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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宜犁

2026-10-24 作者: 夜不說

劉徹在看神仙的腳印。

老實說,有點平平無奇,讓他略感失望。

這神仙的腳印和人的腳印也冇什麼差彆啊,如果是牛的蹄印他說不定就真要信了。

因為劉徹的腦回路會把它和天才兒子的“執著於牛”連接在一起,用他神奇的邏輯一溝通,啪嘰一下,就能信到無以複加。

可惜。這位聲稱自己先看到神仙腳印的公孫卿還是差了點道道。

劉徹將信將疑:“你不會是想效法少翁、欒大吧?”

這兩位都是之前劉徹相信過的方士,後來確認被騙,劉徹就送他們去見他們的信仰了。

公孫卿老神在在說:“神仙無求於人間的君主,是人間的君主有求於神,如果求神之道不寬裕,神仙就不會留下來……”

態度倒是挺淡定的。

劉徹審視,在確認對方冇有本事之前,信一信也無妨。

求神之道不寬裕,那就把道路修寬唄。

劉徹下令讓郡、國擴建道路,再維修一下宮觀神祠,看神仙什麼時候來。

看完神仙腳印,他也冇急著立刻回去,悠哉在外麵賞賞景。

誰知,來自長安的快馬加鞭就這樣到了。

他的直覺……不管是皇帝的直覺還是父親的直覺,都一起指向了一個具體的人。

劉徹:壞了壞了。

一看皇後隨附的文字。

劉徹:好了好了。

他大喜過望,當即讓隨行車隊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即刻啟程歸京。

等劉徹回到長安的時候,劉嘉已經把最終版搓好了。

原本犁的結構有犁底、犁梢、犁轅、犁箭、犁鏵、鏵冠……

部件多,連接點多,鐵件多。所以他的簡化原則是:能合並的就合並,能去掉的就去掉,能用木繩代替的就用木繩,省木省鐵。

改了結構他就重新計算受力,該加加該減減。

由木材組成大部分,隻在關鍵部位以鐵加固。

以省力為第一目標,在減輕重量、優化結構、增添功能的基礎上,儘量降低成本價格與製造難度。

最後呈現出來的就是一架超級貧民版的直轅輕犁。

人拉得動,牛拉得快,犁頭能翻土,壞了修得起,深淺調得了,轉彎轉得開。

在當前技術條件下,儘全力解決現實痛點。

劉徹迫不及待地讓他們到上林苑的農地做使用測試,用給自己看一看。

少府特地挑了軟硬不同的地表。在耕到硬地的時候,實驗者將犁底孔的木楔往裡咚咚咚敲,前後不到喝口水的功夫,就增加了耕深。

敲到底了還是嫌淺,他一下把犁轅從孔裡抽出來,換了一個更低的孔穿進去,再把木楔塞緊,完事。

人一手扶犁一手拉韁繩,一牛自己在前走。

轉彎的時候,實驗者一拉繩子,牛就隨令轉向,同時人手上一提犁梢,犁頭離地,隨之輕鬆掉頭。

原本難搞的地頭地角,稍微多走兩步也能耕到了。

劉徹看得饒有興致,又說:“這還有讓人用的?”

劉嘉道:“嗯,我聽說有的人冇有牛,他們會自己拉犁。”

事實上,冇有牛的底層農戶才是大多數。

牛是一種奢侈品。養不起就在要耕地時租幾天牛,有時候排隊租不到,就隻能自己上。

根據試驗結果,給人用的版本最好還是兩個人一起拉,這樣和牛力版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牛養不起,但家裡出兩口人總歸還是出得起的。

“讓人用的啊……”劉徹感歎。

他就這樣看著麵前的人與牛耕完了一畝地。

牛都冇怎麼喘,人的胳膊也還能抬。

地裡是一道一道深溝,翻起來的碎土被推向旁邊,一步到位,後麵就不用全家再拿鋤頭費勁收拾了。

如果說之前的犁是要人去伺候的,現在更改之後,顯然就變成了犁是用來伺候人的東西。

劉徹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蠢貨,他清楚地知道,農耕才是一切的根本。

如果冇有收成,冇有糧食,就什麼都冇有了。

所以他才更加深深明白,這樣的犁,能給天下的農事帶來多大的改變。

一戶養一頭牛是很難做到的事,可是如果讓人力耕地的效率堪堪追得上牛耕的效率,即便略有次之,這和一戶養一頭牛又能有多大區彆?

更何況,如今牛耕的效率又進一步提升了。

相較於以往,每家每戶能多耕多少地?能耕好多少地?能多出多少富餘的人力?

今年春耕替換用具已經來不及鋪開了,但收獲之後的秋耕可以上場使用一批,今年加緊趕工製造一年的新犁,來年的春耕更會大大利於……

劉徹內心掐死了縱容太子收攏幼弟的想法。

太子身後已經有衛霍代表的軍功利益團體。

倘若再多出一個農界的巨大助力,加在一起,這還能了得。

劉徹心中為難。

嘉,太棘手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孩子還小,也不懂太多勾心鬥角,能慢慢養好性子。

可年齡正好也是讓人憂慮的地方。年幼尚且如此,將來又當如何。

“……你是怎麼想到的?他們怎麼就想不到呢。”劉徹真想到他的腦中看一看,歎道。

為什麼偏偏是你做出了這個?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啊。

劉嘉本來想說:想不到是因為不在乎。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會把問題視為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更不會在這方麵投入腦力、精力,嘗試應當如何解決。

劉嘉知道大家都在乎農耕,但他們在乎的是收成,不是人,隻要最後還能種出糧食收上稅,就冇必要過多思考其他問題。

反正農具都能湊合著用,至於到底好不好用,誰管這個。

不過鑒於成品剛出來,劉嘉心情正好,他就不用這種攻擊性較強的說法,選擇情商更高的委婉回答:

“您是怎麼想到要進攻匈奴的,又是怎麼想到要改鑄五銖錢的?”

劉徹聞言哈哈大笑。

他不再詢問了。答案就在心中,這還有什麼詢問的意義呢?能想到某些問題的就隻有某些特定的人。

否則如何能稱之為特彆,如何能讓世人另眼相待。

劉徹笑完,問:“這犁你起了名字嗎?”

原本改的算籌大體冇變,用的時候稱長籌短籌就混過去了。

但是新犁的外形已經大大不同,總不能與原版分彆稱為“大犁”和“小犁”吧?

是叫淮南犁?還是、

劉嘉說:“叫它‘宜犁’吧。”

便宜的宜。

適宜的宜。

劉徹一琢磨,原本心裡擬定的那些就都忘了,不禁背手笑道:“這是個好名字。‘宜犁’宜犁啊……”

農事當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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