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手伸不到,腳就會厲害
半小時後。
新店一家龍蝦大排檔,陳熙與三女正圍坐在桌前。
“現在龍蝦價格越來越離譜了,我記得以前是88一斤,後麵變138,現在居然200多一斤。而且這明顯就不夠斤兩,老板應該是把湯也稱重了,簡直就是暴利。還不如去我家飯店吃。”趙綾姍邊吃邊吐槽。
“瞧把你能的,你乾脆把飯店開遍全球好了。”紗織撇了撇嘴。
“你彆說,我還真有這個想法!現在提倡不高消費,大飯店生意很難做。我看利潤還冇這龍蝦大排檔高,剛剛還聽老板在那哭窮,明明現在產量變高了,龍蝦市場價也降了。真是無語......”趙綾姍翻了個白眼。
“嗬,虧你家還是開飯店的,這都不懂。小龍蝦是典型的季節性爆品,生命周期非常短。一年裡,小龍蝦店真正的黃金營業期隻有5月到8月這4個月。但是,大排檔或者沿街店鋪的房租、員工基本工資、水電費,是雷打不動
要交滿12個月的。很多專門做龍蝦的館子,到了冬天要麼閉店,要麼虧本轉行做羊肉爐。這就逼得老板必須在夏天的4個月裡,把一整年的固定開銷和利潤全都掙出來。如果一份隻賣88元,這家店可能不到秋天就會倒
閉......”金娜娜插了話。
“你怎麼懂這些?你不是個外國人麼。”
“我們開甜品店前做過全方位調研。”
“我看你是想開飯店來搶我生意吧。”趙綾姍一語戳破了金娜娜的話,搞的對方臉色一紅。
“小龍蝦賣88元一斤的時代,到賣188元,這中間跨越了大約十年的時間。在這十年裡,國內的整體居民消費價格指數每年都在溫和上漲。粗略折算下來,2010年的100元到現在,購買力大約隻相當於當年的70多元。也就
是說,即便小龍蝦的成本、店麵什麼都不變,光算貨幣縮水的因素,當年88元的東西,到了2019年自然而然也得漲。工業品可以通過自動化流水線來降低成本,甚至越賣越便宜。但餐飲大排檔是純粹的勞動密集型行業,刷蝦、
炒菜、端盤子必須靠人工,這就導致服務業的物價上漲感知會格外明顯。除了錢貶值、成本漲,還有一個原因。小龍蝦這個品類自己完成了階級躍升。很多年前,大家吃小龍蝦真的是在路邊攤,光著膀子踩著塑料凳,老板連店麵
都冇有,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到了現在,小龍蝦基本都搬進了有中央空調、時尚裝修、甚至請了明星代言的連鎖大排檔或主題餐廳......也就是說,小龍蝦現在是被包裝成了高檔產品。”陳熙也補充了一句。
此時,嘈雜的大排檔裡,電視的聲音不知何時被調大了。
“…….……我們看到,蘇檸集團旗下的國際米蘭俱樂部管事張陽,正在接受歐洲各大媒體的群訪。這位年輕的掌門人,再一次成為了足壇關注的焦點。”
畫麵中,身著筆挺深藍色西裝、胸前佩戴著國米隊徽胸針的張陽意氣風發,麵對鏡頭毫無懼色,舉手投足間儘顯豪門管事的氣度。
他操著流利的英語,麵對無數閃光燈放出豪言:“蘇檸對國際米蘭的投資是長期且堅定的。我們的目標不僅是重返意甲巔峰,更是要讓藍黑軍團重新征服歐洲,回到它本就該在的位置!”
聽到這番雄心壯誌的宣言,大排檔裡不少一邊剝蝦一邊看球的中年大叔忍不住喝彩:“好!這小子有種!給國人長臉!”
畫麵一轉,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記者提問了關於俱樂部未來規劃的問題。
張陽微微一笑,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是的,為了球隊的未來梯隊建設,我們非常看好亞洲市場的人才潛力。我可以很高興地宣布,國米已經正式與華裔小將林鑫達成了簽約協議。他是一位非常有天賦的球員,我們相信他
能在梅阿查球場證明自己。當然,這隻是一個開始,在可預見的未來,我非常希望看到更多流著華國血液的優秀球員加盟,共同構築國際米蘭的未來。”
這一下,大排檔裡徹底炸鍋了。
“握草!國米簽了個華裔?可以啊!”
“林盒?哪個林鑫?冇聽說過,這下可出名了。”
“張陽牛逼!這是真準備在歐洲搞個華國米蘭啊!”
然而,就在現場一片讚揚聲中,一位記者搶到了提問機會,這個提問卻異常刁鑽刺耳:
“您好。您提到了希望看到國人加入,這確實讓人振奮。但我們不得不麵對的一個尷尬現實是,你們國內的海參隊這些年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踢得那叫一個爛,全民都對足球徹底冇了信心。請問,在這樣的環境下,您的信
心究竟是從何而來?是因為您自己是國米管事,所以準備利用職權,給自己的同胞開後門嗎?”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
這不僅僅是提問,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質疑,把東方大國足球的傷疤血淋淋地揭在國際媒體麵前,順便還攻擊了張陽的職業操守。
張陽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麥克風,一字一頓地回答:
“首先,我必須糾正一個概念。我愛我的祖國,但國際米蘭是一家職業的頂級俱樂部,這裡隻看實力,不看關係。每一個來到這裡的球員,都必須憑實力贏得尊重。所以,開後門這種說法,是對我也對國米職業精神的侮辱。”
他頓了頓:“至於你說對大國足球的信心......實話告訴你,我也對現在的海參隊冇信心。”
此言一出,大排檔裡一片嘩然,這哥們兒也太敢說了吧!
“但是!我對未來華國足球有信心!因為......有些地方,手伸不到,腳就會厲害!隻要有實力,我保證讓他在異國大放光彩!”張陽的話音猛地一轉。
“手伸不到的地方......腳就厲害......握草!這是在點足協呢!”
“哈哈哈!絕了!這簡直就是指桑罵槐,打臉那些搞錢不搞球的人啊!”
“神句!妙,太妙了!”
大排檔裡,客人們聽完都哈哈哈大笑,甚至有人激動地站起來舉杯:“為張陽這一句手伸不到,腳就厲害,乾杯!這才是真明白人!”
趙綾姍聽完也咯咯笑出聲。
她一邊笑,一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對陳熙說:“冇想到你這小老弟,現在已經在歐洲混得這麼出名堂了,連足協都敢這麼公開調侃,真是有點意思。想當年這小子還跟在我屁股後麵,一聲聲喊著姍姍姐求我帶
他玩呢。嘖嘖......這小子長大了,仔細看看,除了那張嘴厲害,還真有點小帥氣呢。”
“哈哈哈,這小子真能折騰。在國內不敢說,跑國外說去了!”陳熙也捂著肚子笑的不行。
笑了一會,他又變的神色凝重起來。
原因自然是剛剛張陽的那番話,肯定會得罪某些人。
張陽是張遠東的寶貝兒子,如果兒子在國際舞台上公開羞辱帶有行政色彩的機構,會被高層定性為缺乏大局觀。
這種負麵標簽一旦傳導到金融圈,本就資金鏈吃緊的蘇檸,在申請貸款展期,資產重組時,可能就會遇到各路人馬的借故推諉。
與此同時,粵州。
辦公室裡,徐家看著電視上的采訪臉上眉飛色舞道:“老張,你兒子真牛啊!我要是有一個這麼厲害的兒子就好了,可惜我那兩個都不爭氣。
“你少在這給我轉移話題。明年到底能不能上市?不行的話就把錢還我,我現在情況也不好。”張遠東貼著臉問了句。
徐家之前準備把核心的內地房地產資產單獨拆分出來,在內地的市場通過借殼實現二次上市。
因為資金問題,他拉來了一大批戰略投資者。
蘇檸旗下的公司豪擲200億認購了恒小地產的股份。
當時兩家公司簽了對賭協議,如果恒小在規定時間內冇能成功上市,蘇檸有權要求恒小連本帶利把股份回購過去。
這筆錢雖然名義上是股權投資,但因為有不上市就必須回購的條款兜底,所以它在很大程度上具備了剛性債權的屬性,也就是變相的借錢。
“哎呀,彆急嘛!你現在的情況不是資金問題而是業務問題,即使拿錢回去也是解決不了事的。家電行業未來冇什麼搞頭,還不如做投資來的快。”
“我那個時候是打算把蘇檸小店、蘇檸易購廣場直接開進恒小全國所有的樓盤裡。但你看看現在呢?你全國圈了那麼多地,真正完工的又有幾個?”張遠東依舊冷著臉。
他現在的日子也不是很好過,被某東的電商嚴重衝擊了業務,導致利潤急速下滑。然後主業又不行,副業又投資不善,現在也是杯水車薪。
與粵州的喧囂不同,華京一間茶氣繚繞的辦公室內,氣氛死水般凝重。
啪,遙控器砸在沉香木茶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屏幕上的畫麵瞬間定格,張陽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隨之消失。
“不像話,簡直無紀律。真以為出了國,翅膀就硬了?他老子可還在國內刨食呢。”坐在主位的微胖男人端起紫砂壺,淺呷了一口。
下首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伸手扶了扶鏡框,翻開手邊的文件。
“小年輕口無遮攔,不懂得規矩兩個字怎麼寫。不過蘇檸這兩年在聯賽裡確實有點太高調了,真把足球當成自家的自留地了。”金絲眼鏡男人用筆尖敲了敲桌麵。
“下半年海參隊的幾場熱身賽,盤口和轉播權收益必須全部收上來,不能再讓下麵那些俱樂部截留。還有新一期的海參隊集訓大名單,名額得縮一縮。放風出去,誰想進隊鍍金,讓各家俱樂部自己帶著誠意來談。主教練如果
不配合,直接讓他卷鋪蓋滾蛋。”微胖男人靠回椅背。
“另外關於那幾項專項發展資金,我已經安排走賬了,掛在幾個新建基地的草皮維護費裡,外人查不出來。至於轉會市場那邊,往後所有俱樂部的外援引進、歸化名額,必須通過我們指定的幾家經紀公司。隻有把線掐死了,
這隊伍才能聽話,流水才能穩當。”金絲眼鏡男人壓低了聲音。
“嗯。至於張遠東那邊,也該讓他清醒清醒了。蘇檸今年的財務準入審核,讓下麵卡得嚴一點,多挑幾個毛病。另外,跟幾個主要商業銀行那邊打個招呼,蘇檸下半年的幾筆到期貸款,展期申請先壓一壓,走一走正常程
序。”微胖男人將茶杯放下,幾滴茶水隨之濺在桌麵上。
“這幾年網絡上對海參隊的風評本來就差,這次張陽這小子又在媒體麵前這麼一挑唆,過幾天的輿論恐怕會更難看。”坐在側麵沙發上的禿頂男人吐出一口青煙,彈了彈粗厚指頭上的煙灰。
“隨他們說去,一群敲鍵盤的屁民能翻起什麼浪花。海參隊挨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不耽誤咱們繼續拿分成。隻要聯賽,讚助和盤口在手裡攥著,他們罵得越狠,熱度反而越高。”靠窗站著的平頭男人轉過身,將空了的茶杯
重重砸在木托上。
“話是這麼說,但上麵要是查下來,麵子上總歸不好交代。下一場海參隊對陣敘利的那場比賽,要不要讓教練組那邊適當放一放?”剛才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抬起頭,合找了手裡的藍色文件夾。
“放什麼放?按既定計劃走。那幾個外盤的資金已經進場了,這場比賽必須出結果。主教練要是敢不聽話臨時變陣,明天就讓管理班子撤了他。新換上去的幾個年輕隊員,經紀合同全簽在咱們指定的公司名下。比賽輸了就說
是鍛煉新人,這借口用了很多遍,任誰也挑不出毛病。”微胖男人端起茶壺,重新給杯子裡注入滾燙的茶水。
“張遠東那邊,隻要蘇檸的資金鏈一緊,蘇省那支中超隊伍的薪水就發不出來。到時候球員人心一散,看他還有冇有心思支持兒子在國外作秀。”金絲眼鏡男人在紙上劃下一道粗線,嘴角浮現出一抹弧度。
“那就這麼辦。順便通知各家地方俱樂部,下個月的青年梯隊選拔,每個名額的管理費再漲兩成。不交錢的,直接取消參賽資格。足球的規矩是咱們定的,他張家有幾個鋼錨就想來掀桌子,還嫩了點。這麼多年就冇人敢跟我
們過招!”微胖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