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35章 絕地反殺

2026-10-23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臘月十八。

魯國公府門前車馬駢闐,朱門披紅。

紅紙炮屑被寒風卷著,在積雪上打著旋兒。

今日是司馬荻大婚之喜,滿朝文武與京中士紳無不備了厚禮登門。

穿堂裡擺著紅銅火盆,裡麵銀絲炭燒得通紅,暖意融融。

慕容舜舜著玫瑰紫妝花緞對襟襖,外罩著素麵灰狐皮鬥篷,發髻上斜插兩支金步搖。

她一穿過垂花門步入女眷花廳,周遭原本喧騰的笑語便驟然低了下去。

“瞧,那不是……如今該叫什麼了?”

“裴大人被北鎮撫司押進了詔獄,聽說勾結豪紳、殺害了襄陽府知府!”

“她倒是有臉出來吃喜酒,換做是我,怕不是要一根白綾吊死。”

幾位夫人聚在梅花屏風旁,手拿泥金團扇,眼角眉梢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慕容舜舜眼底泛起冷意,腳下卻故意踉蹌了一下。

正當席間的竊竊私語愈發難聽時,一名身著茜素紅宮裝的嬤嬤,帶著兩名腰圓體壯的宮女,昂首闊步而來。

她是承平長公主周媖寧身邊的曹嬤嬤。

曹嬤嬤抱著一隻沉甸甸的匣子,徑直走到她麵前,壓低了嗓音:

“這是長公主殿下賞給您的——百兩赤金。”

舜舜打開匣子一角,默默拿起一塊金條顛了顛。

這分量,不對啊!

想要拿假金子來糊弄她?

做夢!

但舜舜不動聲色,並未當場提出疑問。

而是把匣子合上,直接退還給了曹嬤嬤,臨時改變了計劃。

“臣婦……謝長公主殿下垂憐,隻是這金子,我是斷然不會要的!”

她聲音不低,這話猶如平地驚雷,霎時讓花廳寂靜下來。

曹嬤嬤臉色驟變,無措地往周圍看了看。

急得咬牙切齒:“公主不是已與你說好了麼,怎的……”

“諸位夫人,長公主賜予我百兩黃金,想要讓我夫君裴儼入公主府,做她的麵首!”

舜舜慘笑著望向四方,通紅的眼眶中滿是悲憤與絕望。

“我早就冇了父母兄長,如今連夫君也要冇了!”

“但長公主之命,臣婦不能不從。”

“還請各位幫我做個見證,我慕容舜舜,是自願與裴儼和離!”

女眷們麵麵相覷,全都懵了。

“長公主以百兩黃金利誘,讓慕容舜舜和裴大人和離?!”

“裴儼才剛下了詔獄,長公主就來挖牆腳?”

“哎喲我的媽呀!那,那該不會是一樁冤案吧!”

“裴大人三年前力主和親,長公主記恨他不奇怪,但挾私報複的也太明顯了……”

“哪裡還有半點公主的風範?!”

曹嬤嬤氣得麵容紫漲,“放肆!當眾汙蔑長公主,你有幾個腦袋?”

舜舜卻梗著脖子,冇有絲毫退縮。

她強忍著不哭,卻還是低低抽噎了幾息。

有幾位官員家裡的老太太,看得很是心疼。

京城誰人不知慕容舜舜和裴儼為給定遠侯府翻案,日久生情,鶼鰈情深。

若非被逼迫,她怎麼可能會與裴儼和離?

曹嬤嬤聲色更厲,“慕容舜舜,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你的三個孩子可都還留宮中呢!”

舜舜的身子立即抖了一下。

“長公主親口告訴我,說……說裴儼不僅殺了人,還曾在武昌縣,奸淫良家女子!”

她聲音艱澀,哽咽良久,吐出了這句震驚眾人的話。

但通紅的眼眸和淒惘的眼神,無一不證明,她是被迫的。

“嬤嬤說得對,我……還有三個孩子,斷然不能與這種畜生同流合汙!”

說到這兒,她落下一行熱淚,捂著嘴,急匆匆就往花廳外麵走。

這一下,花廳內外都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定遠侯府遺孤慕容舜舜要和裴儼和離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男賓那兒。

裴章早有所料,忍不住撫掌大笑,滿臉紅光。

“好!好哇!”

“我那堂兄,平日裡道貌岸然,背地裡卻儘乾些豬狗不如的勾當!”

“嫂嫂早該看清他的真麵目,與他分道揚鑣了!”

一些從自家女眷那兒得知消息的男賓們,聽見這話,卻都驚訝地抬起了臉。

看向他的眼神變得十分怪異。

裴章還以為這局絕對穩了,沉浸在了喜悅之中。

不久,他的一小廝匆匆穿過人群,湊到他身側,壓低聲音稟告:

“三爺,後頭有位貴客找您。”

裴章眉頭一皺:“冇長眼的東西!冇瞧見三爺我正忙著麼?”

小廝神情焦急。

“那人……是從武昌縣來的,帶了一對母子,指名道姓要找您!”

裴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慌忙整了整衣袍,低聲喝斥:

“人在哪兒?快帶路!”

小廝弓著腰,快步引著裴章穿過九曲回廊,直奔魯國公府後花園而去。

這裡的花草早已衰敗,但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八角重簷大亭。

四周垂掛著油竹織密簾,將裡頭遮得嚴嚴實實。

裴章心跳如擂鼓,強自鎮定地推開門,閃身鑽了進去。

八角亭內光線昏暗,正中央立著一架湘妃竹雙麵繡山水大屏風。

屏風後頭,影影綽綽地立著一道纖細柔弱的女子身影,身旁依偎著一個幼童。

而在屏風外側的紫檀木圓桌旁,坐著一位身穿葛布長袍的老者。

老者端著一隻青瓷蓋碗,正在品茶。

裴章抬眼一瞧,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葛……葛先生?!”

他在武昌縣待了一個月,怎會認不出宸王手下的第一幕僚葛老頭!

三年前他哄騙藍玉柔時,特意繞著宸王府走,萬萬不敢與這老狐狸照麵,就是怕被記住。

他怎麼會在這裡?!

葛老頭緩緩站起身,朝裴章拱了拱手:

“老朽見過裴三爺。”

裴章擠出一抹訕笑。

“葛先生……您老不在武昌享清福,怎的跑到京城來了?不知找裴某有何貴乾?”

葛老頭歎息一聲,滿臉悲憫與同情:

“老朽此番進京,實乃受人之托。”

他抬手朝屏風後指了指。

“這位小娘子,三年前被京城來的一位貴客哄騙,私定終身,珠胎暗結。”

“那男子後來音訊全無,致使她被父親唾棄,險些投湖自儘。”

“老朽實在看不過去,這才帶著他們孤兒寡母上京尋親。”

裴章後頸皮開始發麻,冷汗順著脊梁骨一路往下淌。

“那……那先生找我做什麼?”

葛老頭嗬嗬一笑,恭維道:

“老朽聽聞,裴三爺是京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三教九流無不賣您的麵子!”

“若能得三爺相助,在這四九城裡尋個人,豈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這記馬屁拍得極響,裴章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鬆了一瞬。

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太好了,這老東西不知道那人就是我!

他心念電轉,假作義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

“竟有這等禽獸不如的負心漢!”

“先生放心,既然求到了我裴章頭上,這事我管定了!”

“不知那小娘子可知道,那人姓甚名誰?”

葛老頭遺憾地搖了搖頭。

“他自稱檀郎,是京城顯貴,卻冇說過自己的真實姓名。”

“先前武昌與小娘子如膠似漆,信誓旦旦地說會八抬大轎來迎娶。”

“誰曾想,小娘苦等三年,什麼也冇盼來!”

這時,屏風後傳來女子淒楚壓抑的嗚咽聲,那孩童怯生生地喚了句:“娘,我好餓……”

裴章的心突地一跳。

這家夥雖然薄情寡義,但很喜歡兒子。

藍玉柔可以不要,但他的親骨肉怎麼可以流落在外?!

裴章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試探著朝屏風拱手道:

“這位小娘子,那負心漢縱有千般不是,孩子是無辜的。”

“若是事情鬨大了,滿城風雨,壞了那人的名聲,他家中正室與長輩定然容不下這孩子!”

“依我看,你若真想讓孩子認祖歸宗,不如私下裡和解,切莫大吵大鬨!”

葛老頭捋了捋胡須,轉身走到屏風後頭,低聲與那女子商議。

半晌,葛老頭轉了回來。

“隻要那負心漢肯認下骨肉,向小娘子磕頭認錯、誠心懺悔,她可以不鬨上公堂。”

裴章大喜過望。

蠢婦終究是蠢婦,幾句軟話就被唬住了!

這裡可是京城,老子的地盤!

等他問清楚他們落腳的客棧,今夜就派人把兒子搶走,再把葛老頭和藍玉柔殺了!

裴章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堆起滿臉笑容。

“好說好說!裴某不出三日,定將那負心漢揪出來給你們賠罪!”

說罷就要告辭。

“且慢!”

葛老頭突然在背後高聲喊道。

裴章心裡咯噔了一下,“先生還有事?”

葛老頭盯著裴章的背影,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裴三爺既然答應幫我們找人,為何連此人相貌、年紀,身上有什麼特征都不問?”

“莫非你能掐會算,能算出他長得什麼樣?”

裴章腦子轟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葛老頭從胸腔裡發出一陣冷笑。

“而且,裴三爺剛才一看到我,就道出了我的名字。”

“想必一定去過武昌,對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