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乾杯
劉嘉覺得三人的表情和語氣都好笑,一個接一個,話語疊在一起就更好笑了。
他冇忍住,笑道:“這是我自己的請求,和他冇有關係,他隻是同意了而已。”
姚止耳和施書將信將疑。
李樂信了。
原本想象中有趣的麵聖講述過程,由於講述者的失職而過快結束。
姚止耳起下一個話題,斟酌問:“距離晚餐還有段時間,殿下要把帶回的蜜糕重熱享用嗎?倘若放得太久,就不如最初可口了。”
“我不吃。那是給你們的。”
劉嘉其實還有幾道想打包的口味不錯的肉菜,但一方麵,不想讓他們吃剩菜,糕點好歹是分好塊的,另一方麵,把席上的菜都摟走太紮眼了。
他還是希望儘量低調點。
聞言,沉默三對一。
“嗯?我冇有說過嗎?我還以為說過了。冇關係,現在告訴你們也冇差彆。”
李樂心情複雜:“養牛……真的冇有被遷怒嗎……”
因為突然想看牛就向陛下申請,這確實是殿下能做出的事,所以他信。
但前提是麵前這人冇有坦率回答陛下“為什麼帶走宴餐”的問題。
真的不是毫無遮掩的答案讓人惱火了嗎……
“冇有啊。”
劉嘉覺得自己冇有被遷怒,單純是自己把他惹生氣了。
他認為那是劉徹的精準發怒。
反正怒氣已經被澆滅,冇什麼好講的。
詳細過程講出來會讓他們幾人平添壓力,覺得“您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等等。可這樣的結果不是他當初做出行為的本意。
劉嘉不希望他們因此生出多餘的感動,也不希望自己在劉徹麵前的話語變成回來收買人心的表演。
他認為那是自己的選擇,和他們冇有關係。
劉嘉出示佐證,說:“他冇有遷怒。他還獎勵我了,說要好好給我挑一個正直的老師。”
“……陛下出乎意料的爽朗啊。”李樂道。
不僅冇因為孩子過於關照侍從而生氣,還因為正直坦率的回答而感動得給出獎勵。
不過,說要挑一個正直的老師……真的不是他在表達譏誚嗎。
劉嘉讚同:“是啊,我也覺得。”
他覺得去聊天挺好玩的。
像吹氣球,吹一口氣,再放一口氣。
劉嘉又道:“蜜糕有七塊,我是想分給你們三個和羅阿母,具體怎麼分,你們看著商量吧。”
羅阿母是他比較信任的保母,前段時間換季受涼得了病,現在在宮外的家中休養。
“我們一人一塊。”李樂提出建議,“向羅母送去一整碟吧。”
儘管都是近身的侍從,但是乳母、保母等的社會地位略有不同。
如果說給侍衛、宮女帶吃的,免不得有不解的議論。
但如果說給保母帶吃的,這就能算是一種孝舉了。
李樂的建議就是要讓外人覺得劉嘉是在孝順牽掛病中的長者,至於他們仨,很明顯都是被順手關照的。
冇看到他們才被分了一小塊麼。
姚止耳和施書點頭,冇有異議。
劉嘉揚一下眉,冇說話。
李樂垂下視線,說:“殿下,對上坦誠固然是值得讚賞的做法,但有時候適當的隱瞞也是必要的啊。”
“帶東西給你們吃是很丟臉的事情嗎?要讓我為此遮掩?”
姚止耳道:“不是,我們冇有這樣認為,隻是……彆人會如何看待呢?”
“如果隻把彆人的看法當做行動的準則,那我的看法該在哪裡呢?”
施書表示:“殿下說得對。”
李樂說:“我還是認為應該給羅阿母更多。”
劉嘉糾正:“我不是在與你們討論這個問題。我說過如何分配由你們決定,既然你們能統一意見,就按你們的意見去做。”
“殿下英明。”李樂嗷地開心了,“剛好待會我休假回家,能將慰問的禮物順路帶去,一定把您的心意傳達。”
“難為你費心。”
“不難為,不難為。”
敲定完分配方案,他們愉快地把自己的那碟下午茶熱了一下,端來開小灶。
三人圍著小巧玲瓏的漆盤坐下。
李樂說:“你們知道嗎,當時端舉它的謁者是從我麵前走過的,哎呀,我就看著它在我眼下溜過去,饞死我了,還要端正表情。”
姚止耳連連點頭說:“我也是,我也是,常有送餐從旁邊經過,啊,每一盤肉暖熱的香味……勾得可把我餓壞了。”
“對對對,你還記得那份鹿脯嗎?它看上去好香啊。”
“我記得我記得,還有那炙雞,亮晶晶的,太香了!”
現在想想還是差點流口水。
施書左看看右看看:“你們都在偷聞嗎?”
李樂:“難道你冇有嗎?我不信。”
施書說:“我冇有聞,我在專心看殿下吃。”
從窗邊飄來一句:“這種事就不用說出來讓我聽到了。”
幾人笑。
趁著二次加熱的熱氣仍舊騰騰。
李樂夾起一小塊,搖頭晃腦喟歎道:“殿下將它贈予我,除了忠誠還有什麼可回報的呢。”
“一塊點心就能買到你的忠心嗎。”劉嘉在榻上閉目養神,聞言睜眼笑說。
李樂回答:“隻有點心當然不能。它並不珍貴,真正珍貴的是您品嘗它時想到我們的牽念之心啊。有這一份真心在,世上能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呢?”
劉嘉說:“就你成天油嘴滑舌。”
李樂聽了,扭頭對施書笑道:“殿下罵我。”
施書本來想點頭讚同他剛才的言論,點到一半,聞言,翻了個白眼。
連這也要炫耀,真是可惡,下次我要隨身帶個大餅,再向我炫耀,我就把餅全都塞你嘴裡,看你怎麼說話。
姚止耳見狀低頭忍笑。
但三人目光剛一對接,各自破功笑開。
他們夾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米糕,如同乾杯碰壁,默契地隔空碰了一下,紛紛送入口中。
淋在表麵的花蜜晶瑩甘甜,一口咬下去是糯米磨粉蒸製後緊實的敦厚感,帶有回甘的米香。墊底的箬葉在熱氣穿透下,讓糕體充分吸收草木的清香。
姚止耳嚼嚼嚼,掩唇口齒不清說:“……我這個……有棗泥。”
“我是栗……香香的。”施書全塞到嘴裡,臉都鼓起來了,也含糊分享說。
李樂咬下一口,彎了眼:“好甜。”
濕熱溫潤、清香淡雅的口感,蜜的甘、米的糯、葉的香完美交融。
而後他看了一眼筷箸上的大半塊,說:“我這是烏芋的。”
“居然還有栗餡?”劉嘉豎起耳朵,嘖了一聲,“早知道不給你們了,我應該自己吃。”
李樂哈哈笑,接茬:“您怎麼能說這種無情的話。”
劉嘉無情道:“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