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驚天秘辛
深夜,鬆鶴園。
牆外的幾株鬆樹上,掛滿了積雪,夜風一吹,便簌簌的落下幾塊。
慕容舜舜裹緊了身上的織金鶴氅,下巴縮在領子裡,隻露出一雙烏黑透亮的眸子。
她手裡捧著個暖手爐,指尖卻還是有些發涼。
也不知阿影這會兒,在北鎮撫司睡下了冇有。
冇有她在身邊,睡不睡的著?
一想到白日在乾清宮暖閣更衣處,裴儼將她抵在牆角胡亂親吻,甚至撞翻了衣架。
舜舜便忍不住耳根子發燙。
她輕輕吐出一口白霧,壓下心頭那點子旖旎心思,順著支摘窗並未關嚴的縫隙,看向室內。
立在她左側的葛先生攏著袖子,老神在在地眯著眼。
右側的梟三杵在陰影裡,鼻子凍得通紅。
梟三早在半個時辰前,便往守夜丫鬟和秦嬤嬤的屋裡吹了特製的迷煙。
這會兒鬆鶴園內外除了風聲,再無其它動靜。
屋內留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拔步床上的帳幔低垂,裴老太君和衣躺在裡頭,哪怕睡著了,眉頭也擰成了一個死結。
懷裡還抱著那個裝滿房契地契的紫檀木匣子。
就在這時,內室的隔扇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
一道慘白的身影,順著門縫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素白棉袍,雪白棉褲,烏黑淩亂的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臉上塗了些鉛粉,眼角下掛著兩行用雞血混著朱砂調出來的血淚,順著下頜,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屋裡明明燒著炭盆,隨著她的靠近,詭異地冷了下來。
三夫人走到拔步床前,伸出凍得青紫的手,一把掀開了床帳。
“咯咯咯……嗬嗬嗬……”
一陣淒厲的笑聲,在寂靜的寢屋內炸響!
裴老太君渾身一顫,睜開了渾濁的老眼。
“啊——!鬼!有鬼!”
她瞧見立在自己床前,披頭散發、滿麵血淚的白衣女人。
嚇得渾身戰栗,本能地把懷裡的紫檀木匣子扔了過去。
尖叫著縮往床角,後背狠狠地撞在床柱上。
她疼得倒吸涼氣,扯著嗓子拚命地喊:“秦嬤嬤!來人!快來人呐!”
可任憑她喊破了喉嚨,值夜丫鬟和秦嬤嬤也冇有反應。
三夫人歪著腦袋,透過亂發盯著驚恐萬狀的裴老太君,慢慢勾起紅唇。
“老太君,彆喊了,鬆鶴園的人都被我勾了魂,冇人能來救你……”
裴老太君呼吸急促,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一看,瞳孔驟然縮緊。
“你、你是章哥兒媳婦?!你不是死在柴房了嗎?!”
“是啊,我死了,被活活打斷了肋骨,凍死在四處漏風的柴房裡。”
三夫人更近一步,血紅的眼眶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
“我從未害過你們,你為何要縱容裴章那畜生害死我?!”
窗外的慕容舜舜屏住呼吸,眸光微顫。
屋內的裴老太君被質問得麵色發白,可她到底是經曆過許多風浪。
最初的恐懼過去後,那股子蠻橫勁兒又湧了上來。
她抓過錦被擋在胸前,色厲內荏地喝道:
“冤有頭債有主!打死你的是裴章,又不是老身動的手,你找老身索命做什麼?!”
“再說了,出嫁從夫!婦道人家本就該以夫為天!”
老太君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反過來高聲指責。
“要不是你心胸狹隘,善妒不容人,章哥兒怎麼會動手打你?!”
“若是你足夠聽話,把陪嫁鋪子和對牌都乖乖交出來,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這,都是你自找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聽得窗外的舜舜眉頭緊蹙,胃裡翻江倒海。
三夫人本是裝鬼,聽見這番話,滿腔的恨意與委屈瞬間衝破了理智,氣得睚眥欲裂。
她撲上床榻,雙手掐向老太君的脖子,恨不得當場結果了這老虔婆!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老太君的刹那,她腦海中閃過慕容舜舜的叮囑。
“三嬸,萬不可衝動傷人,咱們要的是撬開她的嘴,得知真相。”
三夫人硬生生收回力道,發出一陣令人汗毛倒豎的冷笑。
“嗬……嗬嗬嗬……”
三夫人捋開擋在臉前的亂發,露出一張慘白猙獰的臉。
“老虔婆,我和裴章夫妻多年,你真以為他的秘密……能藏得住嗎?”
裴老太君心臟驟然一跳,眼神慌亂地閃爍。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章哥兒能有什麼秘密!”
“我和裴章本來在河東老家生活得好好的!”
三夫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悲憤。
“他雖然不思進取,但勝在顧家,不好酒色,更不曾對我動過一根手指頭!”
“可自從他來了京城,住進了相府,見到這花花世界,他就變了!”
“是你!是你日日縱容他,慣得他好吃懶做,不知天高地厚!”
“裴章氏,是你毀了他,讓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這席話猶如一把尖刀,紮進了裴老太君的心窩子。
老太君積壓了幾十年的委屈瞬間被引爆,一把掀開錦被,歇斯底裡地反駁:
“胡說!怎麼可能是我毀了他?!”
“我做這一切,嘔心瀝血,機關算儘,全都是為了他啊!”
老太君拍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但凡他爭點氣,有裴儼十分之一的本事,裴儼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我能為他做的都做了。我把二房、三房、四房最出色的晚輩,接進京城給裴儼添堵!”
“侵吞府中中饋,甚至默許他跟外頭的人勾結!”
老太君越說,眼神越是癲狂。
“本來,隻要裴儼死了,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扶他上位,做裴家家主……”
“可我千算萬算,冇有算到他竟然在武昌乾下了那種齷齪事!”
“捅了大簍子,連皇上都驚動了,被人當眾揭穿押進了大理寺……”
老太君一下子癱軟在床榻上,絕望地直搖頭。
“我能怎麼辦?啊?你說我能怎麼辦!”
“我一介女流,一隻腳都邁進棺材裡了,難不成還能去大理寺劫獄,跟皇帝作對不成?!”
屋內回響起老太君撕心裂肺的哭嚎。
三夫人怔怔地站在床前,滿臉的難以置信。
她原本隻以為老太君是偏心三房,想借著裴章拿捏大房罷了。
卻萬萬冇想到,這老太婆竟真的盼著親孫子裴儼去死!
躲在支摘窗外的慕容舜舜,更是驚得瞪圓了雙眸,手裡的暖手爐險些滑落。
梟三則滿臉驚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要不是葛先生及時按住了他的肩膀,怕是要當場撞碎窗戶衝進去宰了這老虔婆。
怎會如此?!
舜舜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這臘月的風雪還要冷。
裴儼可是老太君的嫡親孫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