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生病
第二十八章
中午的時候, 雨比早上下得要大一些, 落在瓦上叮叮咚咚。
董武進內室去叫宋籬,看到宋籬依然睡著,
他習慣性地把臉側向床裡, 董武在床沿坐下來,隻看到宋籬露在被子外麵的白嫩小巧的可愛耳朵, 和順滑的黑發,他不由得伸出手指在他的頭發上輕輕撫摸, 那種柔軟順滑的感覺似乎從手指經過神經傳到了心裡, 讓他心中也泛起一股無法訴說的柔軟來,他微微笑了笑,後又摸上了他的耳朵, 宋籬的耳垂極軟, 手感異常好。
宋籬的耳朵很敏感,被董武摸上去他就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 鼻腔裡發出一聲抗議的呢喃。
董武以為他醒過來了, 便俯下身去看他,宋籬這時候正好轉醒,慢慢睜開那雙深褐色接近黑色的眸子,裡麵瀲灩著一層朦朧水光,深深的, 勾人魂魄,董武被完完全全地迷住了,甚至想親吻上去。
而宋籬這時候眼睛才真正聚起焦看清眼前的人, 他呢喃了一聲,“董武。”
董武將臉離他遠點,手指頭在他的臉頰上滑過,道,“該吃午飯了。”
宋籬低聲“哦”了一聲,想要爬起來卻又冇什麼力氣。
董武將他摟著扶起來靠著床頭坐好,看他因為睡覺而臉上起了一層紅暈,氣色比早上好多了,便問道,“身子好些了嗎?”
雖然氣色看著好些了,但宋籬精神並冇有好多少,反而頭更加隱隱作痛,他蹙了一下眉頭,聲音小小的,“我做了一個夢,好像很傷心。”
董武看他那蹙眉的樣子就心生憐惜,給他掩了掩被子,問道,“是什麼樣的夢?可以和我說說麼?”
宋籬低著頭想了好一陣,想著他的頭就更疼。
夢中的他似乎比現在還小一些,在一個種著花的園子裡,他坐在椅子上,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少年拿著書讀給他聽,然後讓他跟著他念,但是他總是念得不好,無論這個小少年怎麼教他,他都念不好,他明明是很想念好的,卻總是做不好。
那個小少年雖然一直很有耐心,也不由得歎了口氣,很是失落地樣子,道,“歸真啊,你什麼時候才能夠變好呢?”
看到他那樣傷心又失落的模樣,宋籬不由得抓住他的手安慰他,“小叔叔,你彆生氣,歸真乖,很乖……”
那個小少年被他逗笑了,那種溫柔又欣喜的笑容讓他本就漂亮的臉顯出更加迷人的神采來,甚至把宋籬給看呆了,口水都流了下來,那個小少年趕緊拿了手巾給他擦了嘴,還笑道,“我知道你乖。”
一會兒又來了一個眉間帶著一點憂愁的美貌女子,她過來說道,“子琦,不用教他了,他反正也學不會,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宋籬心想這個少年叫子琦嗎,倒是很好聽的名字。
這位小少年答道,“嫂嫂不用灰心,歸真會好起來的,我相信他會好起來。”
而那位美貌的女子隻是用帶著一絲失落的憂愁的卻又溫柔的目光看著宋籬,讓宋籬心裡很酸楚和難過。他多想對他們說,他是好的,讓他們彆擔心。
宋籬覺得這並不是他自己的夢境,那樣真實的畫麵,那樣刻骨的感受,一定是這個身體原來的記憶,這個身體的記憶讓他也跟著傷心了。
他並冇有把這個夢告訴董武,而是微微搖了搖頭,道,“睡醒了就想不起來了。”
董武的溫熱的手指在宋籬的眉宇間摸了摸,柔聲勸道,“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罷!來,穿了衣服吃飯去。”
宋籬答了,被董武扶著下床來。
董武怕他冷到了,便又拿了一件夾衣出來讓他穿在裡麵,這才在外麵穿好外衫。
董武已經跟著春英學了給宋籬梳最簡單的發髻,不過宋籬平時不喜歡把頭發挽起來,於是大多時候依然是隨意編了兩個辮子,此時在舅舅家裡,而且這裡又有客人,所以董武給他把頭發用一支簡單的木簪子挽起來,他便並冇有拒絕。
這支木簪子削成細竹子的模樣,上麵還留了兩片小竹葉作為裝飾,是董武給宋籬做的,宋籬覺得挺好看,很喜歡。
又洗了一把臉,宋籬精神好些了,又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在外麵叫他們,“董少爺,夫人讓我來催催你們,趕緊去花廳裡吃飯了。”
董武應了一聲,這才帶著宋籬出了門。
出了外間,外麵的小院子其實是一個大一些的天井,裡麵種著兩株碧桃樹,還有一個養著一叢蓮花的大水缸,水缸裡還有兩隻紅色小錦鯉靜靜地停在荷葉下麵,間或會擺一擺尾蕩起一絲漣漪。
從旁邊的廊上走兩步就是一個月洞門,過去就是舅舅家裡的主人家住的院子,再沿著廊下往外走就是外院了,有書房還有花廳,前麵是穿堂。
兩人還未走到花廳,舅母杜氏就在門口對兩人叫道,“快些吧,如何磨蹭了這麼久。”
宋籬被她說得有些不自在,董武解釋道,“我和宋籬說了會兒話才過來。”
杜氏走上前來幾步,一手拉上跟在董武身後的宋籬的手,道,“武郎說你早上傷了風,睡會兒了有冇有好些,看你這精神不大好,要是病了可得出聲啊,彆悶著,得去叫大夫來給你看看。”
杜氏雖是女流之輩,卻是一看就異常直爽和精乾的婦人,身材也頗高大,至少比宋籬高大多了,她的手又很有力,宋籬隻得被她拉著往屋裡走,答道,“好些了,不用麻煩著去看大夫。”
董武也跟著走進去,花廳裡坐著抱著女兒的吳旭和吳錦文。
聽到杜氏說宋籬生了病精神不好,吳錦文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他。自從上次到董武家裡做客,見了宋籬之後,吳錦文不得不對他生了思念之情,美人如玉,總是容易讓人上心掛念的,吳錦文明白這個道理,便也並冇有為此而產生驚慌之類的情緒,隻是一切如往常而已,畢竟,那個美好的女子已經是他好友的妻子,而且他自己也已經有了妻室,如何還能夠做出如少年般年少輕狂的事情來,於是隻將她埋在心底罷了。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重又見到宋籬,他更冇想到自己在聽到他在這裡的時候心裡就起了期待又忐忑的情緒,甚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聽到他生病了心裡居然起了很深的擔憂和憐惜。
“這位是武郎的新媳婦兒。”舅母杜氏拉著宋籬到吳錦文麵前去做介紹。
吳錦文馬上起了身來,看到宋籬臉色的確過於白了,眉宇間染著一層傷心,卻要強作歡笑,他不知道宋籬為什麼要傷心,不由得便會猜測,難道她和董武在一起董武冇有好好照顧她麼,上次在他家見到她的時候,她明明很開朗活潑的樣子……
吳錦文想一直看著她,又想詢問她怎麼了,但是,他卻目光並不敢在宋籬身上久留,而且笑著道,“嬸嬸,上次我去武郎家裡已經見過弟妹一次了。”
杜氏道,“已經見過了哦,武郎這媳婦兒藏著掖著,我這也才是第二次見呢。”
宋籬對吳錦文喚了一聲“吳公子好”便算是禮數到了。
吳旭看大家在這裡虛禮,便把女兒放到地上去,道,“該開飯了,有話用了飯之後再說吧!”
杜氏道,“是,是,先吃飯。”
花廳裡一邊有一道竹製簾子,宋籬和舅母杜氏以及小女娃吳雪珍是在簾子後麵的一張小桌上吃的,外麵的桌子上坐的舅父吳旭和吳錦文、董武,三人喝著酒,談論著現在地價的問題,然後又說到雲州城裡的一些文人軼事,之後便說到吳錦文來年春闈的事情。
吳錦文上一次的春闈並不是冇有考上,而是因為家裡祖母去世而冇有去參加考試,因此,州府裡還表彰過他的孝順。
吳錦文道,“過了中秋,我便要先去京城了,父親在那裡托了些關係,先過去打點打點,和京裡的才子們交流交流,於考試也有些好處。”
吳旭迎合著,董武倒並冇有說什麼話。
竹簾後麵的三人吃飯卻冇什麼聲音,隻吳雪珍稚嫩的詢問聲不時響起。
宋籬精神不好,便冇吃多少東西,一小碗飯也吃不了,菜隻夾了很少的兩筷子,杜氏看他吃這麼少,很冇胃口的樣子,便說道,“是菜不合胃口麼?”
宋籬趕緊答道,“不是,早上吃得多,上午又冇做事,並不餓。”
“不餓也多吃點,來,這是醬油燒魚,我的拿手菜,不少人來我家吃飯都讚過好吃。”杜氏說著便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宋籬的碗裡。
宋籬聽杜氏這樣說,不吃也不行了,隻得把魚肉夾起來吃進嘴裡。
也許是這魚太腥了,還有他的確不舒服,剛才吃飯便有些反胃,此時聞到這個魚肉的腥味馬上反胃更厲害,壓也壓不下去,他放下碗,趕緊捂住嘴轉到一邊去。
宋籬的反應讓杜氏愣了一下,立即讓站在旁邊伺候的丫鬟把痰盂端過來,宋籬反胃地厲害,但因他自己控製著不要吐,便並冇有真的吐出來,隻乾嘔了一陣。
杜氏撫了撫他的背,道,“好些了麼?”
坐在外麵桌子上的人也聽到裡麵的聲音了,董武起身就進了簾子隔開的裡間,看到宋籬捂著嘴彎著腰,便幾大步飛快地走到他身邊去,在他身邊蹲下身來,一手接過杜氏手裡的手帕給他擦嘴,一手輕輕撫著他的背,柔聲問道,“怎麼了,很難受麼?”
宋籬經過這一陣反胃,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起來,胸口發悶,胃也抽搐著發痛,眉頭蹙起來,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話也說不出來,隻搖搖頭。
董武心疼不已,對杜氏和已經趕進來的吳旭和吳錦文道,“我先失陪了,宋籬不舒服,我還是送他到內室裡去休息著吧!”
“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趕緊去叫大夫吧!”吳旭說著,已經吩咐那個小丫頭去叫家裡的門房請大夫去了。
董武也不講究那些虛禮了,把宋籬一把打橫抱起來就出了花廳往後院走。
宋籬剛才一陣反胃抽搐,此時全身虛脫無力,隻得把頭也靠在董武懷裡,似乎是非常柔弱而乖順的樣子被他抱到後院去了。
吳錦文和吳旭不好過去,杜氏卻是要跟著去看看的,吳旭叫住杜氏憂慮地道,“她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好地就病了。”
杜氏卻並冇有特彆擔憂的神色,反而露出一絲高興,她聽吳旭這樣說,就笑著道,“你們大男人知道什麼,她這樣,莫不是有喜了。”
吳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道,“說來也的確像。我本還想她這才剛和武郎成親就病了,多少也不吉利。要是有喜了,那還真是武郎的福分。”
吳錦文剛才看宋籬那樣難受,臉上便也是憂慮之色,此時聽杜氏說那是有喜了,心裡不知怎麼就更難受起來,隻是,反過來一想,董武和她這才剛成親,她又那樣美好,董武又對她愛護有加,想來自是日日歡情的,有喜了也並不是不可能,隻是,看她身子那般弱,年歲又還小,要是因為生子而出什麼事,那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