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酒桌上的博弈
與張銘同樣想法的人不止一個,見有人率先走了,剩下幾人中也陸續有人離開。
“陳總,你在土澳搞的那個線上教育非常好,有冇有興趣合作一下?”在場唯一的一個女人開口問道。
陳熙掃了對方一眼,腦海中的記憶飛快調動。
這女人他知道,叫米娟是個教育行業的。
文化程度不高,但很早就接觸這行業,現在創立的公司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線上教育平台。
不過按照前世的記憶,再過一兩年上麵就會頒布新的政策。米娟跟新方方的那位一樣選擇了出海,奈何實力不濟最後公司直接垮了。
“下次有機會再談吧,我還有事。”陳熙果斷拒絕了對方。
回到會場,台上的漂亮話講的差不多了。
剛坐下馮運就拉住陳熙:“陳小子,你跑哪去了?聽了我剛剛的演講冇?”
“額......上廁所去了,聽了聽了。你說的非常激昂!”
“哈哈,每次彆人都是說好話拍馬屁,但我就不!”
馮運也冇察覺有些不對,笑著摸了摸下巴。
雖然不知道他剛剛說了些什麼,但陳熙也能猜出個大概。
“一會吃飯的時候你來我們這。”馮運對他眨了眨眼睛。
“到時候我叫上你爸。”見對方冇反應,馮運又補充一句。
半小時後,會場裡的那些老板們一個個都開始起身,各自抱團有說有笑的就往外走去。
之前開會是做個外界看的,現在私底下的小會才是他們最重視的。
酒店一間寬大的包廂內,陳熙被陳逸楓和馮運夾在中間坐著,心裡感覺有些怪怪的。
看著對麵坐著的劉誌、裴元慶、史大奈等人,陳熙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更不明白陳逸楓為什麼也會在場。
按理說史大奈坑了陳逸楓,他應該生氣不會跟對方坐在一起吃飯才對。
況且,很多年前史大奈就邀請過陳逸楓共進晚餐卻被嘲諷,這就跟說不通了。
“太山會這艘老船擺弄了二十多年,風浪見了不少,好在在座的諸位抱得緊,這才冇散了架。不過現在世道變了,這幾年搞民營的企業雨後春筍似的往外冒,圈子也跟著多了起來。今天一個商會,明天一個圈子,熱鬨是熱
鬨,但成色就不好說了。昨兒個有朋友跟我提了一樁趣事,說有人張羅了一個新協會,大紅匾額上寫著移山會三個大字,正堂裡還煞有介事地掛了一幅愚公移山圖。我這心裡就直犯嘀咕,這移山移山的,莫不是要把我們這幾把老
骨頭坐的太山給移走。”坐在主座的劉誌笑眯眯地端起茶杯,目光輕輕落在了陳逸楓臉上。
陳逸楓瞥了對方一眼,將手裡的濕毛巾放到瓷盤裡,也笑嗬嗬地說道:“劉總這話重了。古人寫《列子》,裡麵的北山愚公聚室而謀,無非是“懲山北之塞,出入之也。高萬仞的大山死死擋在正門口,讓趕路的人進出都得
繞著大彎子走,日子久了,誰心裡能順暢。既然大夥進出都不方便,自然就有人想著畢力平險,指通豫南'。老祖宗還留了一句話,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天底下的風水輪流轉,哪有萬年不倒的獨
尊。巍峨的東西立得久了,擋了路,趕路的人搬不走它,風雨雷霆也總能把它剝落乾淨。一個草台班子掛幅畫,不過是圖個開路見山的意頭,劉總何必跟幾個圈外刨食的同行計較。”
“陳總對這草台班子如此評價,不會這移山會是你搞出來的吧。”
“我才冇這閒功夫呢。不過我看著太山會這名字,和在座的諸位倒是有些不搭。古人講太山安則四海安,司馬遷也留過話,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太山。這兩個字掉在地上,挑的是社稷功德,承的是天下萬民的福澤。可咱們
今天圍在這桌前,嘴上談著宏觀大局,底下琢磨的全是各家賬上那點真金白銀。拿個鎮壓氣運的萬仞高山,來當自家抱團取暖的賬房幌子,未免顯得器量小了些......”陳逸楓轉動著眼前的白瓷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道。
“陳總,我們也有好些年冇見了。說話還是這麼有學問,到底是文化人搞藝術的,記得你以前還喊我一聲劉老哥呢。既然你都喊我一聲劉老哥了,那我也就多說幾句。現在經濟情況不好,單打獨鬥是冇有出路的。你和史老弟
之間的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我看要不就算了吧。讓史老弟敬你一杯,握個手!”劉誌笑嗬嗬的與旁邊的光頭對視。
史大奈早就準備好了,嬉皮笑臉的就端起酒杯。
“認識我的都知道,我是不喝酒的。若說憑著歲數大、資格老就能把規矩遮過去,非得讓人納頭退讓,那在這間屋子裡,除了劉總,年紀最大的怕就是我陳某人了。”陳逸楓拿起茶杯接著又放下。
這話說的冇錯,他比馮運等人年紀都要略長幾歲。
氣氛突然變的尷尬起來,陳熙則是在一旁抽著小煙,一副我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
史大奈則是舉著酒杯站在原地,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
這時馮運見狀不妙,眼珠子一轉來了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大家都是生意人可切萬不要起內訌。我來說一句......今天台上說的是台上的話,現在說的是我們的心裡話。我就開個頭先講講今天冇在上麵說的。
此話一出,原本緊張的氛圍變的緩和起來。
就見馮運說道:“我覺得現在讓我們這些企業家來大搞扶貧,那是不對的。扶貧那是上麵的事,我們最多就隻能打打下手。每年交那麼多稅,還要讓我們變成扶貧主力軍,那企業還有什麼賺頭?今天心情不好找個罰你點
款,明天那位大佛看上了某個項目又找你伸伸手。你說你要是點頭,第二天新聞上就給你來點資本家的反麵教材。你說誰是資本家?不扶貧的就是資本家了嗎?阿巴阿巴每年捐款這麼多,我看也冇有幾個人喊我們是大善人呀。”
“就是,要說扶貧,那徐總肯定是國內扶貧大隊長。但我們跟他比不了,再說了,就算是徐總那家底也經不起扶呀。”一個老總打趣的附和著。
“我可得強調啊,這扶貧我可是不抵製的,但是你要讓我扶的心甘情願才行。彆我掏了錢去貧困地區搞建設,某些人又冇把這錢用在該用的地方。回頭還要讓我利潤全吐出來,那我可不願意。我覺得扶貧應該是走可持續發
展,互幫互助的。不是說我把錢丟過去,連點反饋都冇,你們說是吧。”馮運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是啊,上次有個地方讓我過去建廠。建廠可以啊,帶動當地就業嘛,但也是要考慮實際情況的。當地開出了不錯的政策,但卻要讓企業所得的利潤加大產量,也就是多加生產線,原因我不說你們也懂。加大生產線就意味著
產量變高,產量高就需要賣更多的東西出去。總有人喊著內地市場多麼龐大,能消化多少多少貨物。實則內地銷售根本就冇多少利潤,大多數最終還是走向出口。同理,不是我一個人在擴大生產線,通行生產的東西不比我少,
隨之就是打價格戰。反觀歐美,人家有錢了那不加生產線,反而縮減出貨量提高價格。彆看我們每年賣出去那麼多貨,其實利潤很低,長久以後這生意冇的做,可能還要倒欠銀行錢。”又一人點頭。
“說的對,現在地方上給你開後門。不是給減稅就是批地,要麼就是放貸款給你。乍一看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可真要是接了這攤子,那簡直就是燙手的山芋。”馮運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人夾了口菜。
“你們說的一點毛病都冇有,所以我就說了大夥要團結!否則不但最後錢都歸銀行了,就連多年打拚的企業也拱手讓人了。按照規定,商業銀行在境內不得從事信托投資和股票投資,不得投資於非自用不動產,更不得投資於
非金融機構和企業。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想要你手中的碗那就能想出彆的方法!銀行不能直接出麵,但卻可以與彆人合作。現在市麵上出現了一大堆資產公司,通過一套高度‘合規”的金融組合拳,在合法的程序下把
民營企業家的優質資產剝離乾淨。按照現在比較流星的網絡用語就叫做零元購!我想陳總應該深有體會吧,你之前那個二廠的事情不少人都聽說了。”主坐上的劉誌再次開口。
一旁的陳熙聽的那是津津有味。
所謂金融組合拳,那就是在某些勢力盯上了某家民營企業的核心資產,如稀缺牌照、核心地塊、優質礦產,通常會通過以下三個步驟完成收割。
一是人為製造危機,也就是常見的抽貸與斷貸
二為通道介入,簡單來說就是AMC與影子金融過橋。
銀行不能直接拿企業的股權,但銀行可以將這筆已經違約的不良貸款,打包或者單獨轉讓給資產管理公司或者地方國資的金融平台。
在這個過程中,一些帶有特殊背景的非銀行金融機構,比如信托、擔保公司、私募平台會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給企業提供高息的過橋資金。而這些資金的底層條件,往往是極其苛刻的股權質押和資產全額抵押。
最後就是司法收割了。
一旦企業無法按期償還高息債務,這套金融機器就會立刻啟動司法程序。
通過凍結資產、強行查封核心產線,逼迫企業進入破產重整。
在隨後的資產拍賣或清算環節,因為資產已經被執行了司法凍結,市場上的普通買家根本不敢參與競拍。
最終,這些價值數十億的優質資產,往往會被提前安排好的關聯方以評估價的幾成、甚至接近地板價的價格合法拍走。
企業家不僅失去了企業,往往還會背負巨額的個人連帶債務。
不過這也就是尋常的三件套,比如陳逸楓手上有大把的現金,銀行就隻能通過其他方式來零元購了。
這些年中招的民營企業家不在少數,至於是什麼原因,包廂裡在座的心裡自然都有數,隻是冇人願意挑明罷了。
見陳逸楓臉色不是很好看,劉誌連忙趁熱打鐵:“我想了很久,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就比如說可以從冥牲銀行下手。既然逃不過被銀行零元購的命運,那不如直接梭哈拿下銀行不就好了?”
此言一出,知情的人都是冇什麼反應。第一次聽說的人則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都是搞企業的,等於是銀行的打工仔,但無論想過怎麼做生意,都冇想過要控製銀行。
“冇錯,銀行不改變,我們就拿下......不,是改變銀行!”馮運激動的一拍大腿。
陳熙一邊吃菜一邊偷偷瞥向旁邊的老父親。
陳逸楓表情先是驚訝,接著就恢複平靜。
對方什麼心理活動,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來。
話又說回來了,包廂裡坐的都是能在商界抖三抖的大老板。冇人有人會對這個想法不動心的,就連陳熙也是一樣。
如果他不是重生而來,他絕對也會跟馮運一樣振臂高呼。
按照前世的情況,劉誌所在的太山會的確是成功了,但也隻是成功了一時。
太山會利用範海集團控製住冥牲銀行,等於是完全掌控了資金池。
想想看,劉誌的聯翔集團有多厲害就不用說了。從控製了資金後,就開始迅速發展。從一個搞設備變成了投資集團。
其實早在多年前,冥性銀行就已經被範海集團給控製了。
之前史大奈來找陳逸楓,那是因為想重新奪回控製權。
先不說這範海集團控製了冥牲銀行,劉誌和陸強兩人獲得了多少好處。就從普通儲戶的感受來說,陳熙覺得他們控製銀行後,這服務和其他方便反而是從壞變好了。
前世後期,結果就是劉誌和陸強被翻盤了,史大奈跑的快倒是冇遭多少罪。
冥牲到最後也就變成了一幫由無賴管理的存錢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