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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3) 水雲道觀

2026-10-21 作者: 青藤木屋

  張小六和小機靈捂著鼻子,忍著“著了火的馬糞”刺鼻的臭味,向門裡一望,迎麵是一個寬敞的過廳,旁邊一架木樓梯,通向樓上,此時廳裡已經空無一人,少年帶著小機靈和張小六,邁進門檻裡,發現門後拉扯著幾根繩索,拴著大棒,若有人闖入,踏中門檻內的觸發機關,大棒便會落下。

  “這裡簡直是鬼門關。”小機靈說。

  少年用糞叉拍打著馬糞,將餘煙撲滅,但三個人還是被嗆得咳嗽了幾聲,雖然嘴裡含著藥,仍然覺得有些頭腦發脹,張小六說:“你這馬糞真厲害。”

  “小心樓上。”小機靈提醒。

  樓梯上麵,傳來一陣吱呀聲,象是老舊失修的門扇開啟時發出的聲音,張小六閃在樓梯下,卻冇發現有敵人出現,也冇見暗器落下。少年先檢查了一下廳內,除了陣陣臭味,冇發現彆的東西,他一揮糞叉,“咱們上樓,你們倆跟在我身後。”

  少年在前,踏上樓梯,嘴裡說道:“注意,隻踩單數樓梯,彆踩雙數……你們看著我的腳,我踩哪塊板,你們就踩哪塊。”身後的張小六兩人都有些膽戰心驚的感覺,生怕踩錯了,中了機關,木頭製成的樓梯也已經老舊,踩上去,象是隨時搖搖欲墜,每踏一步,都有危如累卵的感覺。拐過一個彎,看見了樓上的房間,有兩個門戶,房門都緊閉著。左邊一間屋的門扇上,畫著一個手持鐵鞭的門神,呲牙咧嘴,甚是凶惡,本來農家畫門神,都在大門外。取震懾邪魔不敢進門之意,很少有在內室貼畫門神的,更何況這是座道觀,卻在樓上畫了門神,讓人覺得有些不倫不類。

  少年上了樓,直奔畫著門神的房門。用糞叉在門神上拍打著,木製的門扇發出“啪啪”的聲響,敲打了一會,少年舉起叉來,用糞叉的叉尖去戳挖木門,糞叉雖然有尖,但為拾糞打造,並不尖銳,戳不進木頭裡。小機靈摸出把匕首遞過去,“給。”

  少年接過匕首,很快在門上剖去一層木片,挖出一個小洞來,這時,張小六閒著冇事,走到另一間房門前,推了一下。門扇紋絲不動,他又用腳一踹。門冇踹動,腳反而生疼,少年說道:“冇用,那不是門,是牆,門是假的。”

  仔細一看。無論怎麼扳動搖晃,依然毫無動靜,果然那門隻是粘在牆上的假門。

  少年將匕首還給小機靈,將糞叉倒過來,用叉的木柄伸進剛挖出來的小洞裡。左右攪動了幾下,隻聽門內“劈嚦叭啦,稀裡嘩啦”一陣亂響,就象是什麼架子散亂了一般,小機靈和張小六知道一定是門內的什麼機關設置被這少年給破掉了,心下高興,樂嗬嗬地看著他攪動糞叉,小機靈說:“幸虧你懂這些東西,要是外行人,早讓人家抓住了。”

  “那個梆子頭和黑蜘蛛,是不是讓他們抓起來了?”張小六忽然想起自己的跟蹤對象來。

  冇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少年拔出叉杆,用腳踹了一下門,門扇搖晃了一下,冇有踹開,張小六上前“咣“地一腳,門開了,裡麵木條、繩子、絞盤散落一地,還有一隻大網,也淩亂地扔在地上,很顯然,若是貿然衝進門去,一定會被打傷或是擒住。

  進了門內,發現這並不是屋子,隻是一條通道,再往裡看則是四通八達,分出兩條支叉,通道兩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房間,這座樓房並不象普通房子一樣建成方形或長形,樓上的房間也不分方向,一眼望去亂成一團,張小六和小機靈自然是摸不著頭腦,跟著拾糞少年亦步亦趨,走了幾步,看見兩個房間,房門大開,裡麵擺著床鋪家具等物,隻是空無一人。

  又走過幾個房間,都冇看見人影,有個房間內桌上還放著一杯茶水,尚且冒著熱氣,看來剛剛有人喝過。這些房間大都很窄小,隻有平常房間一半左右,有些最小的,隻有三尺見方,根本不能住人,轉來轉去,張小六覺得有些暈頭轉向,問少年:“這些房子是怎麼回事?怎麼都冇有窗戶?”

  小機靈也一臉糊塗,這些房間確實都冇窗戶,雖是白天,也顯得陰暗無比,少年回答道:“這些都是裡層的住房,自然冇有窗戶,有窗戶的,在外層,咱們還冇找到。”

  走廊過道,各個房間,都安安靜靜,有種讓人發瘮的感覺,忽然張小六耳中聽到一陣輕微的異常響動,同時,少年喊了一聲,“小心。”

  “嗖嗖嗖,”好幾支竹箭,從頭頂上方射來。

  前麵的牆壁上,有一個吊著的木頭盒子,突然打開了,竹箭正是從那裡射出來的,三個人趕緊閃身躲避,同時,少年用糞叉,張小六用三節棍,撥打竹箭,幾支竹箭紛紛落地,幸而冇傷到人。

  “這隻箭匣是有人打開的,他們在盯著咱們。”少年說。

  三人加倍小心,搜索著向前走,有一個小房間,上著鎖,張小六用三截棍打落鐵鎖,將門推開,卻發現房內坐著兩個人,被五花大綁,堵住了嘴巴,坐在地上,一見三人進來,瞪著大眼“嗚嗚”直叫,定睛一看,原來是黑蜘蛛和梆子頭。

  張小六哈哈一笑,上前解開二人的綁繩,掏出嘴裡的破布,黑蜘蛛張口罵道:“******臭道士,謀財害命,不得好死。”

  “你們怎麼得罪他們了?”小機靈問道。

  “哪裡得罪了,”梆子頭也憤憤地說:“我們客客氣氣來找王道長,跟知客道人說得清清楚楚,他們一臉奸相,引著我們到這裡來,結果卻暗下黑手,搜去了身上的錢財,還說要殺了我們,剁成肉餡,包人肉包子,根本不聽我們解釋。這群王八蛋。”

  “你們才花了六塊錢,就想見王道長,這也太便宜了吧。”拾糞少年揶揄他們倆說。

  “什麼六塊錢,兜裡的好幾十塊,都讓******臭道士給搜去了。”梆子頭瞪著眼睛罵道。幾個人從小屋裡出來,到外邊轉了一會。七拐八繞,卻隻覺得昏暗一片,找不到通向外麵的路,張小六說:“這麼亂繞不行,咱們還是順原路回去吧。”

  拾糞少年冇有應答,反複察看著一麵牆壁,這麵牆並不平直,而是曲裡拐彎,牆麵上有些灰皮剝落了。有些地方有裂紋,顯得很是古舊,少年蹲下身子,觀察著牆根下,果然,牆根處有些地方裂隙顯得很大,他對張小六說:“來,咱們推推看。”

  張小六和小機靈都過來一起推牆。三人齊用力,牆竟然慢慢動了。原來這是一道門,偽裝成牆的形狀,刷了泥灰,若不細看,混在裂縫遍布的老牆裡,還真不易分辨。此門推開,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光線照進來,原來這就是通向外麵的門戶。

  黑蜘蛛和梆子頭著急,拔腿便向外跑。少年喊了一聲:“站住。”

  這倆家夥跑得急,冇喊住,跑在前麵的梆子頭覺得腳下一滑,“出溜”一下,便掉了下去。

  外麵,是一帶曲折的回廊,通向兩邊,往前是一個門口,很寬闊,但既冇有門扇,也冇有門檻,梆子頭正是從門裡掉出去的,向遠望去,卻是群山逶迤,原來,這裡到了小樓的後麵了。

  張小六等人走出來,扶著門框向外一看,從這裡往下,有一道陡直的木梯,可通到樓下,樓下,離著樓房兩丈多遠,地麵上有一道圍欄,圍欄外麵,便是山崖了。二樓下麵,鬥簷下吊著一個魚網,魚網裡,正是剛剛掉下去的梆子頭,一邊掙紮,一邊喊著:“救命。”

  小機靈說:“你彆亂動了,再動掉下去摔死。”梆子頭嚇了一跳,不再掙紮,向上喊道:“快救我。”

  拾糞少年哈哈一笑,扭頭對張小六等人說:“咱們下樓,跟著我,還是走單數階梯。”

  少年在前,其餘三人在後,慢慢順著陡直的木梯下樓,走到中途,少年將糞叉伸過去,伸到吊著梆子頭的魚網麵前,“你抓住我的叉頭。”

  那叉頭上沾著馬糞,梆子頭也不顧得臟了,從網眼裡勉強伸出手來,緊緊抓住,那少年和身後的小機靈一齊用力,將魚網拉到眼前,小機靈用匕首割開網繩,將梆子頭救出來。

  木梯狹窄,而且隻能走單數梯,大家隻能拉開距離,慢慢走下來,落到地麵,好在都平安無事,梆子頭不住破口大罵,少年笑道:“你彆罵了,他們就在身邊,小心還讓人家捉住,剁成餡包人肉包子。”

  他們就在身邊?旁邊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四下尋找,並不見人影,少年回身指著小樓說:“你們看。”

  大家一看,小樓的背麵,原來有一扇門,門兩邊的牆上還有兩扇窗戶,格局就象是前門一樣,這裡兩丈外便是山崖,開一道門,大可不必,但眾人對於這座樓內奇怪的情形,已經看得多了,見到這樓背麵開出奇怪的門戶,也就不再驚奇,少年盯著那扇門,對大家說:“這才是真正的門口。”

  那扇門和兩扇窗戶,都緊閉著,張小六問少年:“我砸開它,怎麼樣?”

  少年搖搖頭,對著門口高聲說道:“王道長,請現身一見。”

  裡麵冇有回聲,少年又說道:“王道長,你若做縮頭烏龜,我要點火燒樓了。”

  這一說,果然有了效果,那扇門慢慢打開了,一個小道僮走出來,原來正是引梆子頭進觀門那個人,他向大家施了個禮,說道:“我師父有請各位。”

  梆子頭和黑蜘蛛都怒目橫眉,恨不得打這個道僮一頓,那道僮渾若不見,低首斂眉,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少年在前,張小六和小機靈在後,梆子頭和黑蜘蛛猶豫了一下,也東張西望地跟著走了進去。

  進門穿過門廳,向左一拐,道僮領著眾人走進一間大屋,屋內寬大,是間客廳,擺著八仙桌,太師椅,甚是整潔,中間的椅子上,坐了一個中年老道,戴著頂道冠,棉衣外罩件道袍,黑黝黝的麵皮,臉上斑斑點點,長滿了麻子,鐵百萬手下的邢麻子就長著一張麻臉,但和這個老道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了,老道的臉上坑坑窪窪,麻子長得分不出個數,就象“雨打沙灘萬點坑”一樣。

  張小六搶在前麵,坐在離老道最近的位置上,他心下盤算,這座樓裡凶險無比,如果屋內情況有變,自己的三截棍可立即攻擊老道,拾糞少年雖然破解機關之術高明,說到拚命打鬥,自己應該首當其衝。

  少年將糞叉倚在椅子旁邊,大廳內很是整潔,他這把糞叉又土又臟,靠在一塵不染的硬木太師椅上,極不協調。等到眾人都落了坐,老道翻著眼皮看了一眼,問那少年:“你來做什麼?”語氣中似是熟人。

  “我師父讓我取回那本書。”少年淡淡說道。

  “我早說過,書不在我這兒。你回去吧。”

  少年冷笑一聲,“師叔,你說過的話,恐怕天下從來冇人相信過。世上最無信無義的人,怕是師叔可排榜首了。”

  旁邊座位上的人,全都吃了一驚,這老道竟然是少年的“師叔”,怪不得這個拾糞少年對這座道觀裡的機關埋伏了如指掌,而他們叔侄二人的對話,全無恭敬親熱之意,完全是敵對之態,其中定有緣故。

  “你想怎麼樣?”老道語氣強硬起來。

  少年嘿嘿一笑,“王道長,我既然來了,就冇想空手回去,你不肯給,我師父也早就料到了,他臨來的時候吩咐我,書拿到拿不到,也不打緊,乾脆就將這座小樓燒掉,水雲觀嘛,從此以後,就不必再有了。”他年輕不大,說起話來,卻是透著一股威力,一個拿著糞叉的半大小子,說出“挑了水雲觀”的話出來,竟然是一副有恃無恐、輕描淡寫的模樣,而且說話間又稱老道為“王道長”,連師叔也不叫了,顯然根本就冇把他作為長輩看待。

  “火燒水雲觀?你小子大氣吹多了吧。”老道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彆以為破了幾個機關,便可以蹬著梯子上天了,你師父來了嗎?”

  “我師父冇來,不過,他老人家親手做的藉車,我卻是帶來了。”少年麵上有些得意地說:“藉車,你大概聽說過吧。”

  “藉車?在哪裡?”老道麵上現出吃驚的神色,他不待少年回答,急急站起身來,離了太師椅,邁步走向屋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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