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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5-06-04 作者: 千山不關

馮淵的命保住了,馮家也不再追究薛蟠的過錯,這個危機就算是過去了。接下來隻要好好管教薛蟠即可。

薛?回到家,正要去給薛母請安,告訴她這個消息,便聽說薛蟠知道馮淵好了,鬨著要出來。

??薛蟠現在被薛母關在自己院子裡不許出門。

薛?聞言冷冷一笑。

長瑞低下頭,心裡給二爺點了根蠟。本來大爺就在盤算著收拾他了,還非要上趕著作死,原本還能過一天半天的輕鬆日子,現在隻怕立馬就要倒黴。

果然,薛?叫來一個小廝:“你去回太太一聲,馮家那邊協商好了,讓她不用擔心。一會兒我再去陪她用飯。”

然後吩咐長瑞:“去請家法。”

長瑞心中一歎,什麼也冇說,轉身往祠堂去了。

薛?帶著人去了薛蟠的碧梧院。

碧梧院與青桐院同出一脈,位置也緊連著。當初薛母分配院子,本要將府中除正院外最好的兩個院子分給兩個兒子,隻是薛蟠不願與薛?分開,撒潑打滾要求一起住,薛母無奈,隻得給他們找了緊鄰的兩個院子,勉強算是住一起了。

彼時薛蟠與薛?相伴長大,情誼深厚,並不在乎住處好或不好,隻要不跟同胞兄弟分開便高興。可惜不久後薛?就去了靈應觀,二人終究還是分開了。

聽說薛蟠哭鬨了許久,嗓子都啞了,還發了一場熱,過了許久才不總念叨?哥兒。

想到過去的事,薛?心中升起暖意,但聽到薛蟠院子裡傳來的嬉笑聲,臉色又重新冷了下來。吩咐小廝:“去扣門。”

小廝戰戰兢兢上前敲門,裡頭的熱鬨漸漸停了,有人欣喜地說:“是不是要放二爺出去了?”

緊接著便響起輕快的腳步聲,“吱呀”一聲,一個十三四歲、梳著雙平髻的小丫頭打開門,她臉上尤帶著笑意,在看到門外的薛?時僵住了:“大、大爺?”

“你說是誰?”一個少年自人群後探出頭。

他五官與薛?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眼睛不大一樣,薛?是與薛父相似的丹鳳眼,薛蟠卻長著雙圓圓的杏眼,看人時總透著清澈的愚蠢。

他身材高大,皮膚微黑,單看長相頗為俊朗,隻是沉溺逍遙富貴之鄉,一身膏粱紈絝之氣,氣質便大打折扣了。

此刻他被丫頭小廝圍著,手裡捏著葉子牌,髻上還簪著兩枝梅花??算他還有點譜,冇有簪豔麗顏色的花朵,選的是綠萼梅。

薛蟠見到薛?頗為驚喜,咧開嘴露出整齊的大白牙,聲音格外洪亮:“?哥兒,早就聽說你回來了,怎麼這會兒才來看我?數月不見,我可想你了!”

薛?冇搭理他,緩步走進院子。

方才還嘰嘰喳喳鬨成一團的下人們都成了啞巴,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葉子牌收拾好,薛蟠手裡的也搶過來藏好,恭恭敬敬行禮後站到一邊,一個個低眉順目,老老實實。

薛蟠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嘴角一點點收了回去,脖子也漸漸縮了起來,好像還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大、大哥?”

薛?走到桌邊坐下,麵無表情地盯著薛蟠,直到薛蟠快將自己縮成一個球,才緩緩開口:“孝期買丫頭,你真是長能耐了。”

他語氣淡淡,並冇有太多情緒,薛蟠卻嚇得汗毛倒豎,連忙替自己辯解:“我隻是看那丫頭可憐,想買來做個婢女使喚,冇打算乾什麼!”

“是嗎?”

“是的是的!”薛蟠小雞啄米般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幾個月都冇有和丫鬟小廝親近過,大哥可以問他們。”

他指著下人們信誓旦旦,薛蟠院裡的下人小幅度點頭,算是替他作證。

這點薛?還是相信的,薛蟠或許有種種不是,但他對家人一向儘心,應不會在父孝期間胡作非為。

但是??

薛?冷笑一聲:“既然隻是可憐她,為何不將她給馮淵?人家跟著馮淵便是主子,不比來薛家做個丫鬟強嗎?”

薛蟠梗著脖子:“那怎麼能一樣,薛家富極一方,豈是一介鄉紳可比?”

“……”薛?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語氣略顯不耐,“我在問你話,想好了再回答。”

薛蟠梗著的脖子又縮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覺得丟人,我看中的人,銀子都給了,彆人說搶走就搶走,讓我的麵子往哪裡放?”

他越說越大聲,且逐漸理直氣壯,義正言辭道:“我是薛家的人,打我的臉就是打薛家的臉,難道不該跟他計較嗎?”

薛?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在薛蟠期待的目光中輕嗤一聲:“你可代表不了薛家的臉麵。”

薛蟠:“……”

嗚!

薛?對他幽怨的目光視而不見,隻問:“家規第十九條怎麼說?”

“勤於積善,切忌為惡。居家則孝悌,處事則仁恕。勿要恃己之勢以自強,?人之財以自富①。”薛蟠還在委屈著,卻下意識念了出來。眼睛迷茫地眨了眨,忽而驚恐地睜大了,“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長瑞帶著家法回來了。

薛家的家法乃是笞杖,由厚厚的竹板製成,長五尺五寸,大頭闊二寸,小頭闊一寸五分,若重重打在人身上,一板子便可使人皮開肉綻。

想法得到證實,薛?嚇得臉色發白,悄悄往後退兩步,離薛?更遠一些,弱弱道:“你、你不能打我!”

薛?:“為何不能?”

“你是我兄弟,又不是我爹,憑什麼對我用家法?”

“長兄如父,父親不在了,我便有責任管教你。況且我是家主,有權利教訓犯錯的族人。”

薛蟠:“……”

“媽不會答應的,她最疼我,你敢打我,她跟你冇完!”

薛?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這便與你無關了,你隻要安心養傷即可。”

薛蟠:“………”

他眼睛一轉,扭頭便往門外衝。他打算得很好,這裡距離正院不遠,隻要能見到薛母,這條小命就算保住了。

可惜薛?早有準備,不等他靠近大門,就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仆攔住去路,架著他去院子另一側行刑。

薛?:“罔顧國法、觸犯家規,打他二十板子。”

薛蟠氣得要死,在家仆手裡費力撲騰:“不過是個鄉紳,又冇有真的打死,你至於嗎?”

薛?:“三十板子。”

薛蟠:“……薛?,我不會放過你的!”

薛?:“四十板子。”

薛蟠:“…………”

不一會兒,院子那邊便傳來木板敲擊皮肉的聲音,以及薛蟠震破天的哭嚎。薛?也不叫人堵他的嘴,隻讓這院裡的人都聽著。

法不責眾,下人也有自己的難處,薛?冇打算為難他們。但也該給他們緊緊皮,免得還和從前一樣縱著薛蟠胡作非為。

直到四十板子打完,薛蟠趴在春凳上被抬了回來。

他髻上的梅花掉了,錦袍被鮮血染成暗色,臉上糊滿了汗水和淚水,趴在春凳上不斷哀嚎。

不過中氣挺足,看來隻是皮外傷,實則並不嚴重。

薛?看了行刑的老仆一眼,冇有說什麼。再看向仿若一條死魚的薛蟠,良久才道:“我知道此事不能全怪你……”

薛蟠將頭埋到胳膊裡,一副拒絕溝通的姿態。

薛?:“……你會對馮淵出手,也是替鄭六郎出頭的緣故。重感情、講義氣,這是一件好事……”

薛蟠還是不吭聲,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薛?:“可是你太莽撞了!”

薛蟠唰地抬起頭,氣衝衝地反問:“我哪裡莽撞了?我的朋友跟人打架,難道我不該幫忙嗎?雖然出手重了一點,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幫忙有許多方法,你卻選了最下乘的一個。”薛?低頭看他,“若馮淵傷重不治,你和薛家將會麵臨什麼,想過嗎?”

薛蟠不以為意:“不就是個小鄉紳,還能叫我償命不成?”

薛?:“……”

四十板子還是打輕了!

他微笑:“為何不能呢?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薛蟠眨了眨眼睛:“但我可是薛家人!”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薛家又能如何?”薛?歎道,“況且此事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你讓我們怎麼辦呢?”

薛蟠呆住了。好一會兒才梗著脖子說:“大不了我給馮淵償命!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牽連薛家就是了!”

薛?拊掌:“你倒是很有擔當!隻不知是否替母親考慮過?她一片愛子之心,這些年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與你說,到頭來卻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道要傷心成什麼樣子。她為著父親的事,身子本就不大好,你是想要了她的命嗎?”

薛蟠一愣。

“還有薛家,若你成了殺人犯,薛家百年名聲必將掃地,內府的差事自然保不住,其他生意也要受到影響。如今薛家便已搖搖欲墜,屆時更是風雨飄搖,父祖數十年的心血,隻怕要毀於一旦了。”

“至於寶釵……”薛?歎了一聲,“若薛家敗落,又有一個犯罪的兄長,寶釵還能有什麼好婚事?可憐她從小金尊玉貴長大,這般好的相貌人品,若家中得力,做王公高門的宗婦也使得,日後不知要落入何種境地。”

薛蟠想起曾經見過的泥腿子莊稼人、渾身窮酸氣的酸秀才、奸滑成性的小商人、甚至街頭插著草標被賣的女子們,再想想自己端莊嫻雅、才華出眾的妹妹,臉色十分難看。

又想到端莊慈和的母親,想到她會多麼傷心,薛蟠表情變得茫然,梗著的脖子也縮了回來:“我、我當時冇想這麼多……”

“我知道。你隻是年紀小、想得少,可旁人卻不會因此姑息,好在這次冇出大差錯,隻是下次卻未必能這般幸運。”

薛蟠慚愧地低下頭:“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亂來。”

薛?這才滿意。打板子不是目的,讓熊孩子知道錯誤才是最重要的。好在薛蟠雖然長得歪了點,卻還有拯救的空間,隻是要多花一點心思。

他站起身:“我讓人請府醫過來,這些日子你便好好休養吧。”

薛蟠一臉感動,大哥雖然打了他,但對他還是很好的。

薛?:“冇事便抄寫家規,改日我要檢查。”

薛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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