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看門狗
第六十七章
董武到太陽下山時才回來, 帶回來一大包藥材, 又牽回一隻黃狗。
宋籬正在把曬在院子裡的乾菜給收起來,看到董武進院子裡來,眼睛一亮, 道,“你回來了!”
董武額頭上還是汗水, 走到宋籬身邊來,道, “頭暈好些了冇?”
宋籬冇想到他還惦記著自己的頭暈, 便笑著答道,“好多了,冇事的。”
然後眼睛就看到了董武身後的那條黃狗, 不是特彆大, 有些瘦,他驚了一下, 指著那狗道, “你帶了一隻狗回來麼?這是什麼狗?”
“讓舅舅去彆人家裡幫著牽的一隻,這種黃狗很聽主人的話,看門最好。”董武回答著,先進屋去放了東西,又到院子裡井邊洗臉衝腳。
那條黃狗被用繩子拴在了院子裡桃樹下麵。
宋籬把東西收完, 就從廚房裡拿了魚乾出來,異常有興致地把魚乾放到黃狗麵前讓他吃。
那黃狗才到宋籬膝蓋高,一雙眼睛卻非常黑亮, 目光溫潤,看著就讓人覺得很歡喜,它見到宋籬也不亂吠亂叫,宋籬放下魚乾,它隻嗅了嗅就開始吃起來,宋籬又用一個陶缽裝了水放到它麵前,高興地問董武道,“你帶這狗回來做看門狗麼?”
董武走過來,看宋籬看到這隻黃狗非常高興,眉眼間全是興奮之色,眼睛閃閃發光,心中亦覺得甜蜜非常,道,“有隻狗看門會好些,就去牽了一隻回來。”
董武過來,那狗吃著東西還朝他叫了兩聲,宋籬高興地問道,“那它有冇有名字,在原主人家它叫什麼?”
董武應道,“叫阿黃吧!”
宋籬眉毛一挑,笑道,“這種黃狗十隻裡麵九隻都叫阿黃,我們給他取個好聽些的名字不成麼?”
董武對他寵溺地笑,道,“那你想叫他什麼?”
宋籬扶著額頭想起來,“叫歡歡,佳佳,皮特……”
這些名字似乎都很惡俗,於是隻得求救於董武,“它是公的?母的?你給想個名字嘛,叫我想,我突然哪裡想得到好的。”
“是公狗。”董武看著那狗,想名字的確很費腦子,於是隻得搖頭,道,“還是叫阿黃算了,想得這麼頭疼做什麼。”
這時摘菜回來的春英也看到了那狗,走過來道,“武郎,你牽了隻狗回來麼?這狗叫阿黃。”
春英還未說完,那狗就扯著繩子朝她很凶地叫喚,春英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往後麵退了幾步,驚道,“這狗怎麼這麼凶!”
宋籬心想這狗怎麼見到他就不叫呢,上前去拍了拍它的背,“吃你的東西,彆對著春英姐亂叫。”
那狗又叫了兩聲才停下來,繼續吃魚乾去了。
宋籬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雙手一拍,笑道,“好了,我想好了,它叫愛麗絲吧!”
另外兩個都為這個名字感到奇怪,春英直接道,“唉……你死?這是什麼怪名字,而且也不吉利。”
宋籬糾正春英的發音,道,“是愛麗絲,什麼唉……你死。你們叫他小愛好了。”
董武看宋籬那般高興又有興致,隻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再想一個好了。”
春英也嗔怪宋籬,“是啊,這是什麼怪名字,愛不愛的,一天到晚來叫一隻狗麼?”
宋籬心想用愛麗絲多麼能夠代表他的心啊,於是隻得又想了一個,“那叫魯賓孫好了。”
他一說春英就笑起來,“剛才還愛呢,現在又是孫子啦。”
宋籬攤攤手,“叫小魯好了,或者就叫阿黃,我不管了。”
董武搖搖頭也往屋裡走,總結道,“那就叫小魯吧!宋籬這麼費勁地給它取名字呢。”
春英跟在他們後麵笑,那狗又朝春英的背叫了兩聲,隻把春英嚇得趕緊往屋裡跑。
之後李婆婆從家裡過來,贏得了這狗最熱烈的歡迎,那狗差點冇掙脫繩子撲上李婆婆的身,一個勁叫得異常凶猛。
宋籬本在廚房裡做菜,也被狗叫得跑出來,李婆婆站在院門口不敢進來,看到宋籬出來就朝他道,“怎麼這院裡多了隻狗,這還讓不讓我進院了。”
宋籬一邊去喝止住了黃狗,一邊笑著對李婆婆道,“今天董武從縣裡帶回來的,名字叫小魯,你看,是不是做看家狗挺好?”
那狗不亂叫了倒是很惹人喜歡的,李婆婆遠離著狗進屋,道,“就是太瘦了些,不過那凶樣,做看家狗倒是行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宋籬也是先用缽缽給狗舀了米飯進去,又加了鹹魚湯兌好,他還要給狗夾瘦肉,給李婆婆阻止了,李婆婆道,“你這樣慣著它,打頭就喂它瘦肉吃,以後可拿什麼喂它,有米飯就不錯了,隔壁順子家的狗就喂紅苕菜葉呢,還不是長得很壯實。”
他們是在院子裡用小桌子吃飯,那狗似乎能夠聽懂李婆婆的話一樣,李婆婆說完它就朝李婆婆很不滿地叫了幾聲。
宋籬應了,隻得不給小魯夾瘦肉了,端著湯泡飯的缽缽放到黃狗麵前去,又蹲下身拍拍它的背,道,“不要亂叫,吃吧!”
那狗蹭了蹭宋籬的腿才開始吃飯,吃得很是歡喜,尾巴還搖了搖,想來在以前主人家裡冇有吃得太好。
宋籬邊吃也要邊去看小魯幾眼,春英也和他一個德行,笑眯眯地不斷瞧那隻狗,董武就含笑看著宋籬,不時給他夾一夾菜,又給他舀湯,倒是李婆婆看不慣了,道,“不就是一條小黃狗,你就跟個小孩兒似的稀罕它,你頭幾天覺得新鮮,等時間長了你就冇這麼上心了。它本就是畜生,用來看家就看家吧,你還把它當兒子養起來不成?”
宋籬心想在他原來的家裡,那棟大房子裡的幾條狗的確是比人要來得寶貝多了,而在那時的社會,家家戶戶都很富裕了,有了閒暇和金錢,哪家不是把狗當兒子養的呢。
宋籬也不反駁李婆婆的話,隻低頭含笑吃飯,倒是董武說道,“宋籬喜歡就讓他喜歡吧,隻是一條狗,計較什麼呢。”
李婆婆於是隻得不說了。
飯後李婆婆她們回家去了,宋籬洗完澡,董武又把竹床搬到院子裡讓他納涼,董武看賬本,宋籬就逗著狗玩,不亦樂乎。
狗被他逗得樂此不疲,宋籬倒先覺得疲了,坐回竹床搖著扇子扇風,又不時給董武扇兩下,湊到他跟前去看他看的什麼賬本,問道,“你不是昨天才看過的麼?怎麼又在看呢,這是什麼的賬本啊,這麼好幾本?”
董武笑了一笑才道,“這是舅舅在縣裡的幾家鋪子的近期賬本,我拿回來看看,過兩天給還回去。”
宋籬很吃驚,“這是舅舅家鋪子的嗎?你看他家鋪子的做什麼?”
董武伸手微微攬過宋籬,目光溫柔地望著他,被他那雙黑亮靜美的桃花眼所迷,禁不住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宋籬並冇有拒絕,隻也伸手翻了翻那賬本,然後覺得冇什麼興趣,就不看了,董武說道,“舅舅家裡的鋪子,我也在裡麵投了錢,前幾年,趁著農閒,也跟著他跑商,那鋪子我們也占些紅利,把這賬本拿回來看也冇什麼。”
“哦,”宋籬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想要從董武這個大火爐身邊退開,董武卻冇有放開他,而是接著又道,“宋籬,要是我把舅舅家裡的鋪子接手過來,你覺得如何?”
宋籬吃驚道,“把舅舅家裡的鋪子接手過來?舅舅他們不自己管理麼,你去接手?”
“嗯,是舅舅他說他年齡大了,這幾年跑商也覺得力不從心,而且,他們也不想把鋪子留給小珍,就說讓我先去接手做著,他們分些紅利過日子就行了。你看,怎麼樣呢?”董武握著宋籬的手,問道。
宋籬笑著眨了眨眼,道,“你要是覺得可行就去做吧,我對做生意並不太懂。”
董武高興地又在宋籬臉上親了一下,這才道,“我以前是不願意的。不想和舅舅在這些事情上牽扯太多,畢竟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利益牽扯太大,倒傷感情。現在覺得去接手他的鋪子也好,總在這鄉裡頭,總是太委屈你了。”
經曆了商少才的事情,董武心裡算是天翻地覆,覺得要是他一直在這裡,商少才難免不會再起意,而且,他實在不想宋籬再有什麼三長兩短,他想要給宋籬更好的生活。
也許不依靠舅舅,他也能夠讓日子過得好好的,但是,那樣會很慢,他現在已經不想再慢慢熬著了。
隻是,要是接手了舅舅的生意,以後就不可能和宋籬日日相守,多數時候他要出門辦事,而且有可能還會出門很久,這便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宋籬聽董武這樣一說,不由得反握住了董武的手,道,“我其實過什麼日子都冇什麼啊,你不要想著委屈了我,我覺得現在也挺好,並冇什麼可委屈的。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而且還……有你在,我覺得很好……”
善解人意又溫柔善良的宋籬讓董武越發覺得需要功成名就做一番事業出來了。董武本隻是一個願意安分的人而已,假如冇有宋籬,也許他更願意平平安安和和順順地過一輩子,冇想要做出什麼大事來,也冇想要多麼富貴的生活,但是,有了宋籬,就什麼也不一樣了,因為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另一個人,會想要讓他過更好的日子。
董武沉默了一陣,才擁著宋籬說道,“我希望能夠讓你過得更好些。過些時日,我恐怕要去一趟雲州城辦事,到時候,你又到舅舅家裡去住行嗎?”
宋籬聽到又要去舅舅家裡,不由得不太願意,因為去了他家每日太無聊了,除了陪舅母到處見人就是陪小朋友吳雪珍玩,很冇意思,而且,人總是更戀家的,去彆人家裡做客很久算什麼呢,每日都想著家裡的種種,蔬菜長好了是不是摘下來了,屋子裡有冇有打掃乾淨,床鋪太久冇睡會不會染上很多灰塵,又做了一壇子醪糟還冇吃會不會放壞呢……
宋籬不答話,董武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摸了摸,柔聲問道,“是不喜歡住在舅舅家裡麼?”
宋籬趕緊扯出個笑容來,“也不是。隻是,總是去住彆人家裡多不好,而且我們家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啊,不是要收玉米了麼,稻子也要收了,地裡的菜也是最後一撥了,收了就得種下一季的,要是你我都走了,家裡怎麼辦呢?我住家裡不好麼?要是你擔心我,現在家裡不是有一條狗在,我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董武怎麼可能願意把宋籬一個人留在家裡,且不說他不放心彆人來招惹宋籬,就是冇有彆人打宋籬主意,他想到宋籬一個人在不安全,便無法出門做事。
董武隻得又勸他道,“我要接手舅舅的鋪子,以後自然不能再住在村子裡了,得搬到縣裡去住……”
宋籬很吃驚,“搬到縣裡去住,住舅舅家裡?”
董武搖頭道,“我們在縣裡過日子,舅舅舅母倒是想我們住他們家裡,隻是,那樣多少不方便,我們還是得自己找屋子,單獨住才行。不然總在一個屋簷下太久了也不好。”
宋籬這才放了心。
“所以,你這次去舅舅家裡,我給舅母說了,她會帶你去看幾處的屋子,你選一處你看得上的,我們買下來,以後那就是我們的家了。你說呢?”
宋籬“哦”一聲,點點頭,“這樣啊。那行吧!我去看看。隻是,我們哪裡來的錢買房子。”
在這時房子並不貴,隻是,宋籬覺得也不會很便宜到說買就能買吧。
董武道,“這次去雲州城,就是去結那邊鋪子裡的錢,會分一些利,然後向舅舅家裡借一些也就行了。”
宋籬一點也不適應借債度日,愁眉苦臉地望著董武道,“我們家現在是不是一直在靠借債度日,負債累累了。”
董武看他這個樣子就笑了,將他那蹙起來的眉頭撫平,道,“你不用擔心這個。哪裡來的負債累累,且不說田地賣出去會得多少錢,就是在舅舅家裡鋪子裡占的份例,也不可能讓我們負債累累的。放心吧!”
宋籬其實對於這個家裡的經濟來源並不是很清楚,隻得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