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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八章 除惡,非行善

2025-05-18 作者: 六月觀主

  夕陽暮色,晚霞如血。

  少年與同伴玩鬨過後,大汗淋漓,從山腳下跑回家中,他在途中眯眼看了天邊斜陽一眼,隻覺頗為耀眼,然後眼前都是豔紅色,耀得眼花繚亂。

  他看著前方炊煙嫋嫋,心中思忖家中不知又燒了什麼好菜。

  儘管家住茅廬,但他家裡的菜式,從來是最好的。

  如若不是父親的意思,他就算要住進宮殿之內,也不成問題。

  因為他的父親,是一位神仙。

  “嗯?”

  少年忽覺有異,偏頭看去,隻見山中悠悠行出一頭妖虎。

  妖虎頗為凶悍,名震一方,但曾被他父親打跑過,也正是因此,使得他父親方穀在此地位崇高。

  少年咽了咽口水,頗為心驚。

  這是一頭大妖。

  它色彩斑斕,雙眸冰冷,妖氣雖然收斂,卻依然有霸絕山林的氣勢,對於這個還在鍛造根骨,初成練氣的少年而言,不亞於山嶽壓迫。

  他心有畏懼,略有驚慌,想要呼救,卻被氣勢壓迫,開不了口。

  妖虎步步往前,碩大的軀體,使它頭顱極高,俯視下來,冷漠無情。

  然後在少年眼中,就見那妖虎張開了血盆大口。

  他急促喘息,隻覺眼前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

  他才回過神來。

  人還在。

  “我冇死……”

  他怔了一怔。

  妖虎張開血盆大口,定定站在那裡,未有半點動靜。

  林間徐徐走出一個年輕道人。神色淡然。背負長劍。腰掛玉牌,但見他順手把手一揮,就有一片金色雲風掃過。

  金色雲風掃過那妖虎龐大的身軀,頓時消散,半點不留,憑空消逝。

  少年呆了半晌,那是連他父親都費了不少功夫才打退的妖虎,竟被此人輕描淡寫抹去。豈不是說,這個道人比之於他父親,更為厲害?

  這年輕道人隻是朝他笑了一笑,然後便往前方而去。

  少年想起母親的教導,正要詢問恩人的姓名,卻忽然發現,那年輕道人是朝著自己家中而去。

  ……

  “方穀!”

  年輕道人來到草廬之前,淡淡道:“討債的來了。”

  嘭!

  草廬陡然炸開,碎片四射,化作塵埃。而原地站著兩人,一男一女。正是夫婦二人。

  男的頗為熟悉,正是當年的地仙方穀,從下界塵世飛升而來,在兩界山與天蛇鬥法,被玄庭宗乾元大艦所阻,怒而殺人。最終他受玄庭宗追殺,不得已逃入此地,位處南州,遠離玄庭宗,隱姓埋名,潛修避世。

  方穀麵色凝重,說道:“夫人,你且退下……”

  那女子微微點頭,柔聲道:“你小心些。”

  她眉宇間亦有少許擔憂,但自知不能影響夫君,若自身留下,隻恐遭受波及。

  年輕道人並未阻攔,隻是靜靜看著方穀。

  “雲州玄庭宗?”

  方穀說道:“真是窮追不舍啊。”

  那年輕道人淡淡說道:“貧道言分道人,非是玄庭宗之人。”

  方穀略感驚異,然後皺眉道:“我似乎不認得你。”

  “死在你手上的人太多,就如碾死螻蟻那般,你不記得,倒也正常。”年輕道人說道:“多年前,玄庭宗那場事,貧道便坐在踏月舟之上,受了你一記仙法。”

  方穀怔了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這位年輕道人,道行之高,可謂高深莫測,還須乘坐玄庭宗的踏月舟?

  秦先羽說道:“貧道僥幸未死,但這也算是殺身之仇,故而來討個公道。”

  方穀有些驚駭,目光沉凝,他自知不是對手,咬了咬牙,說道:“道長畢竟留存了性命,這仇怨未必不能化解,我願付出一切代價,隻盼道長饒我一命。”

  他從下界飛升而來,乃是塵世之中的佼佼者,冠絕一代。來到上界,雖然有些泯然於眾人,但也是少有的人物。他素來桀驁不馴,否則當初也不會一怒之下,打滅數十艘踏月舟,得罪了玄庭宗,躲避至此。

  但他如今低聲下氣,隻求苟存性命。

  秦先羽明白,這並不是方穀已經不如以往,隻是他娶妻生子,愈發珍惜性命了。對於這點,秦先羽深有體會,他也不禁心想,倘如當初真的死在仙法之下,柳若音隻怕會靜靜等候著他這無法歸來的心上人,直至壽元耗儘,點滴痕跡消散於天地之間。

  “若隻是貧道一人之事,饒你一命未嘗不可。”

  秦先羽淡淡道:“隻是你的罪孽,不單單是我這一樁。且不論你平常殺戮多少,隻是當初踏月舟之上,便有數百人之眾,他們也有妻兒父母,也有長輩同門,也有好友至交,也有善者,也有惡者,俱都在你仙法之下,死絕了……”

  “比如你根本不認得的梁元凱。”

  “他也有妻兒,自他死後,妻兒困苦艱辛。他那兒子為了殺你,也在日夜努力,隻可惜他根骨太差,不能修行,隻能習武。”

  “梁元凱原本應該是能保住性命的,但他為了拉住我,棄了一個武道大宗師,傷了自己半邊身子,傷重而死。”

  秦先羽說道:“儘管他救我,隻是要我救梁家,但不可否認,他是因救我而死。我若饒你,則對不住梁元凱,也對不住他那因此而困苦度日的妻兒。”

  方穀深吸口氣,咬牙道:“如此,倒也應該。”

  “世上的善惡,其實不好論斷。”秦先羽說道:“你殺了梁元凱,他的兒子認為你是大惡,乃是大仇,因而一心要殺你。而我殺了你,你的後人也認為我是大惡,有此大仇,勢必想要殺我。”

  秦先羽目光掃過那女子與那少年,再看向方穀,說道:“善惡不好論,但我可以斷定的是,當初你一怒之下,打殺數百修道人,勢必是作了惡,所以,貧道要除惡。”

  方穀默然片刻,思索之後,忽然躬身道:“饒我孩兒一命。”

  秦先羽說道:“這是你的罪孽,不是他的罪孽,我從不濫殺無辜。至於未來,他若能趕得上我,為父報仇,也算他的本事。他若趕不上我,而來刺殺失敗,我卻也不會心慈手軟。”

  方穀道了聲多謝,然後偏頭看向遠方的夫人,微微點頭。

  那端莊女子淚流滿麵。

  少年從遠處奔跑回來,就見自己的父親,在一片金色雲風之中,消成了虛無。

  “爹……”

  他大吼一聲,眼前一黑,往後倒了下去。

  那女子癱倒在地,流著淚道:“這是你作下的孽……終究是要償還的……”

  夕陽落下山去,入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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