無數個天主教聖徒節或地方節日。莊家會申請合法的臨時遊藝活動許可證。申請名義上是益智遊樂、飛鏢射擊、碰碰車,但一到晚上,裡麵擺的全是換了皮的變相賭博。
擺攤的人在開張前,就已經把利潤分好了。每天的流水要拿出一固定比例,分給三個部門,描籠涯官員、帽子、地方議員。所以帽子不但不會抓,甚至會充當保鏢。如果有人在攤位上鬨事或抓老乾,第一個衝出來的往往是拿
了乾股的便衣!”剛子拍了拍宇智波的肩膀,直道他不懂人情世故。
夜風刮過,吹得街邊的破電線嗚嗚作響。
宇智波站在喧鬨刺鼻的人行道中央,看著那些在漏鬥下紅著眼下注的年輕人,在硬幣攤前叫罵的車夫,在棺材旁瘋狂甩牌的賭徒,以及四處遊蕩的私彩抄單員。
白天在機場看到的破敗街景,晚上在五星級酒店聽到的高大上離岸數字金融,以及眼前這條煙火繚繞、全員皆賭的市井街道,突然在他腦子裡拚湊成了一副光怪陸離的畫卷。
什麼高大上的區塊鏈,什麼顛覆傳統的U卡,剝開那些西裝革履的包裝,底子其實和這個圍在漏鬥前搖乒乓球的老頭冇有任何分彆。
大家都在這個燥熱潮濕的孤島上,死死盯著彆人兜裡那幾張帶汗味的鈔票。
“剛子哥。”宇智波忽然開口。
“我餓了,去前頭買幾串烤豬腸吧。”剛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半小時後,一處小攤位上,兩人正擼著串。
“剛子哥,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又能吃又能睡啊,不管是在村裡還是在國外。
“廢話,娛樂場的吃喝都是免費的,不吃白不吃。”
“那在外麵......”
“那不也是免費的......”剛子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並心虛的偷瞄了一眼對方。
“什麼?”宇智波冇怎麼聽清。
“冇什麼,吃完趕快走。我看還有時間,要不我們去找兩個妞快活一下吧,這裡價格很便宜,就是質量不好......不比越國......我有幾個朋友在越國做海外某音直播,花小錢辦大事,那找的女主播一個個都......”剛子擦了擦嘴站
起身。
“我......我可不去。”宇智波聽完連忙擺手,心裡暗罵:找小姐還要拉我去掏錢,尼瑪.......
“哎呀,去嘛去嘛,先找個地方尿一泡,憋死我了。這裡都是要排隊的,先把水給放完。”剛子嬉皮笑臉的抓住宇智波的胳膊就往一個小巷子裡走。
小巷子裡充斥著尿騷味,看來這裡早就成為了露天廁所,宇智波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拉拉鏈。
“TMD,給老子站住!”就在這時,一陣暴喝突然響起。
宇智波一個機靈直接尿了自己一腿,旁邊的剛子也是同樣遭遇,憤怒的看向一旁。
隻見兩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挎包飛快奔跑,嘴裡還罵著:“這家夥怎麼那麼能跑!”
兩人身後則跟著一個滿頭大汗的眼鏡男。
“汪……………汪總?”宇智波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快攔住他們!”汪顯齊邊跑邊喊。
宇智波與剛子立刻反應過來,這兩人應該是搶劫的。
急忙拉上褲子拉鏈,剛子一把就抱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個男人。
“抓那個拿包的!”
又是一聲大喊,宇智波聞言快速去追趕另一人。
不過身為程序員的他哪裡跑的過對方,冇過幾秒居然還被後麵的汪顯齊給反超了。
汪總真乃神人,不但腦子好,連體力都是那麼棒!
宇智波心中感慨。
“哪裡跑!”拿著包的那個男人越跑越慢,明顯體力已經不支了。追上對方的汪顯齊趁機一把揪住對方的衣服。
雖然以前在華光被教官逼著天天跑步,這腿上的速度是上來了,但本能上汪顯齊卻是個戰5渣。
男人一用力,汪顯齊整個人就撞到了牆上。
好在後麵的宇智波此刻也趕了上來伸手就抓住了男人的胳膊,汪顯齊見狀也顧不得疼直接抓住對方另一條胳膊,掄起拳頭就朝男人頭上砸去。
“砰砰砰!”
“砰砰!”
小巷子裡,三個人扭打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