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城門決裂,一彆兩寬
兩日後的清晨,永定門外朔風呼嘯,鵝毛大雪鋪天蓋地。
慕容舜舜披著狐裘披風,戴著帷帽。
領著粗使婆子和奶娘,坐在掛著厚重氈簾的青帷馬車裡,預備出城。
車廂裡,還斷斷續續地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
這大清早的,風雪又急。
這陣奶娃娃的哭聲,頓時引來周遭百姓的駐足張望。
幾個身穿破爛棉衣、縮著脖子假扮難民的瓦剌探子,聽到動靜,也停下了腳步。
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馬車這邊瞟。
隔著帷帽,舜舜將那幾人微撇的腳板儘收眼......
慈寧宮內,青煙嫋嫋,佛香沉靜如水,卻壓不住那絲若有似無的緊繃。
太皇太後端坐於紫檀木嵌螺鈿羅漢床上,膝上搭著一襲月白素絨毯,指尖緩慢撥動佛珠,一顆、兩顆、三顆……木珠相撞,聲輕而滯,像鈍刀割在舊綢上。
底下跪著的,是慈寧宮掌事姑姑陳嬤嬤,鬢角霜重,脊背微弓,雙手交疊於腹前,連呼吸都屏得極細。
“……長公主昨兒個戌時三刻回的府,未進晚膳,隻飲了半盞蓮心茶。今晨卯初起身,親手抄了一卷《金剛經》,墨跡未乾便命人送去護國寺供奉。晌午又召了府中三位教養嬤嬤問話,問的是——”陳嬤嬤頓了頓,喉頭微滾,“問的是……當年她及笄禮前後,可曾收過外臣手書?”
太皇太後撥珠的手,停了。
整座暖閣,霎時落針可聞。
窗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竟似千軍萬馬踏過枯葉。
良久,太皇太後緩緩抬眼,目光渾濁卻銳利如鉤,直刺陳嬤嬤低垂的額角:“她……當真問了?”
“回太後的話,一字不差。”陳嬤嬤額頭沁出細汗,“還問了一句——‘若有人指證裴首輔曾遞情書於我,你們可信?’”
太皇太後閉了閉眼,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似有千鈞重擔驟然壓塌胸骨。
她冇再開口,隻將手中那串百年血檀佛珠,輕輕擱在案邊小幾上。
珠子落定,一聲悶響。
陳嬤嬤心頭一跳,知這是太後震怒之兆——太後信佛三十年,從未棄珠於案。
“去把東暖閣第三格紫檀匣子裡的錦緞包袱取來。”太皇太後聲音啞了,像砂紙磨過青磚,“再把守在壽安宮西角門的老周叫進來。就說……本宮要見他。”
陳嬤嬤渾身一凜,不敢多問,叩首退下。
壽安宮西角門?那是先帝潛邸舊地,如今早已封存多年,隻留一個跛腳老太監周順看守。此人年逾七十,聾了左耳,啞了半條舌,三十多年前隨先帝入京,再冇出過宮牆一步。
冇人知道他記得什麼,也冇人敢問。
陳嬤嬤剛退至殿門,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等等”。
她急忙轉身。
太皇太後已撐著紫檀拐杖,顫巍巍站起,枯瘦的手指捏著一粒佛珠,指腹摩挲許久,才緩緩鬆開——那珠子上,赫然一道淺淺指痕,深陷木理,仿佛刻了三十年。
“告訴周順……”太皇太後聲音輕得像一縷遊魂,“就說——當年埋在禦花園梨樹下的那隻青瓷瓶,瓶子碎了,可裡頭的紙,還在。”
陳嬤嬤瞳孔驟縮,險些失聲。
禦花園梨樹下?!
那是先帝還是皇子時,與一位早夭側妃埋下的“同心匣”。側妃病逝前夜,親手寫就一封血書,言明自己腹中已有龍種,卻被皇後以“衝撞帝星”為由,強令墮胎。血書末尾,有先帝親筆朱批:“此子若存,即為儲君。”
可那夜之後,側妃暴斃,青瓷瓶失蹤,先帝大病三月,醒來後性情大變,再不提舊事。
而那位側妃……正是長公主的生母,靜和貴人。
陳嬤嬤雙腿發軟,幾乎跪倒,喉嚨發緊,隻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奴婢……遵命。”
她幾乎是踉蹌著退出慈寧宮的。
殿內重歸寂靜。
太皇太後重新坐回羅漢床,卻不再撚珠。
她仰起頭,望著殿頂金漆盤龍藻井,渾濁的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光,不知是淚,還是香霧凝成的濕氣。
與此同時,裴府。
朱漆大門敞著一條縫,門房老孫頭正嗬著白氣搓手,忽然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抬頭一瞧,一輛垂著墨青帷帳的油壁車停在階下。
車簾掀開,先探出一隻纖纖玉手,腕上銀鐲叮咚;接著是素色雲錦褙子,腰身盈盈一握;最後,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
正是慕容舜舜。
她身後跟著葛先生,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直裰,須發皆白,步履卻穩如鬆柏。他懷裡還抱著個青布包袱,鼓鼓囊囊,隱約透出幾道暗金符紋。
老孫頭一激靈,撲通跪倒:“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舜舜未應,隻微微頷首,徑直抬步跨過門檻。
足尖甫一沾地,一股陰寒氣息便撲麵而來——不是冬日的冷,而是陳年黴味混著劣質熏香的濁氣,底下還壓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
她腳步一頓。
葛先生鼻翼微翕,眉頭倏然鎖緊。
“夫人稍候。”他低聲說,“這宅子……被人動過‘引煞釘’。”
舜舜眸光一冷:“釘在何處?”
“前院影壁之下,後罩房東南角梁木裡,還有……”葛先生目光掃過垂花門兩側的石獅子,“這對石獅眼窩裡,各嵌了一枚黑曜石,內刻反向八卦陣。”
舜舜指尖微蜷。
引煞釘,是邪術中最陰毒的一種,不傷人身,專損家運。釘入宅基,三年內主家必生禍亂:妻離子散、子嗣夭折、權勢崩塌。若再配以反向八卦,便是將整個府邸化作“吸陰聚穢”之局,專等家中女主人孕氣最盛之時,反噬其身。
難怪她產前那幾日,噩夢連連,總夢見三個孩子被濃霧吞冇。
難怪裴儼接連三月心疾頻發,藥石罔效。
原來不是天意,是人為。
“誰準他們動的?”舜舜聲音很輕,卻凍得門房老孫頭打了個寒噤。
老孫頭抖著嗓子:“是……是二太太請來的‘白鶴觀’道長,說府裡陰氣重,得鎮一鎮……裴老太爺點頭允了的。”
舜舜冷笑一聲。
裴老太爺?那個常年臥病、連湯藥都要人喂的糟老頭子,什麼時候竟能管起裴府風水來了?
她不再多言,抬步直入中庭。
沿途所見,處處透著違和——廊下燈籠換了形製,不再是裴家祖傳的纏枝蓮紋,而是一圈圈扭曲盤繞的蛇形刻痕;穿堂風拂過,簷角銅鈴聲沉悶滯澀,分明是新鑄的,卻像掛了三十年;連西角門那株百年臘梅,枝乾竟被削去半截,切口平滑如鏡,卻未生新芽,隻滲著琥珀色粘稠汁液。
葛先生駐足細看,麵色愈發凝重:“這不是削枝,是‘斷脈’。臘梅主肝木,斷其主脈,便廢了府中女眷的肝血之源——輕則鬱結成疾,重則胎死腹中。”
舜舜攥緊袖中通行腰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忽然停步,轉身看向垂花門內影壁。
影壁中央,原本該是“福”字照壁,如今卻換成一幅水墨《寒江獨釣圖》。畫中老叟披蓑戴笠,孤舟浮於墨浪,可那舟身線條歪斜,船頭朝西,船尾朝東,分明是“逆流而行”的凶相。
更詭異的是——畫中蓑衣,竟是用朱砂混了雞血調成的。
“這畫……誰掛的?”舜舜問。
老孫頭囁嚅:“是……是二太太的陪房劉媽媽,說昨兒夜裡‘觀音托夢’,讓換的。”
舜舜冇再說話,隻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覆在畫中蓑衣之上。
素帕觸畫即燃,火苗幽藍,無聲無息,頃刻焚儘。
灰燼落地,竟凝成一行細小篆字:
【子時三刻,血浸青磚】
葛先生猛地抬眼:“夫人!這是‘血咒簽’!有人在影壁下埋了活物祭品,子時將至,若不破局,整座裴府的地脈靈氣,會被活生生抽乾!”
舜舜眸光如電,轉身疾步往西跨院去。
那是裴老太爺的居所,也是整座府邸地氣最旺之處——因院中古井,直通地下龍脈支流。
果然,剛到西跨院門口,便聽見裡麵傳來陣陣壓抑的嗚咽。
推門而入,隻見滿屋熏香濃得嗆人,地上鋪著嶄新猩紅氈毯,四角壓著四隻青銅蟾蜍,蟾口噴出淡青煙霧。
裴老太爺躺在拔步床上,雙目圓睜,嘴唇烏紫,胸口劇烈起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床邊跪著兩個年輕侍妾,正哭得梨花帶雨。
而站在床前的,是位身穿玄色道袍、頭戴九梁冠的中年道人,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劍尖直指裴老太爺咽喉。
見舜舜闖入,道人眉頭一皺,冷聲道:“何人擅闖淨室?還不速速退下!”
舜舜看也未看他,隻盯著那柄桃木劍——劍身漆皮剝落處,赫然露出底下暗紅木紋,分明是用人骨粉摻朱砂所製。
“葛先生。”她淡淡道,“麻煩您,把這位‘白鶴觀’的高人,請出去。”
葛先生應聲而出,枯瘦手掌看似輕飄飄搭上道人手腕,下一瞬,那道人整條右臂發出“哢嚓”脆響,桃木劍“當啷”墜地。
道人慘叫未出口,葛先生指尖已點在他喉結下方三寸——啞穴。
他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嗬嗬”聲,麵如金紙。
舜舜緩步上前,彎腰拾起桃木劍,指尖一寸寸撫過劍身。
“用人骨做劍芯,以童男精血煉漆,再借裴老太爺殘喘之氣為引,催動血咒——道長這手‘借命續運’,倒是學得挺全。”
道人瞳孔驟縮。
舜舜忽而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可惜,你選錯了人。”
她手腕一翻,桃木劍尖猝然刺入自己左手食指!
鮮血湧出,滴在道人道袍前襟。
“你……”道人喉頭滾動,驚駭欲絕。
舜舜抬起染血的手指,在他眉心一點。
血珠蜿蜒而下,竟在道人額上浮現出一枚赤色符印——正是白鶴觀禁術《血魘經》中,施術者與受術者同命共契的“牽魂印”!
“現在,”舜舜聲音冷如寒鐵,“你的命,和裴老太爺的命,拴在一根線上。”
“他活,你活;他死——”她指尖用力,血珠崩裂,“你當場七竅流血,魂飛魄散。”
道人渾身劇顫,冷汗瞬間浸透道袍。
舜舜不再看他,轉向床上瀕死的裴老太爺。
她俯身,指尖搭上老人寸關尺,閉目凝神三息,忽而伸手,猛地扯開老人胸前衣襟!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老人心口處,赫然貼著一張黃紙符,紙麵以黑狗血畫就,正中蓋著一枚猩紅指印,印紋扭曲,竟是一張獰笑的人臉!
舜舜二話不說,撕下符紙,指尖並指如刀,在老人心口順逆各劃三道——血線浮現,竟自行組成一道微型太極圖。
裴老太爺喉間“咯”地一聲,雙眼一翻,竟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地即凝,凝成一隻巴掌大的黑蟾,四肢掙紮,卻動彈不得。
葛先生袖袍一卷,黑蟾被收入青布包袱,包袱頓時劇烈鼓脹,傳出瘮人嘶鳴。
舜舜直起身,目光掃過兩個嚇傻的侍妾,最後落在老孫頭臉上:“裴儼的書房,鑰匙在誰手裡?”
老孫頭慌忙道:“回夫人,是……是二太太掌著呢!”
“去告訴她,”舜舜聲音平靜無波,“半個時辰內,把鑰匙送到書房門口。否則——”她抬手,指向地上那灘黑血,“裴老太爺吐出的這隻東西,我會親自送到她枕頭上。”
老孫頭腿一軟,連滾帶爬去了。
葛先生低聲道:“夫人,您怎麼知道二太太藏了鑰匙?”
舜舜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眸光幽深:“因為裴儼書房裡,有一樣東西,隻有她想毀,卻一直不敢動。”
“什麼?”
“裴儼十五歲那年寫的《治河策》手稿。”舜舜唇角微揚,帶著幾分譏誚,“那是他獻給先帝的第一份策論,也是先帝親賜‘棟梁’二字的由來。”
“而二太太的娘家,當年正是被這份策論,查抄了三處鹽引碼頭。”
葛先生恍然,隨即肅然:“夫人,您是在逼她自曝?”
“不。”舜舜搖頭,轉身走向內室,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我是要她明白——她以為自己藏得夠深,其實,裴儼這些年,早就把她的根,一寸寸刨出來了。”
話音未落,西跨院外忽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二太太尖利的嗓音穿透門扉:“慕容舜舜!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鄉下丫頭,也敢在我裴家指手畫腳?!”
院門被猛地推開。
二太太柳氏一身絳紫刻絲褙子,發髻高挽,金釵灼灼,身後跟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人人手持棍棒,殺氣騰騰。
她一眼看見床上緩過氣來的裴老太爺,臉色驟變,厲聲喝道:“誰許你動父親的?!”
舜舜緩緩轉身,素手輕抬,指向地上那灘尚未乾涸的黑血:“二嫂,你認得這個麼?”
柳氏目光掃過,瞳孔一縮。
舜舜笑了:“你當然認得。這黑蟾,是你讓劉媽媽昨夜子時,埋在影壁下的‘替命蠱’吧?”
“你胡說!”柳氏色厲內荏,“我根本不知……”
“那你可知,”舜舜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當年你派去江南查裴儼‘私通鹽商’的賬房先生,如今正在大理寺大牢裡,等著指證你挪用裴府公中銀錢,豢養白鶴觀妖道?”
柳氏如遭雷擊,臉色霎時慘白。
舜舜步步逼近:“還有,你讓劉媽媽給裴老太爺熬的‘安神湯’裡,加的不是棗仁,是‘醉魂草’;你塞進我妝奩的‘保胎香’,燒的不是艾絨,是‘斷腸藤’灰。”
“你——”柳氏手指發抖,“你怎會知道?!”
舜舜停在她麵前,兩人呼吸可聞。
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打,而是輕輕拂過柳氏鬢邊一朵金絲海棠。
“因為,”她聲音溫柔得可怕,“你每做一件事,裴儼都記在冊子上。”
“從你第一次偷偷典當裴家祖傳玉佩開始,到你每月初五,往城西破廟送三兩銀子給一個瘸腿和尚……”
柳氏渾身一震,踉蹌後退:“不可能!他……他怎會知道破廟的事?!”
舜舜微微一笑:“因為那個瘸腿和尚,是他的人。”
柳氏如墜冰窟,終於崩潰,尖叫道:“你騙我!裴儼早就被關進詔獄了!他怎麼可能——”
“他當然不能。”舜舜眼底掠過一絲痛楚,隨即化為堅冰,“可他早就算到,你會趁他不在,對我下手。”
“所以,他把所有證據,都留給了我。”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冊子,封麵無字,隻有一枚朱砂印——正是裴儼的私印。
“二嫂,要不要看看,你這幾年,到底往裴家這口井裡,倒了多少臟水?”
柳氏盯著那本冊子,仿佛盯著一條毒蛇。
她突然瘋了一般撲上來:“給我!!”
舜舜側身避開,葛先生袖袍一揮,兩個婆子應聲倒地。
柳氏撲空摔倒,釵環散落,發髻歪斜,狀若瘋婦。
就在此時——
“子時三刻,到了。”
葛先生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整座西跨院地麵猛地一震!
院中古井轟然噴出一股黑霧,霧中隱隱傳來淒厲嬰啼!
舜舜霍然抬頭,隻見井口上方,竟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蒼白、無目、嘴角咧至耳根,正對著她,無聲獰笑。
而那人臉輪廓,竟與柳氏,有七分相似。
柳氏渾身僵直,看著那張臉,嘴唇顫抖,終於嘶聲喊出一句:
“娘……?!”
舜舜眸光如電,瞬間抓住關鍵:“你娘?柳家那位投井自儘的繼母?!”
柳氏麵如死灰,癱坐在地,喃喃道:“她……她冇死……她被我……被我……”
話未說完,她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葛先生迅速封住她幾處大穴,沉聲道:“夫人,她被‘血咒反噬’了。那井下,怕是埋著她生母的屍骸。”
舜舜望向古井,黑霧漸散,井水卻已變成粘稠血色。
她沉默片刻,轉身走向裴老太爺床前,俯身低語:“祖父,您裝了這麼多年,也該醒了。”
床上,裴老太爺眼皮微微一顫。
舜舜聲音更輕:“您若再不睜眼,我就把您藏在東角門地窖裡的‘賬本’,送給大理寺卿。”
裴老太爺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舜舜直起身,對葛先生道:“先生,請您帶人,把井裡東西起出來。另外——”
她望向門外沉沉夜色,眸光凜冽如刀:
“通知北鎮撫司,讓他們轉告裴儼,他要的東西,我找到了。”
“就在柳氏貼身戴著的那枚‘長命鎖’裡。”
“鎖芯夾層,藏著瓦剌使團密信的拓片。”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微啞,“他當年,寫給長公主的那封‘手書’原件。”
“——根本就不存在。”
“存在的,隻是有人偽造的‘證據’。”
“而偽造者……”
她目光如刃,緩緩掃過昏迷的柳氏,掃過地上那灘黑血,掃過西跨院每一寸被邪術玷汙的磚石。
最終,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
“——就在這座府邸裡。”
風穿廊而過,吹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
那聲音,竟漸漸彙成一句斷續低語:
【快逃……他們……要來了……】
舜舜閉了閉眼。
她知道,這不是幻聽。
是長公主當年,留在裴府某處的“遺音陣”。
而啟動它的鑰匙,剛剛,已被她親手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