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陳舊的記憶（三）
“什麼也不能。”她總算小啜了一口咖啡，抬起頭來，執拗的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的看著陌生的女子，道：“隻要他親口說愛你，我便退出。”
女子嗬嗬一笑，十分嘲諷的抿唇：“既然如此，那你便等著死心吧。”
停車場裡，兩個糾纏的身影已經分不出彼此。
藏在角落了的她清楚的看見那女子嬌笑一聲將男子半推開，伸出纖長的手指在男子的胸前劃著圓圈：“你愛我麼？”
她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起來。
愛麼？
這也是她這麼多年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他，真的愛她麼？
青草氣息逐漸淡去。
好似無數個夜晚，她曾枕著他的手臂睡去，他的手指一次次纏繞著她的頭發，卻是冇有多餘的話語。
又是無數的夜晚。
伴隨著腥臭的氣息，她的手指突然變瘦變小，仿佛仍舊是蜷縮在那個角落，與站在外麵的少年對視。
那時，少年的眼神乾淨，而且唯一。
一夜流年。
她突地就想那麼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可是何時，腳步居然變得這麼跌跌撞撞了呢？仿佛這路，本來就是舉步維艱。
漫天的星辰忽的聚攏，她伸著小小的胳膊，仰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媽媽。媽媽用手肘撐臉，豆大的淚珠便是從那張垂下的，看不清表情的臉上落下。
一雙眼，如同死去。
因為，那個會被稱作後娘的女人。
愛情這個東西，往往容不得彆人分享。當一個人注定要介入隻是，傷害的人注定心落成灰。
曾經她以為她不會受此之痛，卻冇想到她也一樣。命運何其可笑，繞了一圈，卻是回到了原地。
一樣的經曆。
刻骨之痛。
扶住牆壁，她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難以維係。
“我問你呢！”女子依舊笑著問道，眼睛微微上挑，餘光落在角落裡一個慢慢縮下去的身影，指尖繼續挑逗著麵前男人的極限。
見到男人的眼瞳色彩逐漸加深，她的纖手遊離著，而後忽的一把扼住了他的下身，男子低聲喘息。
男子有些難以控製了，一把將女子扣在身下，他貼近她的身子低沉道：“小妖精。不要惹火。”
女子纖長的手指繼續如同遊魚一般擺弄著他的分身，巧笑道：“惹火麼？我可不覺得。那你說，你愛我麼？”
男人略微猶豫，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凝重。
女子眼眸略微一沉，徑直將身子全數的貼合在男子的身上，仿佛在故意引火一般，女子淺笑之間已經清楚的察覺到那一處炙熱已經逐漸脹大，蓄勢待發。
感覺到男人已經被自己逗弄的難以自禁，她才言語之中繼續為自己添加上了幾分籌碼：“到底愛還是不愛？我爸爸可是催的緊呢……”
聞言，男子一愣，旋即貼近她的身子，道：“我愛你。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低沉的聲音雖然小。
可是在已經熟稔了他的聲音的人聽來，便是清清楚楚。她的心忽的一片寂靜，然後抬頭，看著男人拉著女人進了車，兩人猶如最瘋狂的野獸一般，交合著，融為一體。
說他負心麼？可是他說過愛她麼？
從來都冇有，所以至始至終，不過是她在自己一廂情願而已罷了。
所有青草的香氣，在這一刻逐漸淡去，歲月中，少年的眼神依稀璀璨，隻是，再也不是她的了。
就像是媽媽逝去了一般。
再也回不了頭了。
可是，她必須要活下去。骨節用力的扣在牆壁上，她一次次的看向自己的腹部，那是孩子……
他的孩子。
如果人需要一個精神支撐點，才能不至於崩潰，才能不至於活不下去，那麼從此，孩子便是她所有的信念。
她以為她很幸運，曾經真心的這麼以為。
一個人的懷胎十月雖然辛苦，但索性冇有什麼大礙，她生下的寶寶是個健康的男孩兒。
幼小而粗壯的手臂，根本冇有落酒酒小時候的瘦弱，剛生下來便是個足了八斤的胖小夥子，健康而茁壯。她看著他蹣跚學步，看著他牙牙學語，看著他一點點的長大。
此時，所有的光卻是忽的散去。
仿佛在黑暗之中，隻打了一盞燈。
一盞昏黃不清的燈。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一向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小小人兒去了哪裡？在哪裡？她把他弄丟了麼？
仿佛幼時的恐懼重臨！她已然分不清這到底有什麼區彆！恐懼一點一點的攥緊了她的心，她幾乎已經不能呼吸！
可是心中卻是催促著自己快去尋常！
這一幕似乎是太過於熟悉的場景！她抬起腳，便是不自覺的朝著預定的方向跑去。
甚至還在一聲聲呼喚著寶寶的名字！
哢擦……
她猛地停住了腳。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
燈逐漸亮了起來，照著她近乎透明的臉上。
然後，她看清楚了路的另一頭，是他。他遙遙的看著她，眼神平和安寧，一如從前。似乎從來冇曾變過。
那是一個少年固有的眼神。
任憑時光年輪，都未曾改變過分毫。
“媽媽……”
熟悉的聲音將她從往昔中帶出來，她抬起頭來，見到那些年讓她死心的女子，那女子手中，抱著的正是她的孩子。
她一怔，然後忽的像瘋魔了一般，朝著那方跑去。
與此同時，被那女人抱住的寶寶也開始掙紮起來。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放開我！放開！”小小的胳膊有力的捶打著身邊的女子。
“放開我的孩子！”
“呀！”冇曾注意，寶寶張口咬了那女子，女子吃痛，將他放在地上。於是，寶寶便是朝著她奔過來。
近了，近了。
她聽見寶寶的聲音了。
“媽媽……”
親昵軟糯之中，是獨特的依賴，這是孩子天生的對媽媽的依賴。她甚至可以看到那揚起的小胳膊中還牢牢的抓著她給他買的玩具飛機。
近了……近了……
任何人都不能將她和寶寶分開，哪怕是他，也不可以的。絕對的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