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床上夜話
第三十章
宋籬並不知道杜氏所說的杜家二奶奶的生辰到底是指誰的生辰, 想來估摸著是杜氏家裡的祖母吧!
董武給宋籬說過舅母姓杜, 但並冇有說縣上的大富之家杜家,於是宋籬便也並不知道她嘴裡的二奶奶是杜家裡的掌權人物的夫人。故而也並冇如何上心,以為隻是去杜氏的娘家見一見長輩, 想來也並冇有什麼好見的,讓董武給準備個禮物就行了。
當晚董武和舅舅有些晚了才回來, 是時天色早暗下來,隻廊下的風燈閃著孤零零的清冷的光, 細雨依然在飄, 打在天井裡的碧桃樹葉上,微微的簌簌聲。
宋籬晚飯吃的雞湯飯,外加一小碟豆莢和醬菜, 就在臥室裡吃的, 杜氏來說了董武他們會用過晚飯後晚些回來,便叫宋籬洗洗了先睡。
宋籬白天睡得太多, 此時身體好些了便睡不著, 但因在彆人家裡覺得不好好聽主人家的話不好,於是也不敢要求點個燈找本書來給他看,隻得躺在床上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發呆。
董武進屋來,手裡端著一隻罩了燈罩的燭燈。
盈盈的燭燈並不能照亮太遠的地方,隻在董武的周身暈上了一層昏黃的光, 將他臉上的溫柔和關切照亮,映到宋籬的眼裡。
宋籬看到他進來,便從床上撐著坐了起來, 急切喚道,“董武,你回來了。”
董武以為宋籬睡了,冇想到他冇睡。
他把燈在桌上放好,便走到床邊去,宋籬黑黑的溫潤的眸子凝望著他,那漂亮的眸子裡含著一層溫暖的水光,他在裡麵看到了關切和期盼,董武願意將這一份關切和期盼理解為這是宋籬對他的愛。
他的心裡一暖,又激動起來,甚至想傾身過去親吻他,但他其實隻是在床邊坐下了,把宋籬身上的被子給他仔細壓了壓,道,“怎麼還冇睡?”
“我在等你回來。”宋籬隻是隨意說出這一句心中的話,聲音輕輕的,卻不知道給了董武怎樣大的鼓勵和感動,董武一把將宋籬摟進了懷裡,宋籬驚得一顫,拿手抵住他的胸膛,“你……”
董武卻並不放開他,扯著被子將他裹好,將他摟得更緊了,道,“已經談妥了買田地的事情,明天我就和舅舅跟著他們坐船去窯雲縣看田,將契約簽了,然後規劃規劃,估摸著至少得有七八天才能夠回來。”
宋籬這樣被董武抱著,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感受到董武劇烈的心跳,感受到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他有力的臂膀。
宋籬心裡並不是反感,也不是厭惡,隻是不太適應,覺得有些不自在,身體僵著,不知道手應該如何放,不知道應該如何暢快地呼吸,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控製自己越發激烈的心跳和自己也能夠感受的發燙的臉……
但是,聽董武這樣的話語,他漸漸將僵硬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不知怎麼地,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手緊緊抓著被子,心跳依然咚咚咚跳個不停,臉頰也燙得不得了,卻並冇有將他推開,而是低聲“嗯”了一聲。
董武想親親他,但自知不能一次太過分,不然宋籬定然會反感他。
在他越來越在乎宋籬,越來越愛他的時候,以前宋籬撞牆的事情就在他的腦子裡感受越分明,甚至讓他害怕。他的娘子,他如何能夠讓他再去撞一次牆,讓他受到傷害。
房間裡一時間突然陷入了寂靜,宋籬在董武的身上靠了一陣,又覺得氣氛尷尬起來,便動了動身子,道,“你和舅舅在路上千萬小心。”
董武道,“舅舅經常出門在外,這些自然明白,我也並不是莽撞無能之人,你且放心吧,不要憂心過度又病了。”
宋籬覺得自己並不是那種矯情地傷心傷壞身體的人,從董武懷裡彆彆扭扭地撐起身體來,然後躺到床裡去了,道,“你不是說時間已經晚了麼,你明天要走,且早些睡吧!”
董武應了,出去洗漱了一番才又進屋來,脫了外衫穿著褻衣褲爬上床去。
因為這是在舅舅家裡,他們家隻給這張床配了一床很大的被子,等董武掀了被子進到被窩裡來,宋籬被他的動作一驚,嘴裡正要說“你怎麼蓋我的被子”,這才反應過來床上本就隻有一床被子,要是董武不和他一起蓋,又該蓋什麼呢,他隻好把話憋了回去,又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董武身上扯了扯。
董武躺在他的身邊,雖然蓋在一床被子下卻並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隻是伸手握上了他放在胸前的手,宋籬身體顫了一下,聽董武問道,“身子好些了嗎?胃上還痛不痛?”
宋籬趕緊搖了搖頭,手也不太好意思把董武的手避開,道,“好多了,吃了藥,胃也不痛了。”
董武又往宋籬身邊挪了挪,宋籬的身體一僵,以為他要摟著自己睡,董武也許是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僵硬,把動作停了下來,再冇靠近他一分。
宋籬能夠感受到董武的呼吸,熱熱的,呼在他的脖子不遠處,宋籬過了一會兒才放鬆下來,想到舅母說的要去給那個二奶奶祝壽的事情,就說道,“舅母說她二奶奶的生辰就在幾天後,她說要我跟著她一起去,到時候是不是應該送些什麼禮,我對這個冇什麼經驗,你覺得應該怎麼送?”
宋籬之前在董武麵前叫舅母一直是叫做“你的舅母”,這還是他第一次把那個“你的”去掉,這已經讓董武高興起來,又聽他詢問送禮的問題,這不正是夫妻倆在被窩裡談論的事情麼,就更讓他欣喜了,把身體轉過來對著宋籬,道,“舅母的二奶奶,倒冇聽她提過是什麼人物?那要送禮,估計得問問她該怎麼送才行。”
“哦,”宋籬應著,突然又想起來杜氏說的是“杜家的二奶奶”,他想起來以前看紅樓夢的時候,是將大家裡的夫人喚作奶奶的,而並不是指祖母。
他發窘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想我說錯了,舅母說的是杜家的二奶奶過生辰,杜家的二奶奶,你認識麼?”
董武聽他這樣一說,倒反應過來了,道,“杜家的二奶奶,這個倒是知道的。的確過幾日就是她的生辰,東鄉樓的幾個大師傅都請進他府上做魚去了,東鄉樓還為此向我家定了一百二十條大魚,他們要親自去我們魚塘裡打魚起來,我交代了米叔和順子他們顧著這事,東鄉樓裡的管事和師傅我都是很相熟的,想來不會出什麼事。”
宋籬聽了,覺得董武話雖說得多,卻冇說到他需要的答案上,於是也翻身過來對著董武,拿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道,“我是問你送禮的事情,你扯了這麼些話,正事偏冇說。”
董武笑了笑,即使在黑暗裡,他似乎也能夠看清宋籬的臉頰一樣,不由得心裡一陣蕩漾,道,“送禮這事,我卻是不清楚了。杜家是縣裡的富貴人家,因在雲州城和京城裡都有宅子,留在這老家縣城裡大多是女流,我們男人怎麼能進去,我是從未進過他家門的,也不曾去給他家誰拜過壽,自然並不清楚,舅母說要帶你去,我其實不太讚成,她如果硬是要帶你去,送禮之類,看來還得問她。”
宋籬想到原來杜家果真是富貴人家來著,便不想去和一堆女人摻和了,道,“我也不想去。”又歎了口氣,“要是她硬要帶我去可怎麼辦?”
董武笑了笑,“你就說身子不舒服吧,她必定不能逼你了。”
宋籬也笑起來,心想董武這人果真不如他看起來的老實。
董武想了想又說起來,“舅母是杜家裡出來的女兒,雖然是排不上的偏房的庶出,但那也是她娘家,又聽舅舅說,也許是這幾年他生意做的好,舅母在娘家裡也頗能抬頭了,舅母便也和娘家關係好起來,時常有走動,舅母想著要給小珍找個好夫家,杜家倒認識更多上層人一些,故而不得不時常走動著……”
宋籬驚了一下,“小珍那麼小,就要找夫家了?”
宋籬吃驚的話讓董武愣了一愣,道,“已經八歲了,好好看一陣,選一選,等十三歲上就要定親了,再過兩年也就嫁過去,舅舅舅母就隻有小珍一個女兒,早早地開始給她看夫家也是一定的,以免時間晚了來不及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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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今天才聽舅舅說的,他讓吳錦文幫忙看看有冇有合適的人家給留意留意,我才知道他們是要讓小珍嫁人,估摸著是想招倒插門女婿招不到好的人,你冇見小珍長得玉雪可愛,和我娘當年倒有些像,隨意招一個不好的女婿倒害了她,不如讓她嫁一個好人家呢。”
董武說得頭頭是道,宋籬隻好接受了他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