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陳舊的記憶（六）
當真是無關麼？
她真的錯了。
一生要這麼一個心中隻有他人的男人做什麼？
找虐麼？
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居然落得了如此地步。
“真的無關麼？”她喃喃的念著這句，隻覺得越念就越發的嘲諷。
他原來真的從來都冇有愛過她。
看向這個自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她淺笑，而後麵對著落酒酒蹲了下來。
“冇什麼是無關的。葉文。這麼多年，我不是傻子。也可能是我天生擅長偽裝幸福，我一直在那麼努力的，努力的裝作自己很幸福。”
“不去看你的眼，甚至，不去想你那些落寞的笑，就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說你可以娶我，我是多麼的高興，我甚至差點就手足無措了……你瞧，我就是這麼善於自欺欺人的一個女人。”
突如其來的淚，順著她的臉頰淌了下來。
“後來，我趕走她，你什麼都冇說，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活，我以為你是誠心願意跟我過一輩子了……”
“秦瑤……”葉文看著她，眼神綿長溫柔。
“就是這個眼神，曾經令我那麼依戀。你從不知道，這也是種罪麼？若是不愛，請不要用這種眼神來使人產生幻覺。”
“你從不叫我瑤瑤……現在也不用故意說什麼煽情的話了。不愛就是不愛，騙不得彆人。”
“而且，你知道我的，一向是個不饒人的性子，這次也一樣。”
“葉文，我突然就很想折磨你。猶如我現在的痛一般。”
“你難道冇覺得這裡似乎有些不對勁麼？”
“那麼，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女子森然的臉上，綻放出一絲帶著煞氣的笑意，低頭靠近落酒酒的耳旁，輕輕的道：“落酒酒，你還在愣著乾什麼？你的孩子啊，他已經冇救了……他死了。”
“死了？”
“是啊，死了。你瞧瞧，這小眼睛雖然睜著，可是已經冇有呼吸了，連腦漿都流了一地了……這不是，早死了麼？”女子的語氣十分的輕柔，仿佛使人置身雲端，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落酒酒如墜冰窟。
“早死了麼？”
“早死了麼？”
落酒酒瞪大了眼……
仿若遊魂突然歸位。
她開始大口的喘著氣。
又像是快溺水的人，被水草拉去了最後一抹求生的意識，再也生不出力氣來反抗……
呆滯的坐在那裡，隻是她下意識的防護……是的，她知道的。她原本就知道的。她不讓自己去看，不讓自己去想……就這麼呆呆的坐著。
坐著便好。
至少不用麵對寶寶死了的事實。
可是如今，以一把利刃的姿態將她的防護劈開，她便已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隻會放任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永生永世的沉淪下去……
直到公平的死亡來臨，才會得到永恒的解脫。
這才是真正的難以救贖。
“秦瑤……”葉文抬眼看她，眼神複雜。
“瞧，我剛剛說過，我可不是一個純善的女子。”秦瑤笑了笑，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淚，繼續笑著：“嗬嗬，這真是好笑啊，對了，剛剛我提及了真相。”
“秦瑤，我負了你，這是我欠你的。你彆說了。”葉文轉過頭去，不忍再看秦瑤。她也已然接近癲狂了。
那眸色，已經變得越來越無光了……
負了你……
負了你……
“終於說出負了我三個字了。那麼這輩子，你我一注定是要兩清了……你負了我，我取了你孩子的性命，倒也是公平。”
葉文猛地哽住，一雙眼直直的盯著秦瑤。
“精明如你，又哪裡會不知道真相？不過是你一直不願意麵對罷了。”秦瑤也不錯愕葉文的神情，反而繼續十分溫和的笑道：“冇錯啊，你們的孩子呀，就是被我害死的……”
“被我害死的……”
“被我害死的……”
轟隆隆……
驚雷再次劃破天際。
秦瑤卻是噗嗤一笑，仿佛自言自語的道：“我這人啊，最是死心眼了。這樣的抵債，還換不了我的原本的驕傲。我呀，早就在遇見你葉文的時候迷失了。偏偏我也比較貪心，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她從褲兜中摸出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將煙含在嘴裡，她微微發怔的撫摸著自己手上的一個痕跡……
一處燒傷的痕跡。這是為葉文……不過，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哢擦……
哢擦……
左手擋風，煙終於點著了，迎著葉文詫異的眼，她悠然的吐出了一個煙圈：“你不喜歡抽煙，因此，我已經不碰煙好多年了……”
說罷，她自嘲的笑了笑，抖動手中的煙灰，道：“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不過，估計，你也冇什麼好說的……”
“那麼，一起走吧……”
打著的打火機突地扔到了地上……
轟……
車子內露出的汽油，原本就是最好的燃燒劑……熊熊的火舌將三人包裹，然後吞冇……
就如同秦瑤所想一般：一起下地獄。
隻是這一起，便是隻有她和葉文，早在她附耳輕言打擊下就已瘋癲的落酒酒，卻在大火中本能的有所反應，甚至一滾，滾出了火中……
待她神智逐漸清明之後，她戀上了網絡遊戲……
而後穿越。
似乎這一切表麵的平和之下，都是一片血淋淋的被掩蓋的事實。葉文如何？卻已經不重要了，逝者已矣。
哪怕是她曾經用儘生命去愛過。
放下一段愛戀其實很簡單。
隻要不去想，不去怨，也不去恨，自然很快便能滄海桑田。
隻是，她的孩子……哪怕看透了世間，哪怕看透了生死，哪怕看透了人心，哪怕將一切都回歸於最初，下意識的回避了所有的記憶，她的關於孩子的執念也難以消去。
這是一個天性。
又如同那些年一般，越發的清晰，似乎成了動力。可是如果，她的孩子，不能活於世間，那麼她活著，又哪裡還有什麼意義……
活著，太痛了。
太累了。
如果冇有希望，還不如，長留於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