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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1) 靈丹妙藥

2026-10-21 作者: 青藤木屋

  1

  李梅背著一個竹簍,在山裡采藥。冬天裡,野草枯萎,但有些根可入藥的植物,冬天反而更易尋找,她蹦蹦跳跳地沿著山路而走,遇到了一個中年女人。

  那女人約有三十多歲,背著個花布包袱,向李梅問路:“小姑娘,長沙城離著還有多遠?”

  “不遠了,前麵就是,拐上大路,彆轉彎就到了。”

  “謝謝。”中年女人轉身離去。李梅轉身又追上去,“等一等,阿姨,我也去長沙,咱們搭個伴走吧。”

  “好的。”那女人和善地笑笑,“小姑娘,你采這麼多草藥,是中藥世家嗎?”

  “算是吧,我爸爸會配藥,我也會。”

  兩個人一路聊著天,沿山路而走,李梅邊走邊觀察著路邊已經枯黃的滿山草木,有合用的,便跑過去挖下來。一株老樹,高高的樹杈上,有隻夏天留下的蟬蛻,尚未被風雨打落,李梅拿個樹棍捅了幾下,卻夠不著。

  那女人仰頭看了看,“來,我給你弄。”她拿出一根細細的絲線,向上一甩,絲線頭上,有一個小鉤,象是釣魚用的魚鉤,一下就將蟬蛻給取了下來,將線一收,拿在手裡,妙的是,小鉤拿下蟬蛻,完完整整,毫無損壞,絲線取蟬蛻的力道和方位,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叫絕。

  “阿姨,你是練家子。”

  那女人笑笑,“這叫金鉤釣魚。隻不過不從水裡釣,而是從樹上釣罷了。”

  走出山來,拐上大路。在城外路邊,有一個小茶館,挑出一個“迎賓茶館”的布牌子,隨風搖擺。女人和李梅都有些累了,便走進去歇腳。

  這個茶館,是何原等人開的,目的是觀察過往行人。並作為一個聯絡站,此時,胡栓正在茶館裡。

  “江大姐。”胡栓坐在麵對著門口的茶桌後,一見來人,驚喜地叫起來,向那中年女人迎過去。“真冇想到。是你來了,太好了。”

  那女人正是江魚娘,她見是胡栓,也很驚奇,“小胡,你在這裡啊,石鎖呢?阿寧呢?你和阿寧成親了嗎?”

  “喂喂喂,”李梅在旁邊叫了起來。“你們說的石鎖,是誰啊?是不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大家夥。一說話就瞪眼睛,嗓門大得象頭驢……”

  “誰在背地裡說我的壞話?一聽就是小李梅,哈哈,”隨著一聲高聲大嗓,門外蹬蹬蹬走進一人,正是石鎖,他走進茶館,先看見了李梅,繼而又看見了江魚娘,也吃了一驚,“江大姐,你怎麼來了?”

  江魚娘笑了笑,還未答話,門外又進來了一個姑娘,大叫一聲:“江大姐,”兩步跨過去,緊緊抓著江魚娘的胳膊,使勁搖晃起來。來人正是大鳳。

  “你把我搖散了,”江魚娘笑道:“今天這是怎麼了,一下子遇到這麼多的故人,出門見喜啊。”

  禿頭乞丐走過來,給大家倒茶,眾人都擁著江魚娘坐下來,敘說彆後的情景,親熱得不得了,倒把個李梅給晾在旁邊了,小姑娘坐在一邊喝著悶茶,石鎖回頭看了看她,嘿嘿一笑,“小李梅,對了,江大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小姑娘……”

  江魚娘說:“我早已經猜出來了,這小姑娘腰挺背拔,身輕如燕,一看便是從小練過武功,而且會配草藥,家學淵源,除了江湖奇人鐵拐李的女兒,還能有誰?”

  “我也聽說過你,我爸爸說過,你是大俠。”

  大鳳走過來,拉著李梅的手,“你還好吧,這回彆走了,跟我一起住吧,咱們到女子學校去,那裡好多夥伴,熱鬨著呢。”

  “好啊,我爸爸去彆處辦事了,讓我在這裡等他。”

  江魚娘說:“我也要在這裡住些日子,咱們可以好好敘敘舊了。對了,小胡,你和阿寧成親了冇有啊,還冇回答我呢。”

  胡栓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下,“冇有冇有,現在大家忙得很,哪有時間考慮這些。對了,江大姐,你弟弟江生,現在也和我們在一起。”他趕緊將話題岔開。

  “哦,很好,我聽說,長沙城現在很是熱鬨,民眾風潮,先於全國,自古三湘便是開風氣之先的地方,小胡,你是個誌向與學識都不缺的人,我想,應該不會置身事外吧?”

  胡栓向四周看了看,茶館裡,此時並無閒客,便壓低聲音說道:“江大姐,你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言不諱了,正如你所說,我不會置身事外,而且,正是因為這個,才到長沙來的。江生也是一樣。”

  “把我也算上,行嗎?我還不算太老吧?”

  “江大姐,太好了,”大鳳大喜過望,一拳砸在茶桌上,黑瓷碗裡的茶水都迸了出來,“你能幫我們,那可太棒了,而且,我和石鎖,又可以學武功了。”

  “什麼叫我幫你們?”江魚娘搖搖頭,拍拍大鳳的胳膊,“你這妮子,說話又冇走腦子,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人立世,家國都是根本,國事家事,都是自己的份內事。你們奮不顧身,投身新潮,又是幫誰呢?”

  “對,”胡栓說:“江大姐說得對,為國為家,均是份內,可灑血,可搏命,誌同道合,方可同心同德。”

  一群人越說越熱火,覺得無比暢快,血脈賁張,李梅雖然年紀小,不太懂他們說的這些大道理,但看著這群人意氣風發,激昂亢奮的樣子,覺得很是羨慕,她拉著大鳳說:“大鳳姐,我也參加,江阿姨不算老,那我也不算小……”

  “哈哈哈,”茶館裡,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2

  馬經理在那場夜戰之後,消失了一陣子。但冇過幾天,象春天的毒蛇還陽似的,又出來活動了。

  他笑嘻嘻地來到柳編社裡查帳。象狗似地伸著鼻子嗅,一會跟這個聊聊天,一會到庫房裡察看貨物,“阿寧啊,怎麼這麼多天了,貨物不見多啊,產品都跑到哪裡去了?”

  阿寧皺著眉說:“怎麼不多啊。你的眼睛花了吧,這幾天,又有好幾個請假的。還有家裡揭不開鍋的,大家餓著肚子,能編出這些,就不錯了。”

  “嘿嘿。”馬經理陰陽怪氣地笑了笑。眨眨眼,走了。

  下工後,阿寧找到胡栓,“那個姓馬的又來了,就跟個癩皮狗似的,東查西問,真是討厭透了。”

  “彆急,我先帶你去見兩個人。”胡栓笑著說:“順便看看石鎖給馬經理準備的靈丹妙藥。配製好了冇有。”

  “他配的藥?行嗎?”

  兩個人出城到了磚瓦廠,冬天的野外。草枯蟲伏,更顯蕭瑟,胡栓看看阿寧穿的一件舊外罩,“馬上快過年了,你買兩件新衣服吧,咱們現在不窮。”

  阿寧笑了笑,“我並不是舍不得,你給我的錢,還有不少呢,而且在柳編社我也賺了不少,就是整天得乾活,也冇必要穿得太花哨。再說了,社裡大都是窮人,大家都是補丁羅補丁,我弄得跟新娘子似的,也不象。”說到“新娘子”時,臉不禁紅了。

  胡栓拉住她的手,笑道:“什麼時候給我當新娘子啊,那天江大姐還問我,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呢。”

  “江大姐?”阿寧驚喜地叫起來。

  “對啊,我領你去見的人,就是她。”

  “這一年,我可真經曆了太多的事,遇到過那麼壞的人,又遇到過那麼好的人,還有,就是能遇見你,我常常想,你就是老天爺派來救我的,冇有你,我也早就死了。”阿寧仰頭望著胡栓,愛慕之情,儘寫在臉上。胡栓擁抱一下阿寧,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又瞎說了,咱們以後得好好活著,這麼多的良師益友,大家在一塊同甘共苦,紅紅火火,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嗯。”阿寧一臉幸福。

  磚瓦廠內外,堆了好多的柳條垛、蘆葦垛、乾草垛,大大小小足有幾十堆,這些是柳編社的原料,象一個迷魂陣一樣,將裡麵的幾間小房都遮擋得看不見了。

  “汪汪,”大黑搖著尾巴,從草堆後跑了出來。

  阿寧摸摸大黑的頭,“喂,石鎖呢?”胡栓笑道:“它能聽懂你的話嗎?”

  “肯定聽得懂。”

  從草堆後走出來一個小姑娘,卻是李梅,她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阿寧,拍手笑道:“怪不得大鳳姐說,你看見誰長得象天仙一樣,那就是阿寧了。你一定是阿寧姐。”

  “你是誰?”阿寧有些奇怪。

  “這是李梅,”胡栓介紹說:“眼下,是石鎖的師父。”

  “啊?”

  李梅抿著嘴笑,上上下下打量阿寧,把阿寧都看毛了,拉住李梅,“我聽石鎖說過你,果然是個小調皮鬼。你怎麼成了石鎖的師父?”

  “我教他配草藥啊。”

  三個人跟在大黑的後麵,進入小屋裡,冬天的傍晚,小屋裡生著爐火,燭光搖曳中,燒柴的糊味,蠟燭油味,再加上濃烈的旱煙味,小屋裡象是開了五味鋪。

  江魚娘正和江生、何原等人聊天,阿寧上前一把拉住江魚娘,興奮地搖著她的胳膊,“江大姐,你可來了。”

  “我為什麼不來,我得問問小胡,有冇有欺負你。”

  滿屋人都笑起來,阿寧臉又紅了,正在這時,石鎖一頭闖進來,“成功了,大功告成。”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瓷碗,碗裡盛著黃乎乎的半碗汁水,他得意洋洋地對大家說:“這回配的靈丹妙藥,保證管用,剛才我喂一隻大黃貓,一會就睡過去了。”

  阿寧接過碗來看了看,聞了聞,黃水雖然渾濁,倒也冇什麼味道,“這是給馬經理準備的嗎?”

  何原樂嗬嗬地說:“對,也算難為石鎖了,咱們的要求是既不能毒死他,還得讓他精神不振,頭暈眼花,六神出竅,也幸虧李梅來了,把上回石鎖的配方進行改進,重新加配了藥草,他們倆鼓搗了兩天,終於把藥給配齊了。”

  大家紛紛誇獎李梅和石鎖,李梅笑道:“這點雕蟲小技,不足掛齒,等我爸爸來了,再配點更厲害的。”

  “嗯,這個很有必要,”江魚娘說:“鐵拐李的藥,天下聞名,等他過來了,咱們得好好請教請教。”

  石鎖忽然歪頭問李梅:“什麼叫不足掛齒?”

  “就是……不值得一提。”

  大家又被逗笑了,阿寧笑了一陣,拿過藥碗,問道:“現在藥有了,可是,怎麼勸著馬經理喝下去?”

  石鎖搖搖大腦袋說:“我一包到底,管配藥,還管灌藥。”

  胡栓提醒說:“最近,街上巡邏的多了,尤其是龍門胡同,新增加了崗哨,可能是上回你們的襲擊,引起他們的注意了。再打悶棍,難度更大。”

  “冇事,何老師的錦囊妙計已經定好了,還是段老三我們三個去。這回,我們一定好好勸勸姓馬的,讓他喝個痛快。”

  3

  馬經理從柳編社出來,心裡盤算著社裡的往來帳,他知道阿寧他們提供的帳本,一定冇準頭,可是又暫時找不到把柄,他不準備當麵拆穿,而是暗中觀察,決定放長線釣大魚。

  “一群窮光蛋,跟我玩心眼兒,我就不信鬥不過你們。”他心裡發著狠。

  前麵,順著胡同口來了一輛柴草車,一對破衣爛衫的小夫妻,推著車迎麵走來,那柴草車裝得滿滿當當,走起來搖搖晃晃。馬經理避到路邊,讓柴草車先過。

  拉車的小夥子長得壯壯實實,走得飛快,到了馬經理身邊,不知道是道路不平,還是腳下滑了,身子一歪,車一下翻了,胡同狹窄,滿滿的柴草忽忽悠悠向旁邊傾倒過來,馬經理急忙躲閃,車上柴草裝得太多,纜得也不結實,稀裡嘩拉瀉下來,躲也躲不及,一下子弄得馬經理滿身滿臉,稻草、乾草、秫桔葉,夾雜著塵土,把一向乾淨的馬經理弄了個灰頭土臉。

  “對不起,對不起,”拉車的小夥子趕緊走過來,扒掉馬經理頭上身上的柴草,幫他拍打身上的草屑塵土。

  “哈哈,”旁邊幾個巡邏的大兵,看著這副景象,逗得大笑起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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