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吳府
第三十九章
杜氏帶著宋籬, 還有小丫鬟去了她嘴裡的大嫂家裡。
之後宋籬才知道杜氏嘴裡的大嫂家便是吳錦文的家裡。
因為上次的事情, 這次杜氏便租了轎子坐過去的,宋籬對坐轎子很不慣,杜氏讓他坐進去的時候, 他還覺得有點戰戰兢兢,畢竟從冇有坐過, 而且想到是被人抬著走,他的心裡就有些疙瘩不大舒服。
而在這裡, 轎子卻是比馬車更加普通的代步工具, 有錢人家裡不一定養著馬車,但一定是養著轎夫的,並且這裡也有專門租轎子的地方, 用於像杜氏家裡這種不養轎夫又要用轎子的人。
坐在轎子裡最開始挺忐忑, 但過一陣宋籬就坐出意趣來了,覺得挺舒服, 那樣微微地有節奏的搖晃讓他覺得就像是坐在搖籃裡一樣, 很適合人養神,等轎子停了,杜氏從自己的轎子裡下來後讓他也下轎的時候,他差不多被搖得要睡著了。
宋籬下轎,見他們停在一個院子裡, 這裡已經是吳府裡的前院裡。
吳府的前院兩邊都是轎房,用來放轎子,和供抬轎的轎夫休息的。
在這一帶, 有些家本的人家裡都是這種房屋格局與建製。
吳家的管家婆子已經迎了上來,對杜氏道,“冇想到奶奶過來了,夫人和姑娘們在後麵閣子裡坐著呢,已經讓人去通報去了,您且和我過去吧!”
說著,她又看到了站在杜氏身後的宋籬,宋籬一身簡單的白藍相間的衣裙,身上並無首飾,穿著過於樸素了些,而又無什麼打扮,看起來比跟著一起過來提著楊梅的小丫頭巧兒還穿得寒酸,不過,他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女子少有的灑脫與風流,長相漂亮,一雙眼睛流露出一絲倦色,卻又那般吸引人,長相雖還顯稚嫩,但已經有一股即使大戶人家千金也難有的鎮定雅致的風采,即使他冇有這副長相,也並不讓人容易將他忽略。
管家婆子也算是見慣各種各樣的人的,而且不免地還有些勢利眼,不過,看到宋籬卻在心中不由得讚歎這個姑娘家真是個人物,現在還小,等以後長大了,定然更有一股驚才絕豔的風采,一點也不敢怠慢,馬上就對杜氏詢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是奶奶的什麼人,可真真是個漂亮的人兒啊!”
杜氏就喜歡聽人誇獎宋籬,喜笑顏開地道,“正是我那外甥武郎的新媳婦兒,孫大娘,你看看,是不是還過得去。”
管家婆子在心裡詫異了一下,董武時常會到吳家來,她自然是認識的,也一直曉得他冇有娶妻,甚至她曾經還想把自家的侄女說媒給他,冇想到他娶妻了,而且還娶了這麼天仙樣的小娘子。
她上前兩步就把宋籬的手握住了,拿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他的長相,又摸了摸他的手,一直看一直讚,道,“奶奶說什麼話呢,這哪裡是還過得去,我看天仙也就這樣了,真不知你那外甥在哪裡找了這麼個小娘子來,要不是我這摸得實實在在的,我真要想這莫不是畫裡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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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不耐讓人這樣看著,也隻得受著,還要笑著答這位管家婆子,道,“大娘您過譽了。”
杜氏也笑道,“孫大娘,您老就會說話,什麼畫裡畫的,儘是胡說,先且去看看你家太太才是。”
孫大娘這才反應過來,放了宋籬的手,又打量了他一番,嘖嘖有聲地感歎,吳家門房的幾個男人也探頭探腦地打量,再怎麼看也有些無禮,杜氏因此而有些不高興,趕緊拉著宋籬到自己身邊,過了穿堂,往後麵內院裡去了。
吳家的女人們坐在後麵跨院裡的閣子裡,說是閣子,其實是很大的在花園邊上的軒榭,她們正坐在一起邊繡花樣邊說話談天,也有一個小姑娘在玩的。
杜氏一過去,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迎了過來,另外的幾個女人也起了身,忙喚杜氏一起坐著吃果子玩。
宋籬跟著杜氏進了閣子,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心想還是和董武趕緊回鄉下去吧,不然跟著杜氏到處拜訪夾在一堆堆女人們中過日子,這真是一種折磨啊。
這種時候他倒羨慕起賈寶玉來,心想自己怎麼就做不到像賈寶玉一般地那麼喜歡和女人在一起呢,要是喜歡的話,這樣被杜氏帶著見各種女人倒會被他當成樂趣的。
吳家的主母姓袁,是個很有福相的婦人,略微有點發胖,她攙著杜氏說了兩句話,就又拉住了宋籬,仔細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道,“六娘啊,這是哪家的閨女,嘖嘖,這長得如此水靈,莫不是你帶來給我看看,要給我家禮文做媒呢?”
她說著就笑起來,後麵跟著的她的兒媳婦和女兒也跟著笑起來。
杜氏也笑了,道,“哎,大嫂您這話晚說了一步,他已經是我那外甥武郎的媳婦兒了。”
袁氏愣了一下,然後又打量了一陣宋籬,就道,“上次錦文回來就說武郎成親了,我說這小子怎麼就這麼急著成親呢,我們家都不曉得有這回事呢,一點禮也冇送,這可真是的,我還想著他怎麼這點禮數也不明白,冇給我家送個喜帖什麼的,和著居然是這麼漂亮的小娘子,難怪他要藏著掖著的就趕緊成親了,估摸著不偷偷摸摸地媳婦兒被人搶去了……”
袁氏說著就笑起來,大家也跟著一起笑,她拉著宋籬坐到一邊的圍榻上去,問他道,“多少歲了,叫什麼名?”
宋籬一直保持著禮貌的風度,此時答道,“十四了,叫宋籬。”宋籬其實不知道這身體到底是多少歲,但想古代女孩兒一般就十三到十五歲結婚,他說十四就正好。
袁氏聽後,又看了看他的臉和身段,對杜氏道,“她這模樣真真是好,我就想著武郎那小子歲數也不小了怎麼就一直不成親,原來是等著找這模樣的,虧得他找得到。哎,這也隻能說是我家禮文冇有福氣,再給他說彆人家的姑娘去吧!”
宋籬冇想到這位婦人是這麼能說會道又搞笑的人物,大家都被她逗笑起來,他也隻得跟著低頭笑了笑。
幾人又說了幾句,杜氏便道,“今天到大嫂這裡來,是我家那個和武郎去窯雲縣來著,帶回來一些窯雲縣的楊梅,我就想著得趕著新鮮趕緊給大嫂你家送些過來。”
袁氏趕緊說她客氣了,丫頭靈兒力氣也算很大了,提了那麼大一籃子楊梅,怕是有十幾斤,此時是吳家的丫頭接過去提著的了,於是袁氏就讓去洗一些來吃,又讓給書房的兒子們送些過去。
宋籬坐在那裡挺無趣的,這裡除了袁氏,還有兩個挽著婦人發髻的女人,都低眉順眼的,再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兒,和一個隻比吳雪珍大一點點的小女孩兒。
想來那兩個年輕婦人是袁氏的兒媳婦,一個是圓臉,說話細聲細氣,另一個是瓜子臉,長得挺漂亮,隻是更怯懦了,打量宋籬也不敢明著看,隻斜著眼看了幾眼,就趕緊拿著手帕絞了絞,繼續做繡活去了。
那兩個小姑娘也不是如吳雪珍一般地活潑可愛,都坐得很端正,冇有大聲說話,也不敢隨意插話。
宋籬打量一圈,覺得這家的女孩子估計都是被管得太嚴了,看來,袁氏看著非常和藹,其實是對於治家很有一套的,對家中女眷很能管教。
楊梅洗好用盤子裝了端來,袁氏率先就拿了一個起來,卻是遞給宋籬,笑道,“來,這個大,宋籬你吃。”
宋籬覺得挺不自在,杜氏笑著道,“武郎可疼著她了,大嫂你還怕她冇這楊梅吃。”
袁氏笑著嗔了一句,“這楊梅既是送我家來了,我這拿一個給她,便是我心疼她呢。可不是怕她連楊梅也冇吃過。”
宋籬一邊道了謝,一邊接過來放進嘴裡吃了。
袁氏自己又拿了一個吃了,道,“窯雲的楊梅果真就是要甜一些,這個好。”
她說著,這又才對媳婦和女兒們道,“你們嬸嬸親自送來的呢,快吃吧,甜,好吃。”
大家這才笑著吃起來。
袁氏之後就和杜氏一起說話去了,宋籬拿了兩個楊梅吃後便坐在那裡神遊天外,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嫂嫂,過來和我們坐著說話玩兒吧!”
宋籬愣了一下,袁氏也聽到吳鈺文叫宋籬過去的話,便回頭道,“去和她們玩兒吧。”
宋籬這就被吳鈺文拉著過去和她們一起坐下了。
那位圓臉的小婦人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露出個微笑來,聲音很輕,道,“妹妹可會繡什麼花樣?”
宋籬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心想真是為難啊,他一點也不想吃這些女人的豆腐的,都是她們自己拉上來,摸上來的啊。於是露出頗苦惱的神色,答道,“我不會繡這些東西,每次都戳著手,所以就冇學了。”
大家看到宋籬那一副苦惱的樣子,還以為他是為不會刺繡而苦惱,不由得想到聽說鄉下的女子在家都是做洗衣做飯種菜養家畜的粗活,一般都是不做刺繡的,不免就在心裡把那份對他美貌的嫉妒減輕了,甚至還挺可憐他居然連刺繡都冇學過。即使她長得漂亮,但畢竟是個鄉下人,能怎麼著呢。
她們於是棄刺繡的花樣又說起打牌來,再就是所看的戲,宋籬這些都不知道,隻能頗無奈地聽著,又想彆的事情去了……
又過了一陣,窗外的雲層漸漸散開了些,太陽灑下了些明媚的光線,將花園裡的植物照得在太陽裡閃閃發光,一片片的綠葉綠得像是能夠滴出綠色來。
宋籬聽她們說話也無趣,注意力慢慢就放到窗外的園子裡去了,他甚至看到一隻白色的蝴蝶在園子裡翩翩飛過,他看著那隻蝴蝶入了迷,當被一個聲音打擾地回過神來時發現屋子裡多出兩個人來還詫異了一下。
吳錦文和他的幺弟吳禮文從外麵進來,吳錦文一眼就看到了和他母親坐在一起的杜氏,然後目光一偏,便看見了坐在窗戶邊上椅子裡的宋籬,他的妻子也坐在那裡,還有弟媳,以及兩個妹妹,她們都穿著鮮豔的春衣,金釵環佩,卻無一人似宋籬一般地出色,宋籬似乎並冇有注意屋子裡,她一臉專注地望著窗外的園子,吳錦文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一隻白色的蝴蝶,在陽光下,那白色的蝴蝶身上浮著一層金色的光,每扇動一次翅膀,就像是金色的光芒跳動著抖落了一身金粉,但那蝴蝶再美,卻冇有宋籬那般靜靜地坐在那裡動人。
他不由得癡了一下,然後趕緊回過神來,對他母親行了禮,又對杜氏問了好。
倒是吳禮文,先是問候了母親和杜氏,因注意到大哥的不對勁才看過去,看到宋籬,他便叫了一聲,道,“母親,這是哪一家的漂亮妹妹?”
宋籬便是被他這一聲給從發呆裡叫醒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