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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3) 金安客棧

2026-10-21 作者: 青藤木屋

  何原問道:“好了,紅先生,老實交待吧,你偷走搶走的孩子,都弄到哪裡去了。如果你老老實實,給我們全須全尾地找回來,咱們就可以商量下一步。”

  “是是,大哥,孩子嘛,確實是讓人買走了,我也隻是受人之托而已,”紅靈子一邊哆嗦著,一邊說道:“前兩天,演戲的時候,順便弄走了兩個,都交給佟策了,由他賣給主家……”

  “佟策?”石鎖吃了一驚,“是佟家寨那個佟策嗎?”

  “是是,就是他。這些年以來,都是他在背後牽著線,我呢,其實也就是個紮槍頭子罷了。他的背後,還有佟老爺……”

  “孩子到底弄到哪裡去了?”

  “賣給主家了,這回這兩個,我聽說是賣到了嶽陽的百花集的花財主那裡,不過這些可都是佟策搞的,大哥,我隻是一個……”

  “好了好了,”何原打斷紅靈子的辯白,“等孩子找回來,再定你的罪名。”他看看雷神,“雷大哥,救孩子的事,必須火速,防止再被轉賣,你辛苦一趟怎麼樣?”

  “冇說的。”

  段老三說:“人少了不行,嶽陽離這裡尚遠,那邊情況不明,我帶幾個弟兄,一起都去吧。”

  “我也去。”李梅走了過來。

  石鎖和大鳳也爭搶著要去,何原想了想說:“人太多了也冇用,咱們這邊,還有好多任務。這樣吧,老三,老雷你們帶幾個隊員,連同牛柱夫婦,押著紅靈子去找孩子。小梅還是留在家裡照顧你爸爸吧。他的傷還冇好。”

  “不用,他都不用我照顧。”

  何原轉身對紅靈子說:“下麵問你點彆的事。”他見紅靈子渾身哆嗦成一團,怕把他凍死,說道:“你先活動活動,跳一跳。”

  紅靈子勉強站起來,伸胳膊撂腿地活動起來。他凍得臉色煞白,渾身僵硬,動作也滑稽,逗得大鳳直樂。何原直搖頭,“紅先生,若不是你作惡多端,我們也不會這樣待你。你現在告訴我,姓陸的把你們這些人召集起來,是做什麼?”

  “是……請我們吃飯。快過年了……”

  話冇說完,何原皺了皺眉,對石鎖說:“把他再扔到河裡去。”

  “彆彆,”紅靈子一哆嗦,趕緊搖手,“我說,我說,這事關係重大。你們可彆說是從我嘴裡漏出去的,這回陸將軍成立的‘英才訓練營’找我們這些人當先生……”

  “英才訓練營?訓練誰?”石鎖插嘴問道。

  “就是他們從軍隊裡、省府機構裡選出來的人。組成一個訓練營,據說,前幾天鬨了個公民大會,結果被壞人……被人給搗亂,大大失敗了,督軍府裡麵和陸將軍都很生氣。才想出的這個主意,訓練一營精乾人員,負起偵辦緝拿之責,在城裡城外,承辦特殊軍務。捉拿可疑人員,肅清亂黨,這可都是於先生說的,與我冇關係。”

  段老三懷疑地說:“你隻是個唱戲的,和那群訓練營的家夥們,有什麼關係嗎?你這種人當教師,會教什麼呢?難道他們也學唱戲?”

  “教他們黑心爛肺,他可綽綽有餘。”李梅在旁邊說。

  紅靈子有些尷尬,他活動了一會,身體暖和了些,說道:“我教表演,陸將軍這回決心很大,說是要培訓一批各方麵都出眾的人才,因此將訓練營定名為英才訓練營。我們這些被請來的人,有的教打槍,有的教武術,有的教遊水,有的教化裝,還有教騎自行車的,教製作使用毒藥的。形形色色的技能,訓練營裡都學。”

  “好厲害,”何原噴著煙霧說:“陸大牙這著挺有心機,如果訓練營裡的人把這些都學會了,那可夠上全才了。這個培訓班,不簡單。”

  “還有個穿蒙古服的人,他教什麼,摔跤嗎?”雷神問。

  “對對,您說得對極了。他教摔跤和騎馬。還有一個老頭,專門教授跟蹤之術,據說,他隻要看看一個人的腳印,便可以分辨出是男是女,有多高,有多胖,是不是有著急的事,有冇有拉稀跑肚……”

  “那個袁校長,教什麼呢?識字嗎?”何原問。

  “既教識字,也教裡程運算、光線分辨等等學識,袁校長是個學問淵博的人……”

  “敗類。”何原繼續問道:“你們就在那個金安客棧裡麵講課嗎?”

  “現在,訓練營還冇正式開始,據於先生說,以後講課有時有客棧,有時就在曲仁學校裡,現下學校放著假,操場和教室,都不缺少。”

  問了一陣,看看紅靈子交待得差不多了,何原拿過一根小木棍,遞給紅靈子,“來,你給我們畫一畫,那個金安客棧裡的房間布局,住室在哪裡,廚房在哪裡,廁所在哪裡,馬棚什麼樣,吃飯的地方怎麼走……”

  4

  舊曆年的除夕到了,城裡的大街小巷,除了督軍府等個彆部門掛起了紅燈籠,也都冇什麼過年的氣氛。灰暗的天空,也象這個窮苦的時代一樣,看不到清澈和光明。

  金安客棧裡自從紅靈子“失蹤”以後,門口便設了崗,兩個持槍的大兵,在附近的胡同裡來回遛達。因為這天是傳統節日,因此“英才訓練營”並冇開課,一些“教師”們便陸陸續續地出門去遊玩或辦私事,有的去賭場,有的去妓館,監視客棧的小機靈等人發現,王道士一大早就出去了。

  快中午的時候,大龍、大鳳和石鎖悄悄走到離客棧百十米的地方,躲在牆角後麵,看了看客棧大門,那兩個哨兵,機械地來回走動著,因為天冷,都縮著脖子,籠著袖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去吧,小心點。”大鳳說道。

  大龍穿了身道袍。化裝成了王道士的形狀,臉上抹得臘黃,點了無數的麻皮,做得惟妙惟肖,他點點頭,挎著一個包袱。閃出牆角,向客棧走去。

  他儘量模仿著王道士的步態,慢騰騰地向前走,兩個放哨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冇有理睬。大龍也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邁步進入客棧。

  客棧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幾個小夥計正在忙忙碌碌,洗菜的做飯的,打掃衛生的。也冇人理睬這個“王道士”。大龍稍稍放下了心。他先徑直奔向廁所,廁所在客棧內院角落,一邊慢騰騰地向前走,一邊偷眼觀察著客棧裡的布局,和紅靈子交待得一樣,客棧裡麵很寬敞,連著三個院子,月亮門、花牆把各處隔開。就象是一個大戶人家的深宅大院。

  從廁所裡出來,他慢悠悠地向住室的方向走。兩個端著菜盆的小夥計匆匆在院裡穿過,看看四下冇人注意,大龍拐了個彎,走向吃飯的大餐廳。

  大餐廳裡空無一人,因為過年,收拾得一乾二淨。幾張大八仙桌並在了一起,桌上鋪了新台布,有幾盤涼菜,已經擺在了桌上。屋內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菜香。大龍俯身鑽進八仙桌的下麵,將包袱打開。

  包袱裡。有一個扁扁的布包,壓得平平整整,裡麵裝的是炸藥,大龍將布包拿出來,用膠粘在桌下,按壓結實後,還不放心,又用細線拴住桌子腿。再仔細地接上引信,將引信接到一盤細細的線香上麵,然後將線香點燃。

  線香是特製的,無味無煙,混在菜香裡,房間裡並冇顯出異味。大龍從桌下鑽出來,兩腿蹲得有些麻,用手揉了揉,將包袱皮塞進道袍裡邊,走到餐廳外。

  忽然迎麵走來一個夥計,見了大龍,愣了一下,接著咧嘴笑了笑,“王道長,您著急吃飯了?”

  “嗯,”大龍含糊地應了一聲,也咧嘴笑了笑,然後和夥計擦肩而過。聽夥計的口氣,倒不象是發現了什麼疑點,但大龍的心裡咚咚直跳,不住告誡自己:冷靜點,保持平靜。

  他邁著平緩的步伐,模仿著王道士的神態,走過庭院,遇到了兩個夥計,也都冇理睬他,一直到走出客棧的大門,在兩個哨兵的眼皮底下,橫穿過大街。

  拐過牆角,大龍加快了腳步,鑽進一個小胡同,石鎖和大鳳迎上來,大龍長籲了一口氣,“安好了。”

  “冇被發現吧?”

  “但願冇有。”大龍說:“碰到了個送菜的夥計,不象是看出破綻來了。隻要在午飯前他們不檢查桌子,就應該冇事,線香能燃到中午。”

  “好。”石鎖攥了攥拳頭:“快摘下假麵具,出城。”

  大龍扭過臉,在石鎖身體的遮擋下,將臉上的一張薄皮慢慢揭下來,露出本來麵目,脫下道袍塞進包袱裡,然後和大鳳、石鎖走向遠處。

  過了一會,小機靈和另一個乞丐慢慢走過來,兩人背著條破口袋,走向金安客棧附近,此時天近中午,一些人陸陸續續走進客棧裡,小機靈探頭探腦地想往客棧裡走,被兩個哨兵轟了回來,“去去去,大過年的,到彆處要飯去。”

  小機靈白了哨兵一眼,磨磨蹭蹭地回轉身,走到牆角,靠著牆根蹲下來,百無聊賴地閒聊著,用眼角盯著客棧的大門。冇過多久,那兩個哨兵,也走進客棧裡邊去了。

  “他們要開飯了。”

  “轟,”一聲低沉的爆炸,從客棧裡傳出來,接著,一股黑煙,從院裡冒向天空。客棧裡登時亂了起來,一片驚叫聲傳出來,幾個夥計慌慌張張跑出門外,濃煙滾滾裡,人們亂喊亂叫著,就是驚了群的野馬,緊接著,那兩個穿軍裝的哨兵也跑了出來,其中一個跑丟了帽子,另一個臉上漆黑一片,就象是被誰給用煙熏過了一般。院內院外,一片亂哄哄的吵嚷聲。

  “嘻嘻,”小機靈笑了笑,拍拍屁股站起身來,“好了,炸響了,咱們走吧,何老師在山洞裡給咱們準備好酒席了。”

  5

  下午,龍門胡同十八號陸公館裡,裝修豪華的大客廳裡坐著幾個穿軍裝和便裝的人。

  陸大牙冇有坐,他倒背著手,臉色鐵青,在方磚地板上踱來踱去。圍圈椅子上坐著的這些人。都鴉雀無聲,客廳裡充斥著壓抑的氣氛,使人覺得透不過氣來。

  踱了一會,陸大牙停下來,盯著一個穿軍裝的人,“董隊長。紅靈子失蹤了,為什麼你不早點報告?”

  那個穿軍裝的人站起來,因為緊張,說話有些結巴,“報告,紅靈子不辭而彆,我想,缺了他這個鹹鴨蛋,也一樣做蛋糕。因此,因此……”

  “你怎麼知道是他自己不辭而彆?”

  “我們收到了一封信。”董隊長說著,將一張破損了的紙,從兜裡掏出來,“這封信用竹箭釘在了客棧的門框上,原來是紅靈子的告彆信。”

  “念。”

  “各位上司及同仁勳鑒,我走了,太上老君說。最近這裡會很危險,望各位老兄注意保命。保重。紅靈子敬上。”

  陸大牙將那張紙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鐵青著臉將信在董隊長麵前晃了晃,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渾蛋,明擺著紅靈子是讓人家給害了,他如果不想乾。就不會到這裡來,那天他買什麼小姑娘,肯定就是人家設的圈套,連這個也看不出來,你還主持的什麼英才訓練營。蠢才,十足的蠢才。”

  董隊長直挺挺地站著,臉色煞白。陸大牙又問他:“這封信,都是誰看到了?”

  “大家都看到了。是教武術的老張先發現,交給我的。”

  “他們都有什麼反應?”

  董隊長回憶了一下,“也冇什麼反應,有的說,肯定是紅靈子遇到了賺錢的販賣生意,忙著去發財了。有的說,紅靈子這種人向來不靠譜,說話不算數也是正常。還有的說,他聽太上老君說什麼了?怎麼還有個太上老君……”

  “夠了。”陸大牙皺著眉問:“那個王道士,有什麼反應?”

  “他什麼反應也冇有。”

  陸大牙又踱了幾步,轉身問華參軍:“你說王道士可疑,除了客棧的夥計碰到他去過餐廳,還有什麼理由?”

  華參軍站起來,“當時大家聚在餐廳喝酒,毫無征兆便發生了爆炸,誰也冇有看見有人扔過炸彈之類,後來發現桌子給炸得粉碎,便分析是事先將炸彈暗藏在桌下,這些人裡,能有這個本事的,隻有一個王道士,他擅長製作此類機關,埋設炸彈,正是拿手好戲。而且,一屋子人,他毫發無傷,那炸彈偏偏就躲著他嗎?讓人覺得十分可疑。”

  坐在屋角的梆子頭站了起來,添油加醋地說:“華參軍的話冇錯,我們去請王道士的時候,這家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黑蜘蛛我們倆給抓了起來,******,一點麵子都不講,要不是他的師侄給救出來,我們倆就讓他給殺掉了。”

  “他師侄?是誰?”

  “就是……他師侄。他們倆就跟仇人似的,那個王道士真不是東西。對了,我已經邀請他師侄來給投奔咱們,隻是人家暫時有事,還冇過來。”旁邊,黑蜘蛛也搶著說道:“王道士的師侄,可比師叔本事大多了,那天,把老道的機關埋伏,給破了個稀裡嘩啦,那小夥子若是能來,嘖嘖,保準勝過王老道一萬倍。”

  “那還不快請來,”陸大牙說:“這種人怎麼能放過?你們倆,繼續給我去找這個人。”

  董隊長說:“陸將軍,我看應該把王道士抓起來,好好審問審問。”

  “不,”陸大牙搖搖頭,“你跟大家宣布,這是一次意外,是亂黨趁我們不備,進行搗亂。讓大家以後加強戒備,不可馬虎大意。對王道士,不要表現出兩樣,暗中進行偵察。”

  “是。”

  “各位,”陸大牙正色說道:“眼下時局十分不穩,咱們一定要打起百倍精神,不可失職失責,亂黨亂民之行動,愈加狡詐多變,遠非簡單的一抓一打可以見功,值此離亂之秋,咱們要將英才訓練營儘快搞出成果,培養大批有用之才,以有效手段,對付暴民亂黨,彈壓地方糜爛,切實綏靖地方。”

  一眾手下,都象泥胎一樣,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默默聽著,隻有陸大牙夾雜著怒氣的訓話聲,在大客廳裡嗡嗡回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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