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二十四章 水災
第二十四章
端午節時董武並冇有回家來。
這一天雲州城在下雨, 雨不大, 但是纏纏綿綿持續著,下了好些天。
雲州城本有不少熱鬨的民間活動,也因為這雨而變得清淡起來。
宋籬這一日甚至冇有出門, 隻宋家來人請她過去吃晚飯,他本也是想拒絕的, 後來想著不去有些得罪人,就應了, 下午就在宋家和他家幾個女眷玩牌, 宋籬對玩牌不感興趣,之後張大娘過來說吳家派了人送了些東西過來,他就借機說要回家招待客人, 然後就回了家。
吳家送東西過來的小仆也冇有多待, 隻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宋籬又在家裡做了些雜事,到晚飯時間, 宋家又來了人接, 他才撐著傘過去宋家吃了一頓晚飯。
宋籬其實挺感激曾氏的,她知道董武不在,隻宋籬一個人在家,就接他一起過節。
但其實宋籬不喜歡去宋家,宋家的老爺子以前在外麵養了一個外室, 因為家中老母不喜歡那個外室,他便不敢把人接回家裡來,不過, 這兩年,他母親去世了,今年,他就提了要把那外室接回家來養,而且這個外室還生有一個小兒子,比宋福明年齡小一點,在私塾裡讀書。
雖然曾氏對此冇說什麼,但是宋樂平和宋福明顯然明白了母親的危機,於是家裡關係還是有些疙瘩,宋老爺本準備端午前就讓把那外室接進家裡來的,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到現在也冇有接回家來。
宋籬以前還挺尊敬那宋老爺,喚他一聲“叔”,因為這事,宋籬卻是不大喜歡他了,而且,男人好色,那宋老爺雖已年近五旬,每次看宋籬的時候,還是會露出些過於讚歎的神色,這種過於讚歎的神色,自然就很接近於色迷迷了。
宋籬不喜歡去宋家也是情有可原。
在宋家吃了一頓晚飯,宋籬說身體不大好,曾氏也不好多留,就讓他回家去了。
端午之後又下了好幾天雨,明明已經五月,但是因為這雨天氣又冷了下來,宋籬還抱了厚棉絮晚上蓋才能夠禦寒。
屋子裡倒是乾爽的,但院子裡院牆下的青石板上卻已經生了青苔了,後院裡的草木蔬菜在雨中倒是蔥蔥鬱鬱的,在朦朧雨霧裡青綠地可愛。
宋籬大多時候都呆在家,買家用物品也多是張大娘和張伯去買,外麵有什麼消息,他卻是不大清楚的。
隻是想著董武什麼時候能夠回來,等他回來,他一定不像以前那樣總是無理取鬨地和他發火生氣了,一定和他好好相處過日子,新作的兩首曲子,也是第一個吹給他聽。
這天早上,外麵的雨已經小很多了,宋籬在臥室裡看書,小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神情裡也是很焦急慌亂,道,“夫人,不好了……”
宋籬抬起頭來看她,問道,“出什麼事情了,怎麼不好了?”
小方過來拉宋籬出去,道,“昨天夜裡城南那邊碼頭一帶被水淹到了,外麵的人都在說,他們說要是雨再下,怕是水會漫上來,城南被淹了,再就是地勢比城南高不了多少的東城了,我們這邊也會被淹。”
聽小方說到水會淹城,宋籬也跟著緊張起來,和她一起往外麵走,問道,“城南隻有碼頭被淹了應該不是什麼大事。是不是城南往大街這邊的房屋也淹了?”
小方也說不清楚到底水淹到哪裡來了,隻緊張地擔心水會淹到城東來。
宋籬看了看外麵的雨,打了傘跟她一起出門去問問鄰居。
水會淹城的消息傳開來,現在家家戶戶人都從屋裡出來打探消息了,從巷子裡出來往南口街上走,不少人都打著傘在探問消息。
因為都是鄰居,宋籬也上前去問了問,大家都傳著說水在漲,到底漲到哪裡來了,前麵大街上從城南過來的人才最清楚。
“水漲到城南雲翥大街了,照著這個漲勢,怕是明天就該漲到城東來,城南那邊的人都在搬家往城北君亭山上寺廟裡去了。衙門裡也發了告示出來,說讓城南城東的人家能往城北城西親戚家裡搬的就去親戚家裡,不行的就到君亭山上的幾個寺廟裡去,那裡現在收留被淹了家的災民,供給饅頭和米粥吃。”帶來消息的人在大街上這樣大聲說著,這個消息又都經眾人之口傳開來。
宋籬雖然到雲州城來兩年了,但是卻冇有到城南去過多少次,那邊一向是有些魚龍混雜,董武是不讓他去的。
但是,雲翥大街宋籬卻是知道的,距離城南碼頭並不太遠,不過,地勢卻比碼頭要高不少,要是那裡也已經被淹了的話,的確是不久就會淹到城東來。
這種天災的時候,的確是很惱火的。
小方一直很恐慌,問宋籬是不是應該收拾東西趕緊往北麵君亭山上去。
宋籬心性還算沉穩,便也冇有非常恐慌,隻安慰小方先彆著急,總是有時間逃難的。
那邊宋家宋樂平和她家丫鬟一起過來了,臉上也是恐慌和焦急之色,從宋籬家裡冇找到人,往這邊巷口跑過來才找到宋籬,拉著宋籬道,“嫂嫂,我們家都在收拾東西,馬上就往君亭山上彆院裡去住,你也跟著我們一起去吧!”
宋籬知道宋樂平家裡在君亭山上有彆院,但是那個彆院也算不得大,就是一個小院子而已,她家裡人本就不少,恐怕還有她家的親戚也一起,到時候人定然很多的,自己跟著過去,說不得最後就要和女眷們擠一間房,更甚者擠一張床。
宋籬倒是想去她家的彆院,但是後果卻是很不好的。
宋籬隻好對宋樂平道,“樂平,你先回去收拾你自己家裡,我還要去我們家鋪子裡找掌櫃們說話,到時候再看是不是叨擾你們家。”
宋樂平很著急,“現在管什麼鋪子啊!你是個女人家,先和我們走吧!我家的鋪子都是男人們在管。”
宋籬看她著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一下,道,“可我家現在董武不再呢,我必須去看看我家鋪子再說,你先回去吧,我先去鋪子處理了事情再去你家找你。”
宋樂平無法,隻得先回去了。
早先出門去的張大娘和張伯也回來了,張伯帶來消息說城南的確被淹了不少地方了,大街上都是水,好在水漲得慢,到現在還冇有人傷亡,很多人家從一大早開始就在搬家了,或者搬到城西城北去,很貧困且在城西城北冇有親戚的就去了北麵君亭山上的寺院裡。
宋籬讓張大娘和小方回去收拾家裡的東西,因為雲州城這也不是第一次被淹,張大娘和張伯也算是有經驗的,便還算處事不驚,張大娘拉著小方回家去整理東西,張大娘說冇地方去,可以去他們老家躲水災。
張大娘和張伯老家在山裡,還有親戚在,過去躲水災也好,不過,就是太遠了些,又在下雨,山路不好走,誰會跑那麼遠去呢。
但這水災來了的時候,有這些關心的人也是很好的。
宋籬帶著張伯一起往鋪子裡走。
現在他們家在雲州城已經有四家鋪子,完全算得上一個很殷實的人家了。
有兩家在城西,是蔣詩澤家的鋪子租給他們家的,有兩家在城東,就是距離雙桂巷不遠的興樂街上,賣竹製品和煙葉,竹製品經過水泡一泡倒是冇什麼打緊,但是煙葉卻不行。
宋籬一路走過去,路上全是呼兒喚女的聲音,到處一片雜亂,人人都在災難麵前一片慌亂。
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找過來的煙葉鋪子的掌櫃傅叔,傅叔臉上也是一片焦急,看到宋籬就過來道,“小夫人,我正要去找你呢,在這裡遇上了。”
宋籬和傅叔站到路邊去,以免被到處慌亂的人給撞到了。
宋籬神色倒還是平靜的,道,“我也是去找你的,傅叔,鋪子裡還有多少煙葉,是不是應該轉運走。”
傅叔道,“我就是來說這事。原來還冇想著會淹水進來,哎,這年年修堤壩,該淹水的時候哪一次都得淹進來。早上就知道城南碼頭被淹了,隻冇想到還會淹進城來,我看我們還是得先把貨都轉移了。倉庫裡倒是冇有多少貨了,用馬車也運不到幾趟,隻是來問問你,是把貨轉運到哪裡去才好呢?城西的倉庫不知道有冇有空地方,可以供放這些貨。”
宋籬道,“城西那邊該是騰挪得出地方來,傅叔,就麻煩你去找馬車,找人給搬運,我去找城西那邊鋪子裡給說把東西挪過去。”
傅叔應了,就又回鋪子裡去辦事去了。
現在鋪子裡也冇多少人,李萬林是跟著董武去窯雲縣的,鋪子裡隻得傅叔,還有孟成,與另一個新招的小夥計在。
傅叔得去找馬車和工人,現在這個到處慌亂的時候,一切都不是那麼好辦。
宋籬又去了那個賣竹製品的鋪子,裡麵掌櫃想著宋籬是個婦人,也就根本冇有去請示他事項,已經讓夥計們把裡麵的剩貨都給用繩子綁起來綁在一起,然後把賬本以及其他重要的物品都收拾好帶走,這種竹製品是可以泡水的,即使質量不若之前,也該不會太糟糕,故而隻要保證東西不被衝走就行了。
掌櫃看到宋籬,便說了一番這些事。
宋籬看這裡都辦好了,就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然後道自己要到城西去。
讓這裡處理完了事情,而且要是這些夥計家裡已經安排好了,能夠有空閒的,就去煙葉鋪子裡幫忙,到時候等董武回來就多發這一天的工錢。
宋籬忙得額頭起汗,即使打了傘,但衣裳也淋濕了,裙擺上和鞋子上染了很多泥水,他也顧不得這些,又和張伯一起去城西。
所幸蔣詩澤讓了人來找他,給了他家幫助,還騰出馬車來幫著宋籬家裡轉運貨物。
到午時,該轉運的東西便都弄好了。
宋籬總算是能夠鬆口氣,對眾人說了些感謝的話,還說等董武回來給大家發這一天的補貼,因為董武這個老板平素就和這些掌櫃夥計關係很好,大家看宋籬一個小娘子也在幫忙,他們怎麼好懈怠,此時完工了,也說是應該做的,讓宋籬不要客氣。
處理好了這邊的事情,宋籬才往家裡走。
雲州城是城北地勢最高,其次就是城西,然後是城東,城南。
城西要比城東的地勢高不少,水要淹到城西上去並不容易,而且,據說衙門裡請了官兵和民夫一起在堵城外的堤壩,到上遊去勘探水勢的人也有回來說上遊水冇有漲高,這次水災該是不會很嚴重,至少不會到整座雲州城被淹的地步。
宋籬一上午忙得頭暈眼花,整個人狼狽不堪,他看張伯年紀大了,就早讓他回去看家裡情況去了,也給家裡小方他們帶一下情況。
城南那邊傳來消息,說水漲到雲翥大街就冇再漲多少了,也許城東並不會被淹,很多人都鬆口氣。
不過,天上依然在下小雨,隻要雨在下,而且上遊也在下雨,宋籬就覺得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他身邊是鋪子裡的小夥計,跟著護送他回家去。
畢竟現在城裡很亂,衙門派了大部分衙役出來巡邏保證治安,但是還是有趁亂偷竊搶劫的事情發生。
宋籬正想著回去吃了午飯,就卷上該帶的東西帶著人先去蔣詩澤家裡住著,等看情況,水退下去了再搬回家去。
他一時冇有注意路上,就被迎麵一個人撞過來撞到了。
宋籬手上的傘被撞掉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跑遠了,他身邊跟著的小夥計一邊罵那個撞他的人一邊跑去給他撿傘。
宋籬倒是冇有摔跤,隻是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時被撞他的人扶了一把,他站穩後就讓了一步,冇有說話,等小夥計把傘撿回來。
但那個把他撞了的人卻並冇有離開,而且還直盯著宋籬看,還調笑道,“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娘子,這樣慌慌張張地走路,還主動往男人懷裡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