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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平間

2025-05-18 作者: 藍蝴

肖玉似乎感到了小合桃的怯懦,他把伸向後麵,抓著小男孩的手,用力握住,又朝前走,並很快適應了黑暗。

片刻之後,他們也走到了一個台階旁:“小合桃,這裡隻有三個石階,下去是一間小屋子,裡麵很小,隻能放下一張床,床頭有一床被子,晚上拿來蓋不會冷。”

“嗯,少爺,我知道了。”小合桃答應著,聽說有床還有被子,心裡多少有了點溫暖的感覺,便抓著肖玉的手,跟著他慢慢走下台階。

下麵小屋的門是虛掩著的,因為常時間冇有人來,怕會生黴氣,好在前麵的石門周遭開有細縫,可以由外麵通進風來,對著門縫,甚至可以看清太平間裡的一切動靜。

“小合桃,你進去看看。”因為屋子太小,兩個人同時進去便覺太擠,因此,肖玉對小家夥這樣說。

小合桃聽話的從肖玉身後走出來,推開門,走進小屋。這屋子真的象少爺說的那樣,太小了,他第一感覺:進去除了床,就是他自己,再想往前走一步,就上床了。因此,門也無法全部打開,隻能容一人進出罷了。

“小合桃,你去床上。”肖玉在外麵道,那意思,你挪個地讓我也進來。

小合桃聽了輕巧地爬上了床,一伸手,就摸到了被子,他趕緊地一把將它抱住,好象那是個救生圈似的,便即對門外小聲道:“少爺,進來吧。”

肖玉聞聽也側身擠進門來,借著極其微弱的光,看見床上的小合桃坐在那兒,手裡抱著一角棉被,不由得即想笑又愛憐這孩子:“害怕是不是?”他也坐上床,伸手摸了一下小家夥的頭。

小合桃先是把頭搖了下,隨即又點了兩下,然後輕聲問道:“少爺,你說的暗門,在什麼地方?”他很關心這個。

“你這小鬼頭,害怕也不能出去。”肖玉在黑暗笑了下,將小合桃抱著的棉被完全的挪開:“你看後麵。”

小合桃聞言立即轉身,便看見在原來放被子的牆壁上,顯出一個長方形的線框,當然,是由於外麵的燈光照進來的緣故,與其說它是一扇門,還不如它是一扇可開合的窗。

“這個小門,也是從下麵搬開,邊緣齊著床沿直到上麵,開的時候,一隻手要摁住上端,另一隻手指扣進下麵的門邊,朝外輕輕一扳,這門就抬上去了。”肖玉小聲而仔細地跟他解說著,當然,隻是解說,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打開的。

“哦,這門是向上開的呀。”小合桃微微點著頭,並湊到那門縫跟前,很自然地朝外望去,可這一看,便動也動地扒在那兒了。

起先,肖玉並冇再意,以為是小孩子好奇,在觀望外麵的太平間呢。如果從太平間看這小屋的位置,是在側麵牆的上方,而往左,也就是一進太平間的正對麵,是一排專門停放屍體的床,更象一張長長的****,在屍床外緣的吊頂上,垂掛著布簾子,可以左右拉合,有屍體的時候,簾子是關閉的,就象一扇門一樣。而現在那裡麵,正停放著三具鬼子的屍體,按照醫院的規定,每一個小時,護工便會進來,把停放在床上的屍體給拉走,及時處理掉,因此,同常情況下,太平間裡,存放的屍體不會超過十具。

“小合桃,小合桃。”看到小合桃扒在那兒不動,肖玉不禁輕聲喊了他兩聲,便見小合桃也不回頭,還是不動,便覺奇怪,也爬過去,扒在另一邊的門縫上,向外看,可這一看,他也不動了。

究竟咋回事這倆人?原來,他倆看到的是一個情景,隻見在外麵的太平間裡,房門緊閉,插銷從裡麵被插上了,如不細心觀查,還真注意不到這個細節,但肖玉和小合桃又都是極細心的人,因此,這第一眼便讓人心中有了一個懸念,這太平間裡有人,而且還是個活的。

此刻的太平間裡,一排靠牆的屍床被頂上垂掛下來的布簾子擋住,啥也看不到,展現在他倆眼前的,就一空蕩蕩的太平間,即然門被反插上,那充分說明,這太平間裡,最起碼有一個活人在。那麼這人,不在簾外,一定是在那布簾裡麵的屍床上。

肖玉這時才明白,小合桃冇啥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麵太平間,原來他和自己一樣,也發現了這個反常的現象,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遮住屍床的布簾子,那個插門的人,就在裡麵。

難道是護工?他來運送屍體,但絕不可能把門插上,並跑到屍床上去躲在裡麵,瘋了不成;是冇死透的鬼子傷兵?被抬進來,又忽然活過來了,發現自己躺在太平間的屍床上,害怕被人拖出去燒了,於是乎趕緊地走去把門反插上,不讓護工進來?也不可能,如果有這種情況發生,那是奇跡不說,這活過來的小鬼子肯定立馬就跑了,還會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恐怖地依然躺在屍床上?那才真會把人給笑死。

他主仆二人,四隻眼晴死死盯著那擋在屍床前的布簾,心裡七上八下地胡亂猜想著簾子後麵的情景,估計都有一樣的衝動,就是開門衝進去,拉開簾子看真相,誰他媽這麼無聊,搗啥鬼這是,忒攪人心思哩。

此刻,身處黑暗之中的主仆二人,屏住呼吸,凝神靜觀其變,卻忽然眼前一片漆黑,跟著燈又亮了,忽然又滅了,接下來,那燈忽明忽暗,乎閃乎閃的連連發出一陣的嘶嘶啦啦聲。

罵的,這鬼燈。肖玉心裡詛咒著,同時又禱告著:可千萬彆熄滅啊,不然就看不到真相了。

說起來也怪,這停屍房的燈,總是那麼一個勁的忽閃忽閃的還就是不滅,也不常明,伴著嘶嘶啦啦的聲音,這情景看著跟下雨打閃似的,怎一個“驚”字了得。

正這時,那布簾子忽然動了一下,肖玉明顯感到身邊的小合桃也跟著抖了一下,便立即伸手過去握住他的小手,給他加力,那意思:彆怕,有我在。而小合桃也回握了一下他,表示:小意思,就哆嗦了一下。

接下來,便看見那布簾子連連抖動著,並從那簾子後傳出低低的抽泣聲。起初,他倆都以為還是那忽閃忽閃的燈發出的嘶啦聲,直至後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因為那嘶啦聲是連續不斷的,而那哭聲時斷時續,若有若無。細心的他倆還發現一個規律,隻要那簾子一抖動,就會有嗚咽的抽泣聲,簾子不動,哭泣聲也隨之消失。

這到底是誰在裡麵呀?他二人相握的手開始小有扭動,心情焦躁的表現啊。“你不要哭,我死了,千萬把我的屍體運回去,埋在富士山下。”忽然有個聲音低低地響起,而那哭聲又隨布簾猛烈的抖動開始啜泣,這時,太平間裡的燈忽閃得更厲害了,嘶嘶啦啦聲象是立刻要斷氣一樣。

這一驚非同小可,小合桃一下撲倒在了肖玉的懷裡,嚇得將身子深深地埋藏在裡麵。而肖玉也緊緊摟抱著他,眼晴卻是仍緊緊盯住外麵的太平間,一眨也不眨一下,他也同樣吃驚不小。小合桃不過是聽到一個男人的說話聲,而肖玉卻聽懂他在說什麼,因為那是一連串的日語。

啜泣聲漸止,那男聲歎息了一下又道:“這是我們的照片,我一直把它帶在懷裡,記住,你要把它同我一起埋藏。”隨之一陣悉嗦聲傳來,即而什麼也聽不見了,連那哭泣聲也再冇有響起。

肖玉靜靜地等在那兒,麵色變得極其的冷峻。他在等簾後的人出現,他已經知道那是誰了,也知道說話的男人是誰?隻是很感到驚訝和奇怪,他居然冒著上軍事法廳受審的危險,乍死回來,就是為了要見這個女人一麵,這是所謂的愛情嗎?他真不知道,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也會有如此專情的一麵,不過,也隻能感動他自己。

嘶啦,嘶..

瞬間,燈完全的熄滅了,什麼也看不見了。片刻後,隻聽見太平間裡發出輕微的悉嗦聲,而這使靜候在黑暗中的肖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走廊上,曾跟蹤過自己的那個聲音,冇錯,就是這個熟悉的悉嗦聲。原來是她!

即而,他聽到輕輕拉動門上插銷的聲音,停了一下,走動的悉嗦聲飄到了門外,並漸漸遠去了,直到完全消失在一片寂靜的黑暗裡。

“小合桃。”肖玉輕輕拍了下小家夥的背,卻冇見動靜。又拍了下,仍冇見聲音。

呃,嚇冇氣啦?他趕緊地貼上去一聽,哈,這娃兒睡著了,均勻的鼾息,使他不禁啞然失笑。唉!太累了,瞧這來回折騰的,才多大點孩子呀。他搖著頭,憐惜地將他的頭放平在床上,然後挪開身,把被子給他輕輕蓋好,雖然告戒他不能點油燈,但還是把一盒火柴並油燈留在了床頭上,即使不點,他看到心裡也覺著不那麼害怕了。

肖玉走了,留下小合桃在這黑暗的小屋裡,與太平間隻一牆之隔。而當遠處儘頭的石門被輕輕關上時,小家夥忽得從床上坐起,死死地靠在後麵那扇可以開動的石門上,懷裡緊緊抱住那床棉被,心裡不斷在喊著: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由於不想讓肖玉為他擔心,好安心走人,所以他乾脆假裝睡著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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