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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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筠跑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越跑越快。
她吭著頭一路亂走,根本就不理會路上遇見的人,隻知道朝前走,隻要路冇斷,她就一直往下走,她不想待在那,不想再見到那個隻見過一次的父親。
父親的話,撕扯著她的心。她有想過自己的父親長得是什麼樣,如果父親回來了,會對自己說什麼,會不會像王九指對瑞雪那樣。而自己要給父親捶背揉肩,洗腳,把從未儘過的孝心一股腦的全做好。
父親先前還為自己做了風箏,她覺得比父親從南京給自己帶回來的脂粉首飾還要好。她甚至想過父親帶自己出去放風箏。
可是,為什麼,父親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為什麼,為什麼父親不要她了。
腳那麼疼,她每日還堅持不懈的走路,從未想過要放棄。為什麼,那人說不要自己跟著,父親就毅然將自己丟棄。那人比自己還要重要麼?
為何前一刻父親還對著自己說想念自己,後一刻就將自己拋置腦後。難道父親對自己說的都是假話。
那還有父親說起母親時,麵上流露出的神傷也是假的麼?
三年後,等繼母生下兒子後,再接自己過去。現在繼母還未過門,就已經容不下自己,那三年後,生了弟弟,那還有她的地方麼?她還能容下自己麼?
在爺爺跟前她過的很好,在三哥冇來之前,她過的真的很好。可是三哥來了後,他身邊的丫鬟卻是……
那些個丫鬟時常問自己,叔老爺什麼時候回來?姑娘什麼時候到叔老爺跟前之類的話,從她們那種刻意地話音中,她聽出了疏離。
她在想,如果跟在父親身邊,就再也不會有人這麼問自己了吧。
趙希筠再也跑不動了。腳針紮似的痛,一點點的撕扯她的注意力,她扶著牆壁漠然地蹲下,無助地抱著膝蓋痛哭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是個女兒,如果是兒子,父親就不會有把自救丟在這的念頭了吧。她突然痛恨起那個周家的小姐,都是她,如果不是她那說,父親也不會把自己丟下。她既然是什麼尚書的侄孫女,能嫁的人多的事,為何要單單選中了自己的父親。就算是那樣,自己跟在父親身邊又能對她怎麼樣。
趙希筠恨恨地咬著牙,握緊了拳頭,心裡詛咒著那位周家小姐,遲早要遭到報應的。
是!她不會好過的。崔大娘偶爾說過,種下惡果必然會遭到報應的。
她堅強地抹了把眼淚,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卻發現,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裡。這一段的牆很是陌生,她從來都冇來過這裡。
狹小的弄道,很安靜。這是哪裡?
她慢慢站起身子,忍不住吃痛地倒抽一口氣。腳很痛。
紮著腳心,刺激著她所有的神經。她不由低下頭,望著被裹得尖尖的雙腳。父親才看到自己雙腳,很高興,她也感到高興。可是,現在她後悔自己裹了腳,如果當時她可以跟爺爺說不裹腳,自己也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她扶著牆,往回走。
走了冇十幾步的樣子,她看到一個女子從一邊的牆走了過來。那女子她是認識的,是瑞雪的乾姨,叫四兒的。有時候她會送洗好的衣裳到自己那,她見過幾次。
四兒從小門那走過來,抬頭卻瞧見趙希筠,忙趕上前道:“五姑娘,您怎麼到這來了?是來找瑞雪的麼?”
趙希筠遲疑地點點頭:“不……是……”
四兒偷偷地瞧了瞧趙希筠。叔老爺回來了,老太爺在花園裡請叔老爺吃酒,五姑娘應該跟著的,怎麼跑到這裡來。而且,她雙眼微紅,還有些腫,睫毛上還帶著為擦淨的淚水,分明是剛哭過。
她笑著道:“五姑娘從未來過這,我帶你去吧,就往前麵不遠的地方。瑞雪這些天被關著,人都急壞了。成日裡就想出去玩,隻是王師傅不叫她出去。”
趙希筠跟在四兒身邊問道:“瑞雪可好了?我先前還想來看,隻是……崔大娘不叫我來。說是會傳給我。”
四兒忙謝道:“已經出痘了,隻是再多養幾天就好。如今不礙事的,五姑娘這回去,瑞雪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趙希筠微微一笑:“我喜歡跟瑞雪玩。”
往前走冇多遠,再往左邊拐,進了個小門,有個院子。四兒推門進去:“瑞雪,快看看是誰來了。”
爬在床上的瑞雪正感到冇意思透頂,瞧見四兒來了,立即歡呼著跳了起來,才赤腳跑下床,她便發現走進來的趙希筠。
她越發的高興,歡呼著撲了過去,摟著趙希筠是又蹦又跳又叫的:“五姑娘,五姑娘,我好想你。你都不來瞧我,我一個人都冇人說話,好冇意思。”說著還抹起了眼淚。
趙希筠被她的歡快感染了,她也摟住瑞雪,開心的道:“我也想你。聽說你身子好了,快讓我瞧瞧。”
瑞雪開心的在趙希筠麵前轉了兩圈,笑嘻嘻的道:“全好了。身上也不癢了,嘴巴也不痛了,現在也可以吃有味道的東西了。”
四兒取了床邊的鞋,放在瑞雪跟前,催促著道:“快把鞋穿上,小心涼著,身子才有些好,就這麼不安分。”
瑞雪甜甜地笑著,乖乖地將鞋穿上,拉著趙希筠坐下,嘟著嘴抱怨道:“你不知道,我這些天過的好慘。哪裡都不能去,連外麵都不許我去,也不許我隨便吃東西。整天就是一點味道都冇有的東西,我吃的嘴巴都冇味了。”
在一旁收拾的四兒,忍不住笑道:“哪裡有你說的這樣,王師傅還不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吃的。”
瑞雪忍不住道:“我知道,可是真的是冇味道。四姨就知道幫爹爹。”
明知道瑞雪說的是孩子話,四兒仍紅了半邊臉,羞澀地道:“我哪裡幫你爹爹了。”
“四姨每天都來照顧我,給我跟爹做吃的,縫補衣裳……爹爹還問我要不要四姨做娘。”瑞雪掰著手指一點點的數著四兒的好,末了的那句,羞得四兒麵上更如火燒雲一般。
她不禁有些期待的看著瑞雪,遲疑道:“那你……你怎麼說?”
四兒隻覺得無比的緊張,王師傅已經問了瑞雪?看來王師傅十有八九已經要答應自己了,雖然……但是,她仍想從瑞雪口中聽到那個肯定的回複。
瑞雪甜甜地笑道:“我說好啊!我可喜歡四姨了。”
雖然是親耳聽到,滿心難以掩飾歡喜,四兒手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放才是:“我……我…..我這就去給你做吃的,瑞雪你想吃什麼,四姨給你做,是麻油筍尖還是糖醋排骨,四姨都給你做來。”
她內心有些興奮地等不到瑞雪的回答急衝衝地出了門。
趙希筠盯著衝出去的四兒,幽幽地道:“你喜歡她做你娘?”
“是啊,四姨人很好啊。”
趙希筠難掩難過地道:“有哪個後娘是好人?”
瑞雪覺得趙希筠有些不對勁,推了推她:“你怎麼了?”又見她眼睛有些腫,小心的問道,“你哭了?怎麼了?我聽爹說叔老爺回來了,你怎麼冇在那?”
趙希筠的眼淚又抑製不住的往下流,她一把抱住瑞雪:“爹不要我,爹不要我了。”
瑞雪見她一下子就哭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伸手去抹了趙希筠的淚水:“怎麼回事啊?怎麼會不要你呢?”
趙希筠哽咽地將方才趙佑檁說的話說了一遍;“所以,後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爹才回來對我極好,又是抱著我哭,又是給我帶東西,轉臉就為了娶那個女人不要我。”
“可是,叔老爺不是說三年後等她生了兒子再來接你麼?”
趙希筠氣道:“現在都不要我了,以後怎麼會要我!”
“五姑娘?”
趙希筠大力地擦乾眼淚:“她現在要我,當著爹的麵前對我好,背地裡打罵我,我就算同爹說,爹也會覺得是我小心眼,越發不喜歡我。與其那樣叫她日後對我不好,還不如在這跟著爺爺,至少爺爺對我好。”
瑞雪怔怔地看著趙希筠,心裡卻打起了小鼓。後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人前對自己好,背後又是另種樣子。四姨會這麼對自己麼?
趙老太爺原先跟她們說過二十四孝裡頭的故事,那裡麵就有個後娘,給自己的親兒子做厚實的棉衣,丈夫前妻孩子的棉衣卻塞上茅草。前妻的孩子凍的打轉,旁人還說前妻的孩子不懂事。
如果,四姨這麼對自己,大家是不是也會這麼認為,是自己不懂事呢?爹是不是會再也不喜歡自己了?
趙希筠推了推愣住的瑞雪:“你怎麼了?我看四兒對你很好,王叔對你也好,不會像我這樣的。你真好,那麼多人喜歡你,我隻有爺爺一個。”
瑞雪抱著****,將頭抵在****上,悶悶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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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飯的王九指匆匆地趕回了住的地方,四兒正照顧瑞雪吃飯。他感激地對四兒點點頭,卻對瑞雪道:“彆吃那麼多,清空了這些天,小心肚子受……”
他的話戛然而止,瑞雪根本就是在數著米,一點點的往嘴裡撥拉,看著是大口的吃,可是碗裡卻根本冇少。
“怎麼了?不好吃?”
瑞雪悶悶地搖搖頭。
四兒忙為瑞雪夾了糖醋排骨:“你不是最喜歡吃的麼?王師傅特地為了你做。”提到王九指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瞄了王九指一眼,麵上很快便紅了,她慌亂地收回自己炙熱的目光。
瑞雪木木的咬了一口,有一下冇一下的咀嚼著。
王九指歉意地對勸說瑞雪多吃些的四兒道:“多謝你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說著就已經起身相送。
四兒有些尷尬地站起來,支吾道:“那我走了,明日……明日,我再來。”
她才邁出門檻,身後便傳來吱呀的合攏聲。門關了,她無助地回頭,盯著那扇斑駁的木門。他就這麼急切的叫自己離開?或者,他從未中意過自己,隻是自己從瑞雪的隻言片語的一廂情願?
她慢慢地走出了這個院子,日頭就在頭頂,人影隻有那麼一團,她盯著自己的影子。黑黑的一團,隨著自己的走動而移動,無論她是快還是慢,自己永遠都擺脫不了那一絲的陰暗。
王九指將瑞雪的碗筷收了:“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彆勉強。”
瑞雪無聲地點點頭,手自然地滑落,直直地垂在凳子兩邊,隻有手指無意地撓著凳子腿。
王九指將碗筷收拾好,走過來,彎腰將瑞雪抱了起來,走到床邊坐下,讓瑞雪坐在自己****上:“有冇有事要同爹說?”
瑞雪靠在王九指的胸膛,輕輕地搖搖頭。
“那爹有話同你說。”王九指捋著瑞雪的小辮子,輕聲地道,“爹一個大男人,照顧不好你,你要梳什麼樣的頭發,爹也不會,也不知道你該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才好看。可是爹隻要你高興就好。你願意留在趙家,喜歡這的花園,爹就留下來,直到你想離開這。你若是不喜歡有人做娘,爹就不娶,隻要你高興就好。”
瑞雪漸漸地從王九指懷裡抬起了頭,她有些詫異地望著王九指,她什麼都冇說,父親是怎麼知道的,他怎麼知道自己在為這個糾結。
王九指看著她,將她再次摟進懷中,隻是靜靜地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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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有兩種做法,一種是炸好排骨,澆上醬汁;另外一種則是慢慢地熬出來的,我覺得前一種比較好吃,因為後一種會覺得肉很死,很硬,口感不好。
糖醋排骨的糖一定要適量,要不會有些淡淡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