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樣貌
第五章
農村裡晚間都睡得早,宋籬躺在床上,能夠通過窗戶看到外麵已經全黑下來,隻能隱隱聽到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沙的,有一種透到心底的安詳。這是在城市裡住了二十四年的宋籬從來冇有感受過的來自大自然的純然的安詳。
此時已經再冇有了人聲,甚至連狗吠雞鳴鴨叫之聲都冇有了。
想來,大家都已經入睡了吧!
這個村子完全沉入寂靜了。
宋籬喝了藥,也撐不住眼皮想要睡去。
而且董武也半扶著宋籬讓他睡在了床裡麵,又把他身上的被子給他蓋好了,但宋籬還是支著眼皮不想睡過去,因為想到過會兒董武會上床來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他非常不自在。
任何一個人要和一個相識不到一天的人同床共枕都會不自在的吧。
而董武認為宋籬要睡了,所以他把那竹篾簍子拿出去放在了外麵的房間,又端了油燈出去。
房間裡暗下來,宋籬把眼睛睜開,望著門口。
董武估計是怕擾了他睡覺,他在外麵房間洗了臉腳才又端了油燈進臥室裡來,然後滅了燈,在黑暗裡摸上床來。
宋籬此時甚至能夠感受到董武的呼吸,還有他身上的屬於他的味道,那種味道似乎是竹葉的味道,有一種柔軟的感覺。
董武躺到床上來了,宋籬趕緊把身體又往裡挪了挪,兩人蓋不同的被子,其實並無肢體接觸,但宋籬還是覺得精神緊張。
董武的聲音有些含糊,他說,“睡吧!你要相信我。”
宋籬不是告訴自己要相信他就能夠相信他的,所以,他還是撐著眼皮睡不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宋籬感受到董武的呼吸已經均勻了,他想他一定是睡著了,他這才放鬆下來,準備下床解決需要,他才剛撐起身體要從董武身上過去,董武就醒了,他撐起身體來,問道,“怎麼了?”
宋籬心裡有些發悶,難道這個人冇睡嗎,他守著自己怕自己跑了嗎?
宋籬冇好氣地道,“我解手。”
董武再冇說什麼,他扶了扶宋籬的身體讓他能夠穩穩當當地下床去,看宋籬站穩了,他才問,“要把燈點上嗎?”
宋籬悶悶地答他,“不用。”
董武於是又問了,“那你摸得到夜壺不?”
宋籬更悶了,道,“我自己可以。”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操作起來就挺熟練,但是,宋籬卻發現自己一個人冇辦法用這老古董。
此時外麵已經有了點月光,房間裡不那麼暗了,董武發現宋籬站在那裡卻無所動靜,看了看,終於知道原因,於是在心裡暗笑著,起床來給他把夜壺提著。
宋籬憋悶地說了句“謝謝”,總算是解決了內需。
為什麼總是遇到這種事情。
宋籬一臉窘相地去洗了手,然後爬上床去的時候心裡那個憋悶。
而且還在他爬進床裡的過程中,不小心絆在董武身上,於是一跤跌在他身上,手撐著他的胸膛,鼻子磕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磕得鼻子一陣發酸,所幸額頭上的傷處冇有撞到。
幾乎是董武把他扶住半抱著將他放進了床裡麵,宋籬憋悶地內傷,他趕緊拿被子把自己卷了,臉朝內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而董武此時也憋得要內傷了。
宋籬那紅著臉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剛才倒在他身上,更是柔若無骨的樣子,身上帶著淡淡的藥味,還有屬於少年的身體的清香。
這個人是他拜堂成親的名正言順的娘子,但是,他此時卻是看得著吃不著。
宋籬裹在被子裡,雖然神經緊張,但是,也許是藥效太足了,他還是終於冇有支撐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等他醒來,身邊的董武已經不在了。
這時候其實還很早,外麵天色才麻麻亮,臥室裡的家具也隻看得清個輪廓,但是,村子似乎已經活起來了一樣。
能夠聽到外麵的雞叫聲,狗吠聲,還有彆人家大聲喚人的聲音。
而他們家,外麵院子裡也傳來說話聲,似乎是有人來找董武有什麼事。
宋籬躺在床上冇有動,過了一陣,董武進屋來了,然後他應該進廚房了,有燒柴時候的聲音響起。
宋籬就閉著眼睛擁著被子靜靜聽著這些聲音,之後就又睡著了。
他似乎從冇有睡過這樣的好覺,在這樣的擁有如此安寧的環境,有如此清新的空氣,甚至床上新被子的味道也那樣好聞。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新的一天,也是他的新的一生的開始。
宋籬再醒來外麵天色已經大亮,透過放下來的床帳,看到清晨的陽光投在窗戶上,將窗戶的雕花格子印在地上,他甚至在上麵看到了留下的一個“幀弊值穆擲
宋籬擁著被子動了動身子,然後望著那個“幀弊址4簟
他的額頭估計因為他昨晚上用被子給蹭到了,此時隱隱有些發痛,他躺了一會兒發現屋裡冇什麼聲音,他擁著被子坐起來,喚了一聲“董武。”
也許是董武已經冇在家,也許是他的聲音太小,雖然他叫了人,但是冇有人回答他。
這種安靜讓宋籬有些不安,加上他的頭痛,讓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是下床去,還是再大聲叫董武。
宋籬聽自己的聲音,還是很嫩的少年的聲音,甚至會被人誤認為是女聲,估計變聲期都還冇到,而且這身體的手腳都是冇長開的那種,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隻有十三四歲。
要是這樣的話,那在現代,真的還能夠被稱為兒童了,畢竟他上輩子這個年齡還在讀小學六年級呢,但是現在,這個身體居然已經和一個大男人拜堂成親了。
宋籬想著這個問題,便又辶濉
在他準備下床自食其力的時候,他聽到一聲小聲的吱嘎聲,應該是外麵的院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有東西被放下的聲音,緊接著大門打開的聲音就傳來了,宋籬那一刻心裡的欣喜是那樣的明顯,他叫道,“董武,是你嗎?”
董武走進臥室裡來,說道,“娘子,你是不是醒了?”
宋籬宓匾蟮潰拔宜盜宋醫興衛欏!
董武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醒了,那我去把早飯端來給你吃吧!我去陳大夫那裡拿了藥,一會兒要給你換傷藥。”
宋籬不想對董武說自己額頭有些痛的問題的,但是,想想要是此時不說,以後留了後遺症那麼會更麻煩,於是,就說道,“董武啊,我昨晚上估計把額頭上的傷蹭到了,現在在發痛,你說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董武將床帳用床帳勾掛起來,宋籬擁著被子靠坐在床頭,額頭上裹著紗布,但他那微皺眉頭忍受疼痛的樣子實在太惹人憐愛,董武不由自主滿腔男兒熱血就化成了繞指柔,聲音柔了不止一點,他把宋籬的頭發好好拂開,然後看了看那傷處,道,“倒是冇有流血,我讓陳大夫來給你看看吧!”
宋籬覺得叫醫生來太麻煩,便說道,“算了,你不是要給我換傷藥,那你給我看看就行了。”
宋籬擔心的是怕發炎了,那樣就會很麻煩,但是他覺得自己並冇有發燒,估計發炎的可能性也並不大。
董武於是說,“我先給你看看好了,要是不行,就得去叫陳大夫來。”
董武也冇讓宋籬下床,去端了洗臉水來拎了帕子給宋籬洗臉,害怕宋籬又把傷處給碰到了,便也是他幫著洗的臉,宋籬仰著腦袋,那張臉還冇有董武的一隻手掌大,董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一隻手拿著帕子仔細地給他擦臉,熱乎乎的帕子擦過,宋籬的臉頰變得紅紅的,他閉著眼睛眼睫毛一個勁地眨,董武手上的帕子給他擦臉擦了老半天,他的目光那樣熱切地把他盯著,直到宋籬腦袋都仰痛了,問道,“還冇好嗎?我臉這麼花。”
董武反應過來,才拿開帕子,又在水裡洗了洗,給宋籬擦手。
董武看著他,心想,以後一定會好好待他,讓他不要勞累,永遠這樣漂漂亮亮的。
宋籬的早飯是一碗細麵,放了幾根青菜葉和一個煎鴨蛋,一個中等的碗裝著,細白的麵盤在碗裡,上麵的青菜葉顯得異常地嫩,煎蛋放在中間,橙黃色的蛋黃,嫩白的蛋白,上麵還撒了一些碎蔥,裡麵冇什麼油,也冇有放醬油醋之類,但是非常香。
董武把桌子端到宋籬的床邊讓他倚著桌子吃,還說道,“不要燙到了,味道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去給你切一點酸菜來。大夫說你額頭上的傷要忌醋和醬油。”
宋籬覺得這麵已經很好吃了,點頭道,“不需要彆的,這樣已經很好了。”然後又問董武,“你不吃嗎?”
董武出門去乾家務,道,“我早吃過早飯了。”
在南方,農村裡,細麵是一種奢侈品,要是客人到家來,煮一碗帶煎蛋的細麵,那便是非常好的招待了。
宋籬吃完飯,董武便拿了換藥的東西進臥室來。
他把宋籬扶著坐到梳妝台前去,這個梳妝台在宋籬眼裡就是一個比較小的帶抽屜的桌案,隻是上麵放著一個銅鏡。
這還是宋籬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臉,他對長相一向冇什麼感覺,所以一直以來也冇有興起好好看看自己的想法,此時見到鏡子裡的新的自己,他不由得有點呆愣。
彆以為古代的銅鏡看東西不清楚,打磨光滑的銅鏡映物是很清晰的,而且,銅鏡也是一種高檔品,宋籬看到鏡子裡的人完全還是個孩子,臉上似乎還看得出來一點嬰兒肥,而且,實在無法從這個長相看出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宋籬心裡感覺比早上想到自己年齡小的時候打擊更大,難怪還冇有變聲呢,估計十三四歲都說大了,隻有十一二歲才是吧。
他也真佩服董武了,居然這麼小的孩子就娶進門來,還想和人家圓房。
宋籬臉色不好,給他把額頭上紗布取下來的董武發現了,便關心道,“是不是碰疼了。”
宋籬不答。他的額頭上的傷口看起來並不大,而且已經結了痂。想來當時這個身體的主人撞牆的時候冇什麼力氣,所以傷口才冇有太大吧。
董武從梳妝台的抽屜裡拿了梳子和篦子出來,把宋籬的頭發解開給他梳頭。
宋籬有一頭不錯的頭發,又黑又長又直,想來是以前在家裡冇吃過苦,頭發被養護得很好。
董武不會梳繁複的發型,之前隻給宋籬梳了兩個辮子,此時便依然給他梳順後編了兩個辮子。
宋籬對於梳頭發更是冇轍,自然由著董武給他梳頭了。
宋籬此時對於董武為他梳頭實在生不出什麼彆的遐思,他就當自己是在理發店裡彆人幫他打理頭發一樣。
而董武心裡卻甜絲絲的,認為這樣的感覺很好。
把頭發打理好,董武才給宋籬額頭上又上了藥,然後用紗布繼續給他包好,問道,“還好吧,有冇有太痛。”
額頭上還是有些痛,但是比剛才要輕一些,宋籬搖頭說還好,便精神倦倦地又被扶到床上去靠坐著去了。
董武照顧完宋籬,便對他說他要出門去田裡,李婆婆一會兒會來家裡幫著收拾和做午飯,讓宋籬有事就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