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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油炸冰塊

2025-05-18 作者: 收紅包的

第一百零六章 油炸冰塊

又是新的一天。瑞雪照例開始磨刀。磨刀是廚子迎接每一天的開始。

刀鋒在細長的磨刀石上仔細的磨著,刀麵雪白蹭亮。瑞雪拿拇指試了試。

看著瑞雪居然拿自己的拇指試刀鋒,周慶安不住的笑了:“大姑娘,誰告訴你這樣做了?”

瑞雪指指成子他們:“他們都是這樣,就連毛師傅他們都這麼做。”

周慶安轉頭對馮萬福道:“馮禦廚,你說呢?”

馮萬福笑著問成子:“你是大師兄,你說說,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成子不好意思的道:“我娘以前請過人嗆菜刀,我看那人就是這麼做的,所以就……”

張寶明指著成子罵道:“我說這幫人怎麼都這個德行。原來是你小子帶的好頭。”

成子顛著笑臉:“難道不是這麼來?張師傅我可還聽人說,關老爺的青龍偃月刀那快的,拔根頭發絲撂上麵,自己就能斷了。難道您的刀也是頭發絲擱在上麵自個就能斷?”

張寶明瞪了成子一眼:“你就不把我把你小子的腦袋當西瓜給剖了?”

成子多少有些畏懼,乾笑兩聲,口上嘿嘿道:“哪能呐。”

周慶安示意成子把冇磨的刀拿來,又叫他再取塊豆腐來。

瑞雪聽周慶安叫成子取塊豆腐,忍不住道:“周師傅,我再也不看你切水豆腐絲了。”她最怕周慶安切豆腐絲了,一旦周慶安切豆腐絲,就意味著她這幾天又要開始練刀工了,周慶安怎麼就不能稍微放過他一點。

周慶安淡淡的瞧了瑞雪一眼笑了笑:“那就換塊肉。”又叫人取了幾張宣紙。肉下放了兩張宣紙。周慶安就在宣紙上剁起了肉泥,等肉剁的差不多了,他將肉下麵的宣紙取了出來,又請馮萬福做一次。

馮萬福擺擺手:“你那功夫我可不會。刀功上頭是你們淮揚廚子見長。”

周慶安將宣紙捅了捅,宣紙上已然露出數道破裂。他自嘲地笑道:“我還要練上幾十年才行。”他說著跟他們講,“這在紙上剁肉,肉成泥,紙卻完好無缺的本事卻不是我們淮揚廚子的本事。我今兒說的也不是刀功,而是刀快不快,根本就不再這刀鋒上,而是你手裡的本事。我們幾個人的刀可冇你們磨得那麼利。”

一夥學徒瞧了瞧幾位大師傅的刀,果然每個人的都不是那麼利,尤其是馮萬福的還顯得有些鈍。

馮萬福接口道:“我才到禦膳房的時候,見個老禦廚教導學徒的時候說過一個故事,說是有個廚子宰牛,他憑的不是手裡的刀是否鋒利,而是劈開筋骨之間的空隙,沿著骨節間的空穴使刀。技術高明的廚子每年換一把刀,因為他們是拿刀子割肉;技術一般的人每月換一把刀,因為用刀砍骨頭。而那個廚子十九年宰牛千頭,卻冇換過一把刀,全憑的是對牛骨節肌理的了解。而那位老師傅就能在宣紙上剁肉,宣紙卻絲毫不損。”

學徒們紛紛對視了兩眼,隻覺得馮萬福說的過於玄乎,可是他們也瞧見了周慶安那功夫,這世上還真有這麼回事啊。

成子躥到馮萬福地跟前:“馮禦廚,那位老禦廚真的能做到?他現在還活著麼?可有傳人?”

馮萬福笑了笑:“你問這些做什麼。你想去禦膳房?”

“說不定下回我也能禦前獻藝。”

馮萬福拍拍他:“那你就把這手功夫練好了再說。”他接著招呼著學徒們,“彆圍著這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成子磨磨唧唧地少有的含糊,他盯著留在桌上的兩張宣紙,突然握緊了拳頭。

前麵伺候的金生闖了進來,同自己認識的人招呼幾聲,又叫了成子兩聲,可成子隻是盯著東西出神,並不理他。

金生笑著指著成子,問旁人:“他這是怎麼了?成子,成子,我說你這是怎麼了?”

旁人瞧了眼出神的成子擺擺手:“魔怔了。”

金生在成子眼前招了招手:“我說,該回魂了。”

成子捉住金生的手,猛地一甩:“你乾什麼呢?”

金生冇想到他脾氣突然變成這樣,詫異地道:“你這是怎麼了?”

“金生,你怎麼來了?”瑞雪瞧著金生也變了臉色,搶著問道。

金生衝瑞雪笑了笑:“前麵來了個怪人,張口就問咱們這有什麼。我們就說有什麼,他讓上呢!紅燒獅子頭、大煮乾絲、溜魚片。”

這邊有客來了,廚房裡的人也忙了起來,可是。菜還冇端上去多久,金生又過來傳了一批菜,連著三次,毛二丟開了鍋鏟,伸手去解圍裙:“帶我去看看。”

他要看看是什麼人,點了這麼一圈還這麼難纏,他到是要聽聽,他能說出個什麼子醜寅卯來。

等毛二回來的,卻是一臉的苦瓜像。張寶明湊了過去:“唉,我說,你怎麼這個樣子了?來了個比趙公子還挑的人?我去瞧瞧?”

金生苦笑道:“您也彆去瞧了,那就是個純找事的,不過是混工夫,到後來好說道。”

周慶安將菜撥出盤中,示意身邊的學徒拿下去:“哦?”他招呼過瑞雪,“大姑娘,幫我把這個茄子炸了。”

瑞雪停止切菜,找了圍裙,上了灶,隻等鍋裡的油燒開,再將事先裹好麵糊糊的茄子放下去炸。她借著這個工夫,偷聽周慶安他們的談話。

“怎麼回事?”

金生先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都怪我嘴賤。我今兒是吃屎糊了嘴……”

“打住打住!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由著嘴亂說。”張寶明忙叫住了金生,這小子在廚房說什麼呢,還讓不讓人吃東西了。

看著幾個學徒要吐不吐的樣子,周慶安不滿地瞪了金生兩眼,隻有馮萬福,擺擺手:“你說吧!”

金生又給了自己一下:“我這張臭……破嘴。”他原先想說臭嘴,可是又怕張寶明說他。連忙改了過來,將前麵的事說了出來,“那人吃了幾道菜都不滿意,就問有什麼能吃的,我被他磨得直接上了火,你說你要是挑刺,就像馮禦廚同趙公子那樣,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可是他又說不出來,我那個火……好,好,說關鍵,我當時火了,直接張嘴來了句,我們這是吃嘛有嘛,就怕你想不到,冇我們做不出來的。這好了,那小子直接張口道,我要吃油炸冰塊。馮禦廚,周師傅,您說這是不是來搗亂的。”

“搗亂?我看都是你招惹來的!你冇事說什麼大話?吃啥有啥,這還不是禦膳房,就是禦膳房。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口上舒服了,心裡舒服了,砸的可是咱們樂民樓的招牌!咱們要做多少好,才能換今天的局麵?”

毛二師傅這下回過神來,衝著金生吼了一頓。他在前麵被那個人擠兌了不少,早就窩著一肚子的火,現在全都衝了出來。

金生冇狡辯:“是我不對,可是,他也太……太……”金生詞窮,他固然不對,但是那家夥明顯地是在等他出錯。“他就是個混吃混喝的。”

“我看你……”毛二還想教訓金生,卻被周慶安叫住了。

周慶安衝著毛二擺擺手:“你彆先罵他,想想這菜咱們該怎麼做了,咱們幾個都在,難不成還要被個混混欺負不成?馮禦廚,這油炸冰塊……”

毛二歎了口氣:“油炸冰塊,說的容易,這冰塊是能油炸的麼?隻怕下了裹就化了。”

周慶安望向了馮萬福。他是禦廚,從禦膳房出來的,比他們見多識廣,宮裡的那些個主兒們花樣想來也不少。

馮萬福搖搖頭:“我今兒也是頭一回聽到這麼個玩意。油炸冰塊,有意思啊!

悶頭切菜的成子,隨口道:“油裡頭擱些醋,”

周慶安衝著成子招招手:“繼續說啊!”

一直憋著一股勁兒的成子終於放下菜刀歇了一會兒,打一開始他就悶頭切菜,誰同他說話他都不理,隻默默的切菜,連在周慶安身邊遞東西的活兒都讓給了旁人。

“小時候常看那些走江湖的臉什麼油鍋取針的把式,我當時就想學,偷偷的去瞧人家是怎麼練功的。後來才知道,那鍋油裡麵放了一大半的醋在裡頭,當咱們看到那上頭的油翻滾冒泡以為有多熱的時候,其實那底下還涼著呢!”

張寶明聽了立馬拍手道:“正是。老周,就像咱們那日在街邊喝牛肉湯,都以為那鍋裡的湯是滾的,其實是在鍋底下扣了個盤子。”

周慶安點點頭,卻道:“就算是裡頭再涼,可這冰下去了還不是化了?”

茄子外表裹著的一層麵糊糊還冇炸好,好有些稀爛,一把小心就將麵糊糊扯了下來。瑞雪看著茄子依舊是原先的樣子,腦子裡突然想到了。

她把茄盒捧到周慶安的麵前:“周師傅,您瞧。”

馮萬福跟周慶安最先反應過來,兩人頓時輕鬆一大截,周慶安指著瑞雪:“大姑娘,這個你去做。成子,去,到冰庫裡頭取些冰來。”

馮萬福卻想的更多:“周老弟。咱們是不是可以在上麵澆點汁。就像鬆鼠鯉魚那樣,酸酸甜甜的。”

周慶安立馬附和道:“像椒鹽米粒一樣,做椒鹽的也可以。”

兩個人議論著還能做什麼味兒,其他的人卻傻眼了,這就想到了?成子再次看了看被剝了麵糊焦皮的茄子依舊是原先的青白色,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在冰塊的外麵裹一層麵糊糊,外麵熟了,可裡麵的冰塊卻不化!這個實在是好。

說話間,一個小學徒趕了進來:“馮禦廚,周師傅,掌櫃的已經把那難題解決了。”

“啊?”

小學徒手舞足蹈的道:“是路遼,他直接當著那人的麵把冰塊放到油鍋裡了,最後盛了一勺油給那人。說這就是油炸冰塊。”

“那人應了?”

“當然不應。路遼說,你又冇說冰塊不能化。那人也……”

原來是這樣,雖然這是詭辯,可是不能叫人砸了自家的招牌,再說他們也想出了法子。周慶安擺手道:“不用,咱們給他貨真價實的。大姑娘還不快去!”

*

油炸冰塊這種菜,其實就是來踢館,故意難彆人的。本來今天這道菜我想寫“膈肌窩毛炒肉”的。因為在東北有一種曬乾了的菜就很像毛發,有人就起了這麼個諢名兒,可是我卻忘記了,那種菜到底叫什麼了。所以隻好換成炸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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