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盟規
現在好了,有了這光罩,他們就在也不怕走錯路了,這對於那些來黑海坊市這裡進行交易的神明來說,也絕對是一件好事兒,他們以後就更加的安全了。
等到光罩完全的穩定下來之後,趙海他們也全都是長出了口氣...
陸風話音剛落,王家主便立刻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指尖一彈,一道靈光飛出,在半空中凝成三尺高的虛影——那是一尊通體瑩白、眉目低垂的神像,衣袂如風,手托一株青翠欲滴的藤蔓,藤蔓之上懸著七枚玲瓏果子,每一枚果子表麵都浮著細密如星塵的符文。虛影甫一浮現,整間書房內便悄然彌漫開一股清冽甜香,仿佛初春山澗破土的新芽,又似久旱後第一場透雨滲入乾裂泥土的微響。
“這就是靈風之神真容?”馮家主低聲問,指尖不自覺地在袖中撚動,那是他慣常在殺機將起時壓製心緒的動作。可此刻他指節鬆緩,眼底竟有幾分近乎虔誠的震動。
陸風點頭:“此為神諭所授‘風息顯聖圖’,非血肉所塑,乃靈韻所凝。今日換像,不可用凡火熔鑄,不可以凡力搬運,須得四大家族當代家主,各取一滴心頭精血,滴於神像基座蓮花紋上,再由我引靈風本源注入,方能喚醒神像靈性,使之真正鎮守此城。”
朱家主聞言微微蹙眉:“心頭血?這……傷及本源,怕是要修養半月。”
“不傷。”陸風抬手,掌心浮起一縷淡青色氣流,如遊絲般盤旋而上,倏忽化作七片薄如蟬翼的葉形光片,每一片上皆有細微脈絡流轉,“此為‘回春葉影’,取自靈風界域邊緣的七葉青蘿,服下後三刻內,心頭血再生如泉湧,且不損半分根基。諸位隻需信我。”
他目光掃過四人麵龐,平靜卻如淵渟嶽峙。四人互視一眼,無需多言,王家主率先割開左腕,一滴赤金微光的血珠騰空而起;馮家主緊隨其後,指尖劃過頸側,血珠泛著幽藍冷意;朱家主劍指淩空一挑,一滴銀白血珠如星屑墜落;陳家主則橫刀輕抹虎口,血珠濃稠如墨,卻隱隱透出一線猩紅刀芒。
四滴血珠懸浮於神像基座上方,彼此未觸,卻已隱隱呼應,形成一個微小的四方陣勢。陸風右手並指成訣,左手虛按神像頂門,口中輕誦:“風起無相,息落有根;靈之所寄,神之所存——啟!”
刹那間,他掌心那縷青氣陡然暴漲,化作一道旋轉不休的龍卷,自上而下貫入神像天靈。那青氣所過之處,神像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紋路,如活物般遊走蔓延,最終儘數彙入基座蓮花紋中。四滴血珠同時震顫,轟然碎作漫天光塵,儘數被蓮花紋吸入。一聲極輕、極清的嗡鳴響徹書房,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風拂過虛空。
神像雙眸倏然睜開。
並非凡俗瞳孔,而是兩團緩緩旋轉的青色渦流,渦流中心隱約可見星辰生滅、草木榮枯之象。整個書房內靈氣驟然翻湧,窗外原本沉滯的空氣竟自行流動起來,形成四道微不可察的氣旋,分彆繞著四大家主周身盤旋三匝,隨後悄然隱冇於他們衣袍之下。
王家主隻覺丹田深處一陣溫熱,仿佛有春水汩汩湧出,原本因連番激戰而略顯滯澀的經脈竟如冰河解凍,暢快無比;馮家主則發現潛行時最易泄露氣息的“影絡”竟悄然穩固三分,身形掠動之間,連影子都淡了一分;朱家主手中長劍輕顫,劍鞘內傳來一聲低吟,似有靈性初醒;陳家主握刀的手背上,一道舊年刀疤竟褪去暗紫,泛出新生皮肉的粉紅。
“神賜已落。”陸風收手,額角沁出一層細汗,聲音卻依舊平穩,“自此,靈風神教淨湖分壇立。諸位長老當知,神教不設跪拜之禮,唯行‘撫心禮’——右手覆左胸,低頭三息,心念所至,即為朝聖。明日晨禱,你等需親自主持首場洗禮,不可假手他人。”
四人齊聲應諾,神色肅然。王家主忽想起一事,遲疑道:“陸先生,昨夜神父雖已被‘歸心咒’轉化,但其魂魄深處尚有一道‘神女烙印’,此印與神女教總堂命牌同源,若強行剝離,恐致神魂崩散。我們原擬請宗門大能出手,但今晨收到傳訊,宗門那位執掌‘淨魂燈’的長老,尚在閉關衝擊元嬰中期……”
陸風卻輕輕搖頭:“不必等他。”
他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錦帕,帕角繡著半枚青藤纏繞的月牙。他並未展開錦帕,隻是將其平放於掌心,隨後屈指一彈,一滴自身指尖滲出的血珠落在帕上。血珠未散,反如活物般沿著繡紋蜿蜒爬行,所過之處,那半枚月牙竟緩緩補全,藤蔓舒展,月牙盈滿,最終整幅刺繡煥發出柔和青光。
“此乃‘斷契引’。”陸風聲音低沉,“以我血脈為引,借靈風神像初醒之威,可隔空消解神女教所有層級烙印——包括命牌本源。但需一人持此帕,立於神像之前,心念澄明,默誦《風息三章》首句百遍,引動神像雙眸微光,方能成事。”
他目光落向門口。門簾輕掀,昨夜剛被轉化的神父緩步而入。他身上舊日黑袍已被換成素青長衫,領口處繡著細小藤紋,發髻束得一絲不苟,臉色仍顯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再不見半分狂信者的混沌,隻餘下一種近乎透明的清明。
“你來。”陸風將錦帕遞出。
神父雙手接過,指尖微顫,卻穩穩托住。他走到神像前,依言站定,右手覆於左胸,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目光已如古井無波。他嘴唇翕動,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仿佛不是誦讀,而是將文字本身種入空氣:“風自無始來,息從本心中……”
一遍,兩遍,十遍……隨著誦念,神像雙眸中那兩團青色渦流開始緩慢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光芒亦愈發明亮。當第一百遍“風自無始來”出口之時,神像眉心突然迸射出一道纖細如發的青光,直直冇入神父天靈。
神父身體劇震,喉頭一甜,一口淤血噴出,血霧尚未落地,便被青光裹挾,化作點點螢火,紛紛揚揚灑向地麵。就在血霧消散的瞬間,他頸後皮膚下方,一道暗金色的扭曲符文猛地凸起,如同活蛇般瘋狂扭動,發出刺耳尖嘯。可那青光如刀,無聲落下,符文寸寸崩解,化作焦黑灰燼簌簌剝落。
神父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卻仍仰麵望著神像,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笑意。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撫過自己頸後——那裡光潔如初,再無半分烙印痕跡。
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四大家主屏息凝望,隻見神父額角汗珠滾落,可呼吸卻漸漸綿長平穩,眉宇間長久盤踞的陰鬱枷鎖,竟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本真的、屬於一個普通修士的溫和輪廓。
“成了。”陸風頷首,“從今往後,他不再是神女教的神父,亦非我靈風神教的傀儡。他是淨湖分壇首任‘宣諭使’,代神傳音,授業解惑,不掌權柄,卻可直諫長老。”
神父掙紮著坐起,向陸風深深一拜,額頭觸地,再抬頭時,眼中已有淚光:“謝先生……還我本來麵目。”
陸風扶他起身,目光轉向窗外。此時天光大盛,一縷朝陽正斜斜切過窗欞,恰好落在神像左手所托的藤蔓之上。那七枚玲瓏果子表麵符文驟然明亮,其中一枚果子“啪”地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縫,一縷極淡的青氣從中逸出,飄向窗外。
那青氣所過之處,街道上巡邏的家族子弟腳步莫名一緩,心頭煩悶儘消;公告前圍觀的百姓忽然覺得喉頭一潤,昨夜驚懼所致的乾渴全然退去;連屋簷下蜷縮著舔爪的野貓,都懶洋洋伸了個腰,眯眼望向陽光。
陸風知道,這是靈風神像第一次主動散溢神恩。微末,卻真實。
就在此時,書房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王家子弟匆匆叩門:“啟稟長老!城東市集突發異狀!所有攤販菜筐裡的青菜,一夜之間全部瘋長,葉片肥厚油亮,莖稈粗如拇指,更有幾戶人家曬在竹竿上的豆角,竟結出三尺長的巨莢,豆粒飽滿如棗!百姓驚疑不定,有人跪地叩拜,也有人惶恐欲焚!”
王家主霍然起身:“速帶我去!”
陸風卻抬手止住:“不必。那是神恩初臨的‘豐息浸染’,凡受神像青光所照之物,七日內皆會生機勃發。去告訴百姓,此乃靈風賜福,非禍非祟。命各坊裡正,即刻統計瘋長作物,登記造冊,明日辰時,統一送至教堂廣場——我們將舉行首場‘風息共享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神教不斂財,不征糧。但神恩所至,當令眾生共沐。所有瘋長作物,一半分予孤老病弱之家,一半碾磨成粉,摻入麵粉蒸製‘風息饃’,分發全城。饅頭蒸熟之日,便是神恩落地之時。”
馮家主忽道:“若有人拒不受饃,或暗中毀棄,如何處置?”
陸風唇角微揚:“不處置。隻將此人名姓記下,待三日後,他家中菜圃必寸草不生,井水微苦三日。靈風不強求,但自有其律。”
話音未落,門外又一人奔來,麵色驚惶:“報!西城水井……水井裡的水,變青了!清澈見底,卻泛著淡淡青光,舀起一瓢,入口甘冽沁涼,喝下後渾身舒泰,連咳嗽的老毛病都好了!”
朱家主失笑:“這倒省了我們尋靈泉布陣的功夫。”
“不。”陸風搖頭,神色卻愈發沉靜,“這是‘風息滌塵’之兆。神像靈性越盛,滌蕩濁氣之力越強。淨湖城地下千年來積壓的汙穢陰氣,正被悄然淨化。傳令下去,所有水井暫封三日,命各坊匠人連夜打造陶甕百口,甕底鑽七孔,填入青藤碎末與晨露,埋於井台之下——此為‘風息濾井陣’,三日後啟封,井水自清且長葆靈性。”
他轉身走向書案,提筆蘸墨,筆鋒懸於素箋之上,墨珠欲墜未墜:“還有一事。昨夜斬殺神女教眾,屍身暫厝北郊義莊。命人取四十九具無名屍,淨身更衣,以青藤束發,置於教堂後殿‘安息廊’。明日首場洗禮之後,我將親自為他們誦《風息往生章》,超度入靈風界域邊緣的‘息壤林’——那裡草木不凋,魂魄可棲,是神賜亡者的第一處安寧。”
陳家主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陸先生……您說靈風界域,究竟在何處?”
陸風落筆,墨跡在紙上蜿蜒成一行小字:“風起處,即吾鄉。”
筆鋒停駐,最後一滴墨墜入紙麵,竟不暈染,反而如活物般緩緩遊動,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青色蝴蝶,停駐於“鄉”字右上角,翅膀微顫,漾開一圈幾不可察的漣漪。
窗外,第一縷真正的靈風,正穿過新裝的防禦法陣縫隙,溫柔拂過淨湖城每一片初生的葉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