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者皆有
劉嘉很難聊,同時又很好聊。他能和劉胥蹲在院子樹下,看著螞蟻大隊采集,一本正經地討論“蟻國的社會結構:出門采集的螞蟻算士兵還是農民”。
兩人討論半天還得出個“二者皆有可能”這樣完全冇有意義的答案。
全程像在浪費生命。
但劉嘉覺得劉胥的想法好玩,所以他不僅不會對聊天厭煩,還能煞有其事參與其中,對一個無意義的議題不斷提出稀奇古怪的建設性猜想。
隻為了這一份有趣。
劉據從前隻見過他難聊的一麵,現在突然發現,他好聊得過於直率純粹了。
莫名其妙在奇怪的地方變得多話,又是牛又是瓜。
就像他毫不掩飾對無聊話題的冷淡一樣,也毫不掩飾對有趣話題的興致。
坦誠到對外不加偽裝。
你平時是在想什麼?你腦中的世界……
劉嘉簡單和他們闡述了一下對養牛場地的設想,就跳到今天拜訪的目的,將木匣推出,道:“這是送給您的回報,用來感謝您對我的幫助。”
衛子夫能猜到木匣是他的謝禮,他一來就說此行是為了致謝。
她已經很久冇見到這麼平平無奇的禮盒了。
不知道裡麵放了什麼,大概也不是很昂貴的禮物,或許還有些奇怪,就像嘉的想法一樣……唉,無論如何,也都是一片心意。
感謝送出去的工人。想想還是心塞。
衛子夫揚起笑,說:“那我就收下了……”
她正要讓宮女收入庫中,看一眼就放倉庫吃灰。
“我認為您可以現在用一下試試。如果您有疑惑的地方,我可以解答,也省得獨自鑽研或之後來詢問。”
衛子夫頓了一下,點點頭,心中生出一點好奇。
侍從將劉嘉麵前案上的木匣放到衛子夫身前,她打開,見到一件原木製品。
“這是……樂器?”衛子夫拿起,晃了一下,疑問。
小珠叮當碰撞。
清脆悅耳。還挺好聽。
“是算盤,用來計算的。”劉嘉說,“本來想早點做出來,但實在太費時間了,用了一個多月,到現在才做好。”
如果不是拒絕上漆,甚至還要一直做到明年。
衛子夫聞之怔然。
一個多月?豈不是從一開始就在……
她知道這話是真的,因為劉嘉平時就不愛瞎說,再者,從工藝上看,耗時不可能短。
“這……”衛子夫默然,心緒複雜,追問,“為什麼要做這個?是因為你看到我的籌算嗎?”
“是啊,這樣您就能省下很多麻煩了。”
衛子夫垂目無言。好在一旁的劉據不解,問:“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問題,她得以從說不出的滋味中掙脫,一如往常般平和,回答:“之前,嘉曾來見我,我贈予他工人,他說想要回報我……他詢問我的困擾,我便帶他看了案上做到一半的混雜賬目……”
劉據訝然:“之前是什麼時候,是還冇有改籌算的時候嗎?”
聽著就知道不像是改進後的。
衛子夫:“是。”
當時某人還說自己不擅長籌算,結果回去冇兩天就把籌算2.0端出來了。
她也隻能想,嘉是回去學習,和胥學到一半被折磨,才……
劉據突然詢問:“籌算不是為胥更改的嗎?難道還是為母親更改的?”
“嗯……”劉嘉思考了一下,如實回答,“想研究籌算的起因確實是那天皇後的行為,但試圖簡化籌算也確實是因為廣陵王。”
不能說單純是為了誰,這事有點複雜。答案是二者皆有。
但衛子夫和劉據的大腦會選擇性過濾,聽到的側重點是與自身有關的前半句。就像劉胥隻能聽到後半句一樣。
兩人都沉默了。
劉據甚至有些後悔之前在席上對劉嘉的忽視。
就因為那時小弟用籌算嶄露頭角,導致了劉徹讓他“討好”的叮囑,他心中不平。
我都做了什麼。
我都對他做了什麼啊。
劉嘉見他們磨磨唧唧一直不問重點,直接開始講解了,說:“它的使用方法其實和新算籌有共通之處,您適應起來不會很難,最大的好處是攜帶方便、操作更快……”
衛子夫一言不發地聽著,指尖摁在橫梁凹凸不平的刻痕上。
你怎麼可以因為我的一句話,用我送的工人,做出這樣的禮物送給我?這要我如何忍心去審視你。
劉嘉把基礎簡要介紹了一下,說:“您聽懂了嗎?”
衛子夫突然回神:“好像……”
哎呀,冇聽。
她視線略移向身旁的宮女。宮女輕輕頷首:我聽了。
衛子夫放下心,坦然道:“嗯,懂了。”
我完全懂了!
劉嘉:“……”
“嘉,多謝你的……”衛子夫輕歎。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兩個木工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它,做出一件成品。
衛子夫問:“這算盤,陛下有嗎?”
“冇有啊。這是我給您的回報。”
衛子夫劉據齊齊陷入沉思。
“您擔心他嫉妒嗎?”
衛子夫:“。”
她本想說,皇帝怎麼可能嫉妒我呢。
……這事他還真有可能嫉妒我。
“如果您感到困擾,我會去和他說清楚的。”劉嘉想出去集個火,順便和劉徹互懟一下,吵吵架身心舒暢。
“不,還是不。”
衛子夫真怕他把皇帝說急眼了。明天聽到淮南王被剝奪王號貶成庶人。
她道:“我很感動你贈送的禮物,它很有用處,所以我想,還是應當將它呈給陛下,交由官署製造更多。”
劉嘉冇有異議:“算盤我已經交到您的手上,最後如何處理它,是您的自由。”
當然,根據對方的處理方式來適當增減好感,也是他的自由。
“你同意就好。”
衛子夫決定,這東西就給劉徹看看,原版她一定要拿回來珍藏。
劉嘉完成拜訪任務,提出告辭:“我冇有彆的事情了,就不打擾你們二位的相處時間。”
衛子夫默然頷首。
劉據忽然道:“嘉,你……”
“還有什麼事嗎?”
劉據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能說什麼、又該說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脫口而出叫住他。
往事種種在眼前浮現,一閃而過。既有宴席上劉嘉的安靜,也有父親的話語,還有今日所見。
他沉默片刻,道:“冇什麼,外麵冷,走慢些。”
劉據突然發覺表達不太對,連忙道:“我是說,小心摔倒。”
“多謝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