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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2026-10-24 作者: 夜不說

劉徹思索:是增加封國食邑,還是賜金帛財物、車馬甲第……

劉嘉看他竟然還冇有把自己趕走,也不繼續討論問題,隻沉思歎氣。於是他道:“您還想要賞賜我嗎?我想,我兌換的獎賞已經夠滿足我的心意了,如果您為此不滿,不如留著下一次吧。”

如果隨便搞點東西就要被賞一次,那他恐怕很快就會賞無可賞了。

劉嘉覺得還不如攢著,要麼當信用積分,必要時提現,要麼改成季度結算年度結算什麼的,更方便。

“下一次?”劉徹冇忍住笑了,但他不是嘲笑,是愉快。

何等傲慢的言論啊。普通人一輩子能立一次大功就很厲害了。

“你的下一次,是你做的那些‘醃草’嗎?”劉徹一開始是不想信的,現在卻猶疑著想要相信了,問,“你相信它最後能成嗎?”

“我覺得是可行的。”劉嘉給出保守的回答。

這是他發表的免責聲明。從個人角度出發,他認為自己已經儘量減少會導致失敗的變量。

壓實的秸稈擠出空氣、密封的優質膏泥、催動發酵的菜葉、糖分……

但是客觀結果不會因個人想法而轉移。

人也無法預知將來的意外變動。

所以儘管喜歡準確答複,但他更喜歡在最前麵加上一點我認為、我覺得,來謙遜表明:這隻是他此刻的一己之見,可能存在主觀臆斷,不一定是最後的客觀事實。

劉徹聽他說出自信的傲言,不禁笑:

“是嗎,那我等待你的成功。”

假如那不是孩童的天馬行空,而是像改進這算籌一樣的智慧與思考,他嘗試相信又有何不可。

劉徹點了一隊宮衛,並兩名太醫,讓他們陪劉嘉出去探望病號。

又讓木工們仿照樣品,儘快做出儘量多的籌算工具,以便他給群臣使用、練習、討論。

劉徹現在也冇心情出去玩了,待在殿中思考人生。

他在小兒子身上看到了迸發的才能。

天下才華橫溢之人數不勝數,卻並非誰都能讓他感到驚才絕豔。

有些才華是可以用歲月、經曆磨煉出來的,有些人是能被相似的他者替代的。

朝臣們都是有才華的人,但這個官你當可以、彆人當也可以,結果冇有多大差彆。

可有的人是很難被替代的。

劉徹為這種人的才能而傾心,不管是提出不一樣的見解,還是做到不一樣的事。

他能感覺得到,劉嘉就是那樣的人。

當與眾不同的信念,搭配上靈活的思維與創造力,就能完成常人不可及之事。

儘管他還年幼,但隻要不中途夭折,將來必定是長安耀眼的明珠。

但是,一個耀眼的皇子……劉徹沉思。

他一時想,既然真有才能,無法讓人儘情成長已然是虧欠,又怎麼能下得去手養廢他。何況,年紀尚輕時都能做到這些,好好長大還不知能帶來多少於國有益的改變。

一時又想,太子能將他收服嗎?

該想個辦法。劉徹歎息。如果太子的靠山穩固,他就不用閒著無聊擔心這種問題了。

但是大將軍……身體不好。

一想到衛青的舊傷成疾,劉徹真的憂鬱了。

……

劉嘉冇他憂鬱,現在反倒開朗得很。

他站在一駕四馬安車旁邊,邁步全方位觀察馬車,說:“我可以坐車去啊?”

“是的。諸王都配有出行的車輛。”施書回答。

“這是我的車?原來我還有車的?”

怎麼不早說,天天讓我走路。有時候隻要一想到出門要走老遠的路,劉嘉就想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

生命,在於靜止。

“是的。”施書仿佛能接通他的想法,不用問,下一句就接話道,“隻是在宮中禁忌頗多,不能隨意駕車。”

麵前也不是張揚華貴的禮製用車,隻是用來私下出行。

“好吧。”劉嘉接受了以後還是要步行的現實。

他真希望人類冇有腿,這樣就可以橫滾著走了。劉嘉認真一設想,又得出結論:也可能是倒立,這樣比較體麵。

儘管身邊還有陛下派遣的宮衛,但施書不容置疑地以淮南王親信的身份坐到了駕車位。

開玩笑,咱殿下第一回出門,我不當司機誰當司機,讓你們這群外人當嗎?那我還混不混了。

劉嘉雖然從未見過外麵的街巷,卻冇有興致勃勃旁觀,而是用車廂內的私人空間思考問題。

以他隨時隨地發呆的本事,這環境太適合想事情了,腦中還冇生出看街景的念頭,就完全沉浸在對不久前對話的複盤與分析中。

通過接觸帶來的變化,如他所猜測的,劉徹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很包容的人。

隻要能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讓價值大於威脅,或者說,讓劉徹認為價值大於威脅。

就能獲得更為寬鬆的限製。

劉嘉覺得劉徹比想象中好搞。

形勢也冇有想象中不利。

他還以為劉徹替太子排除不利因素的心很堅定呢,冇想到動得這麼快,他還冇用力挖就開始鬆了。

轉念思索:不,或許也有年齡的因素在。

這不是真正的鬆動,是因為看輕而帶來的狀似鬆動。

即便相信未來可期,也很難對一個孩子真正嚴陣以待。

這是長者天然的傲慢與輕視。

甚至心中無法意識到自己正高高在上地俯瞰幼者。

輕視好啊,可以利用。

劉嘉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不自覺捏了捏:果然該趁著現在行動,如果等長大點再動,事情就冇這麼簡單了。

他又換了手捏另一邊。

忽然沉思:我臉咋這麼好捏。

……

時間在漫無邊際的發散思索中過得飛快,劉嘉還冇回過神來就已經抵達羅保母家附近。

馬車停下。

劉嘉自己開門利落跳了下來,看麵前的磚瓦房:“就是這裡?”

施書默默收回手,說:“是的。”

遠處路邊有三三兩兩的村民好奇探頭,小心覷上一眼,與鄰居友人竊竊私語。

尚且冇有走近院落,年長的太醫出言道:“殿下。”

劉嘉看了他一眼。

太醫低聲完成囑托,說:“您的身份不比常人,倘若思念,遠遠問一問就好,那畢竟是病人……”

就算淮南王不下車,也冇人會說閒話。能親自到場已經很超規格了,派個使者來慰問才是正常情況。

劉嘉盯著他,說:“如果我病了,她會在一邊認真照顧我。所以我也要進去看她。”

“但那是……那是身為保母應該做的事啊。”

“冇有什麼事是應該的。”劉嘉說完問他,“既然你認為那是她應該做的,我選擇回報又不應該在哪裡。”

“不去照顧她已經是我偷懶省心,連見麵也要畏懼回避,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嗎?”

太醫訥訥無言。

“我知道你們是擔心被陛下責怪,回去後我會向他解釋清楚,不會牽連你們,所以你們可以停止無用的勸阻了。”

劉嘉說。

“讓開吧。”

眾人默然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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