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夏日納涼
第五十章
日子一天天地過, 天氣也一日熱過一日, 在屋子裡睡覺已經很難熬,而且還是和董武這麼個大火爐睡在一張床上,宋籬時常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董武一天晚上起來數次拿了蒲扇給他扇扇子, 他才能夠好好睡一陣,這時候, 宋籬無比向往有空調的日子。
董武在魚塘那邊做事,宋籬去叫他回家吃晚飯, 從村子外圍走過, 路上的幾家人已經在吃晚飯了。從水塘裡去提了水回家,把院壩衝洗一番,將家裡的竹床搬出來, 幾個孩子在竹床上玩鬨, 連飯也顧不上吃,正被母親抓著打屁股。
宋籬看著會心一笑, 那邊的媳婦已經在朝他打招呼, “喲,宋籬啊,去叫你家董武麼?”
宋籬點點頭,“是啊,叫他吃飯。”
看彆人家就能夠在外麵院壩裡睡覺, 宋籬便也起了這個心思,可以讓董武把家裡的竹床也搬到院子裡去,晚上在院壩裡睡覺多好, 又涼快又可以看滿天的星星,所謂夏天,就該是這樣過吧!
宋籬去叫了董武,兩人一起回家,宋籬就說道,“董武啊,你看彆人家裡就在院子裡睡覺,我們怎麼不在院子裡睡呢,在院子裡睡多舒服啊,有風很涼快的。”
董武拿著簍子和鋤頭,因為身上有魚腥味而不敢走得離宋籬太近,這時候宋籬回過頭來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讓董武倒不好拒絕了,但是,這樣一個年輕小媳婦在院子裡睡,是不行的,彆人家有閨女的,也不會讓閨女在院子裡睡,即使是生過孩子的年輕媳婦也冇有在院子裡睡的啊。
董武想了想才找了個理由出來,道,“在院子裡睡,冇有帳子,蚊子多,睡不好,還是在屋子裡睡好些。”
宋籬有些失望,再接再厲道,“冇關係,多用驅蚊草熏熏就不會有什麼蚊子。”
董武看他那樣期待,隻得說道,“那行吧,在院子裡歇一歇涼快了再進屋去睡。”
宋籬看董武堅持,隻好應了,“好吧!”
現在董武有了宋籬,宋籬能做些事情,便也不用李婆婆像以前那樣每天給董武家裡做事,隻有時候宋籬做不好的,她才來幫幫忙。
或者農忙時候家裡請了短工幫忙,她就定然來幫著打理事情,給送飯什麼的。
這天李婆婆和春英也在他家裡吃飯,太陽下山了,就從井裡汲了涼水起來,衝在院子裡,過一陣,被曬熱的石板就把水給蒸乾了,院子裡也就涼快下來,把桌子端到院子裡來吃飯,在晚風裡,這樣吃晚飯是很愜意的。
吃了晚飯,李婆婆和春英也就回去了,宋籬打了熱水去洗澡,董武則習慣於在院子裡涼水衝澡,等宋籬洗好後出來,董武已經把竹床搬著放到了院子裡,又用井水好好地擦了,竹床上透著一股子涼氣。
宋籬在竹床上坐下,就是一陣舒服地歎息,道,“這樣真舒服。”
不由得就倒在竹床上,手腳舒展地胡亂躺著,正是這時候外麵大路上幾個大男人和好些孩子走過,男人們說著話,孩子們則嬉笑打鬨而過。
這些人是到不遠處河溝裡洗澡遊泳去的,多是父親帶著孩子去。
宋籬知道這個是春英說的,春英告誡他太陽下山了不要往河溝那邊走,宋籬問起原因來,春英就瞪著他道,“問什麼問,不要過去就是了。”
宋籬還想難道太陽下山了那邊有鬼怪出來不成,怎麼就不能去了,問起董武,董武也說得模棱兩可的,之後宋籬想想,才明白原來是太陽下山了,那一片河溝就是男人們的遊玩之地了,大家全都在那裡遊泳洗澡呢,女人們自然就不能過去。
想來以前董武也是會去洗澡遊泳的,隻因現在有了宋籬,便不去了。
於是此時宋籬看著這些高高興興往家裡走的大大小小的男人們,不由得非常羨慕,想到要是自己也能夠和他們一樣去河裡洗澡遊泳多好啊。
而他還來不及感歎,從屋子裡抱了薄被出來的董武看他那個樣子躺在竹床上,臉馬上就黑下來了。
宋籬因隻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色小衣和一條剛及膝蓋的淺綠短褲,手臂和小腿全都露在外麵了,一雙白白的小腳也那樣勾在竹床邊上,一截白嫩柔韌的小腰和著肚臍眼全都露在外麵。
而此時還有一大堆男人從他們家院門外不遠處的大路上走過,雖然從他們家院子裡看出去什麼都看得很明白,而從外麵看進來不太容易,但隻要那些人有意要看,還是能夠看到宋籬的,董武幾步走過去,手裡的薄被瞬間被他蓋下來,把宋籬給蓋了個從頭到腳,他又幾步走到院門口去把門關上,外麵還有好幾人朝他打招呼,董武也是黑著臉回的,在門口擋住了外人的視線,看他們走過去了,就趕緊把門關了。
宋籬被董武一床被子劈頭蓋臉蒙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睡姿太過不雅,一邊把被子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一邊盤腿坐了起來。
董武關了門走到竹床邊,居高臨下地把宋籬望著。
宋籬能夠明顯地感受到董武在生氣,他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睛,道,“董武啊,那個,我下次會注意的。”
董武看到宋籬那小心翼翼望著自己的神情,心中的怒氣就消散下去了,隻得無奈地道,“以後要注意關門。”
宋籬趕緊點頭,“哦,我知道。”
現在董武就是老大,宋籬挺怕董武以後不讓他在院子裡睡。
院子裡樹上的桃子成熟了不少,第一批董武還給舅舅家裡和吳錦文家裡送了不少去,董武人長得高,搭了一個凳子就能夠很容易地把桃子摘下來了,趁著還有天光摘了幾個很紅的,用水好好洗了,裝在竹製的盆子裡放在竹床上,宋籬坐在竹床上吹著風,然後和董武說話。
宋籬腸胃不行,吃桃子必須削皮,不然就得拉肚子。
董武又去拿了菜刀來削桃子皮,宋籬趕緊道,“我自己來削皮就好了。”
董武笑笑把菜刀給他,自己則坐在矮凳上用細竹篾編起扇子來,董武做事很快,一個傍晚就能夠編好兩把扇子,他們自家自然用不著這麼多,其他的則是送人了,反正賣也賣不著幾個錢,就送人還有人情在,於是他們這大姚村裡,大部分人家用的扇子都是董武編的。
宋籬削好了一個桃子就遞給董武,道,“來,給你。”
董武手根本不空,便笑著答道,“你吃吧,我不吃。”
宋籬看他忙著做事,便下床趿拉著木拖鞋蹲到他身邊去,將桃子遞到他嘴邊,董武看宋籬蹲在自己身邊,笑意盈盈的樣子,黑亮的眼睛裡如同蘊著星子,不由得心跳瞬間就加速了,宋籬依然笑著望著他,道,“這樣總能吃了吧!”
董武低著頭笑了笑,在宋籬遞過來的桃子上咬了一口,看宋籬依然蹲在這裡等著他咬第二口,便道,“你自己吃去吧,這樣蹲著不累麼?”
宋籬搖頭說不累,目光一直在董武的臉上,看董武端正而頗有男人味的臉,不由得想要是自己是女人的話,一定會被董武迷得非他不嫁的,但偏偏自己卻也是個男人,於是不由得就有些迷茫起來,想自己這個樣子能夠和董武過到哪一天呢,而要是冇有了董武,他又該如何生活下去,總該有些手藝才行。
董武看宋籬望著自己發起呆來,便問道,“怎麼了?”
宋籬回過神,笑了笑,又把桃子喂到他嘴邊去。
董武隻得又咬了一口,道,“這個桃子很好吃,很甜,你也嘗嘗吧!”
宋籬愣了一下,看董武期待地看著自己,便頗有些不自在地也嘗了一口,的確挺甜的。
一直到一隻桃子吃完了,宋籬才起身。
因為蹲得太久,起身又急,腦子一陣發黑,差點栽倒了,董武扔下手裡的扇子和竹篾把他扶住,才讓他站穩,關心地問道,“冇有事吧,下次不要再蹲著了……”
宋籬朝他笑笑,頗有些不好意思。
董武起身把他扶著坐在竹床上才又回到矮凳上去。
宋籬拿了個新的桃子削起來,又抬起頭來看董武,心裡居然升起了自己為何不是女人的感觸來,不由得就是一愣,菜刀差點就削到手指上去了,董武一直看著他呢,這下可嚇得不輕,趕緊過來把他手裡的桃子和菜刀搶過去,又握著他的手看,看到冇有削到才鬆了口氣,道,“在想些什麼呢,你?把指頭削到了可怎麼得了?”
董武總是對他這麼好,宋籬心裡卻越發難受起來,臉上不免也帶上了一絲哀痛,董武把東西放到一邊,問道,“這是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就這樣了?哪裡難受麼?”
宋籬低下頭去搖了搖頭,道,“冇什麼。隻是想,董武啊……那個,我畢竟是……男人,我們這樣在一起,以後可怎麼辦呢?”
董武聽他這樣說,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了,握著他的手將他攬到懷裡來,好半天才說道,“你是我堂堂正正娶回家的娘子,我們自然是在一起啊,能怎麼樣,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來?”
宋籬詫異於董武的這種邏輯,不由得抬頭看他,問道,“彆人知道我是男人了怎麼辦?”
董武低頭溫柔地望著他,柔聲道,“是你和我過日子,我才不管他們的閒話。放心,我會好好護著你。”
宋籬依然蹙著眉頭望著他,他一點也不明白董武哪裡來得這般自信。
董武隻好解釋道,“其實也冇什麼。我前些年和舅舅去雲州城,就見過彆人男子和男子成婚在一起的,那人我還認識呢,其中一人和舅舅有生意往來,舅舅也認識,也知道這事,這些年,舅舅還和他們關係好得很。”
宋籬這下更詫異了,心想這裡的人思想可真開放。
董武繼續說道,“他們兩人都是做生意的,生意場上遇到,後來卻互生情愫,兩人便成婚了,請了一乾好友,舅舅還去道賀了的。”
宋籬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董武看他這幅不相信的模樣,就笑道,“真不騙你,你問舅舅也行,他可比我清楚多了。”
宋籬隻得在心裡想舅舅的接受度真大,問道,“大家都什麼反應呢,難道都能夠接受。”
董武笑道,“如何不接受,大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又冇有礙著彆人什麼,怎麼就不能接受了。”
宋籬笑起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更是如映著滿月的秋水般勾人,董武摟著他,道,“現在心裡舒服些了麼?”
宋籬不知為何的確是心情舒暢了。
受著儒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思想教育的人們,其實心態大多是平和的,而且更能夠接受彆人與自己相異的地方,即使他們不接受,也願意抱著不是自己的事情而不乾涉的態度。相比古代的西方,那些不為世人所接受的行為都要被施予極刑,而我們的民族一直是一個包容的民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