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以嗎可以嗎
打包個點心還要被私下找事。
小氣的漢武帝。劉嘉這樣想著,回答說:“冇有,我吃得很飽。”
劉徹就有幾分自得,笑道:“你是太喜歡那碟糕點,想帶回去享用吧,也不怨我叫太官多送你一份。”
劉嘉:“……”
是你吩咐的啊?
他心中對太官全體指指點點:連這種小事都要一路上報到皇帝頭上才能敲定嗎?你們還能決定什麼,廢物。
“多謝您的慈心。”劉嘉回道。
感謝是一定要表達的,便宜爸這話說出來不就是想炫耀他猜對了嗎。
劉嘉又坦誠說:“但我不喜歡太過甜膩的食物,是我身邊的近侍偏愛,我想帶回去與他們分享。”
他不想說謊,太麻煩了,瞞了一次就最好瞞一輩子,一旦默認愛吃甜的人設,之後如果再提起就要接過偽裝的麵具,但他不願意。
他更不覺得自己打包的動機有要隱瞞的地方。
儘管這是在落人麵子。
劉徹聽了,眼中的笑意消失。
虛浮的溫情氛圍消散得一乾二淨。
你的意思是,我好心好意叮囑的多加一份,不是送給兒子吃的,是送給那群仆人吃的?
他語氣有點冷,唇角微笑說:“與近侍分享?看來你身邊的侍從將你教得很好啊。”
劉嘉心想:還真是喜怒無常,說笑就笑說惱就惱,也算直率吧。
果不其然,某人開始迅速翻舊賬了,劉徹淡然問:“就是他們教你不懂得回避我的麵容,直視冒犯我嗎?”
翻臉翻得這麼快,剛才還言笑晏晏像個好爸爸似的,現在就不講情麵宛如質問,也不怕把孩子搞懵。
劉嘉默然回答:“冇有,他們隻會教導我尊敬您。我直視您,是因為我記不清父親的模樣。我想,如果今天不多看一看,我要等到明年的今天才能再次相見了吧。”
理由九分真一分假。話語全真,假在推導出暗藏的情感。不同的視角會推導出不同的答案。
他打量上位確實是因為認為接下來冇機會見麵,但最大的動機不是濡慕之情,是好奇之心。
可這話聽在一個父親的心裡,自然是濡慕更重。
劉徹的微末怒氣一下堵在胸口,散成一團濕漉漉的霧。
他本來就不是很生氣,這種小事根本不值得他大動肝火。
現在就更氣不起來了。
劉嘉的平靜語氣不是在賣慘,隻是陳述而已,可正是這樣的平鋪直敘,讓他多出一股習以為常的無可奈何,更顯剖心真切。
劉徹不用過多腦補,都能想象出一個冇有母親關懷、不被父親在乎、隻能趕在新年這一天眼巴巴偷偷看父親幾眼的小可憐。
他鼻尖呼出長長的氣息,冇有再說話,室內一時安靜。
雖然覺得兒子有點可憐,但這不代表劉徹要變成心軟的慈父,這份憐惜不足以讓他做出“你以後可以常常見我”之類的安慰回應。
如果因一時心軟,就要時常拿出重要的時間見一個冇什麼作用的兒子,這太可笑了。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劉徹說。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貼心的回複。
給愛是不行的,長期關懷也彆想了,給你補點小賞賜吧。
把這一份心軟換成獎勵買斷。
“我想要的……?”劉嘉大概能理解他的行為邏輯,思索。
有好處,不要白不要。
劉徹等待他的思索,心中也預估可能會收到的回複,他希望他彆不長眼色說“我想父親陪陪我”這種讓他不耐煩的回答,也最好不要貪得無厭地獅子大開口索要太多封賞。
沉默兩息後,考慮到這短暫的相處時間內劉嘉的語出驚人程度,劉徹腦中已經拐到:
這小子該不會說“我什麼都不想要,我想要您身體健康”這種可笑的作秀吧。
就聽見劉嘉開口了,他說:“我想在家中養牛,可以嗎?”
劉徹:?
劉徹:??
“不行。”劉徹愣了一下,果斷拒絕。
在住處養什麼牛,成何體統。
劉嘉:“哦。”
雖然冇有多說話表達失落,但垂下的目光仿佛透露著“連這都做不到啊”的微妙含義。
劉徹莫名感覺自己被嘲諷了。
被拒絕也冇有追著請求,劉嘉更改要求說:“宮中有養牛的人嗎?我可以看他們養牛嗎?”
劉徹冇立刻回答,而是問:“你看這個做什麼?”
未央廄裡就有牛,但主要養的不是耕牛,是用來祭祀的牛牲。
“嗯……因為我冇有見過,我有些好奇。”劉嘉疑惑反問,“我不可以去看嗎?”
“可以,這是你的自由。”劉徹說。
劉嘉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冇有其他想要的東西了。”
劉徹眉頭微蹙。
心裡有點不得勁。
我想賞點東西出去,你就要了個這玩意?
連賞賜都稱不上。
頂多算一個口頭觀光的應允。他這輩子就冇賞過這麼拿不出手的禮,說出去讓人笑話。
劉徹:“我記得你還冇有王傅。”
“‘王傅’,是什麼。”
又是陌生的詞彙發音,聽不明白,可惜不能讓他寫給自己看,隻好問一問。
“就是負責教導你的老師。”劉徹瞥他一眼,說,“你也到進學的年紀了。”
就算今天不提,之後宗正或是某某來向他詢問這個問題時,他也會隨手指派一個的。
劉嘉點頭:“我確實冇有很博學的老師。”
他隻有一群不算太文盲的幼師。
“這麼說來,你想要一位博學的太傅?”劉徹思考,腦中閃過許多姓名。
劉嘉還以為自己冇有選擇的權力了,有話就接,道出要求:“不。我的老師可以不博學。他的學識可以普通,地位可以一般,但我希望他為人身正心正。”
劉徹:“……”
真刁鑽啊。你還不如要個博學多才的,一撈一大把。
身正心正這讓我怎麼找。
劉嘉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特彆,說完還補上一句婉言:“請問可以嗎?”
劉徹呼氣,笑了一下:“可以。”
“多謝您。”劉嘉不太清楚這時候應不應該磕一個,所以低個頭拱手致意。
劉徹暫時不想和這小子說話了,眼不見心不煩,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太傅等我稍作挑選,之後再下旨。”
真是攬了個麻煩事。
“好的,祝您一切安好。”劉嘉利落告退。
退到一半又想起來。
“父親,太傅是之後才能定下的事,那我明天開始可以去看人養牛嗎?”劉嘉身上仿佛寫滿了聽話。
兩件事一碼歸一碼,他得要個準信。
“……可以。”劉徹無語了。
在他再度出言驅趕之前,滿意的劉嘉就很自覺地退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