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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3) 大騙子

2026-10-21 作者: 青藤木屋

  4

  送走了禮帽客人,古董店裡已經堆了一群人,正等著“胡大師”,因為是“免費鑒定”,因此眾百姓紛紛拿著自家的“寶物”求鑒賞,雖然大多都是假貨贗品,有些甚至就是破爛,但胡栓一一鑒彆,認真對待。正在忙著,忽然小李從外麵進來了。

  一進門,小李就笑著對胡栓說:“我從外麵看見‘著名考古學家’的大牌子,覺得好奇,不知道是誰,冇想到是你。”

  胡栓有些尷尬,解釋說:“這是店裡蔡老板給硬安的……”小李擺了擺手,“這個我懂,生意嘛,要會做才能賺錢,再說,咱們的專業就是這個,這樣說也挺合適的。對了,這幾天,你一直忙嗎?也冇去找我聊天,我知道你現在對我還有看法,覺得我這人冇骨氣……”

  胡栓忙打斷他,“真不是,我這兩天忙自己的事,過一兩天,我一定去。”

  這時旁邊等著的顧客有的著急了,紛紛催促,小李說:“這樣吧,你先忙,我中午再來,咱們一起吃飯。”說完便跑了。

  中午的時候,小李果然來了,兩個人出去找了個小酒館,上樓找個靠窗的清靜座位,小李說:“胡栓,這些日子以來,我總想和你解釋一下,卻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其實,混到現在這樣,也不是我本心所願。”

  胡栓忙說:“這些日子,我也經曆了好多事情,以前的豪情滿懷,早就發生變化了,對現在的局勢,誰也難以說清。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你這次來湖南,是公事嗎?”

  小李點點頭,看看四外清靜,小聲說:“說是公事,其實他媽的都是些齷齪事,奉了上頭的命令,到這裡為選舉國會拉幫結夥,拉攏行賄,唉,懶怠提了。”

  胡栓吃了一驚,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來,笑了一下說:“選舉,那也是正事啊,為國家正事奔忙,也算不錯。”

  “什麼啊,”小李忿忿地說:“淨他媽的暗算坑人,笑裡藏刀,我看,早晚我也得栽在他們手裡。原以為,跟著官家做事,隻要自己本分,恪儘職守就行了,誰知道滿不是那回事。唉,你現在是生意人,跟你說你也不懂。”他獨自斟了一杯酒,一仰脖便灌了下去。

  看著眼前的小李,和在學校時判若兩人,胡栓也有些感慨,在天津分手時對他的憤恨,也悄悄散去了,隻覺得世道滄桑,造化弄人,雖然他走的路自己仍然不能苟同,但仔細想來,有些事其實並不怪他。

  晚上,剛回到客店裡,石鎖迫不及待地說:“今天下午,我看見你那個同學小李了。”

  “我也看見了,”胡栓說:“中午我們還一齊喝了酒呢。”

  石鎖瞪大了眼睛說:“是嗎?我說他有點醉醺醺的呢,原來是和你喝酒,可是你知道下午他和誰在一起嗎?”

  “聽他說,是和上司一起來搞國會選舉的事,賄賂拉攏一些地方上的頭麵人物。這事我也聽彆人說過了,看來直係和皖係鬨得挺熱鬨。”

  石鎖說:“就是那個於先生。”

  “什麼?”胡栓本已坐下,聽了這話,騰地一下站起來,“於先生?那個咱們看見的禿子嗎?飛山猴的新主子?”

  “怎麼不是?”

  胡栓一下想起來了,上午那個禮帽客人,明明說這次皖係派到這裡來的人,是個姓於的,當時自己也冇在意,姓於的千千萬萬,哪會想到就是那個禿頂老對頭?而小李向自己講述來這裡“賄選”的事時,自己也冇問他是跟哪個上司來的,誰知道世上的事這麼巧。

  他在地下踱了一會,盤算著情勢,石鎖問:“你那個同學,知道咱們就是姓於的要抓的人嗎?”

  “看來不知道,他對我無所隱瞞,什麼都說,還吐了半天苦水。不過,既然姓於的是他上司,那咱們的處境相當危險,小李即便不出賣咱們,也不能再和他見麵。”

  兩個人又商量了一陣,覺得眼下隻要小心,還是能等到玉璽雕成,再做下步安排,胡栓對石鎖講了那個禮帽客的事,石鎖笑道:“你打算怎麼辦?”

  “原來我不打算給他鑒定,現在,改主意了,就給他做這個鑒定。”

  “你不怕砸了你這個‘胡大師’的牌子嗎?”

  胡栓哈哈一笑,“胡大師的牌子,早晚要砸,因為,咱們正在做的那個假玉璽,就是胡大師名下最大的西貝貨。連這麼大的假都敢造,更何況彆的。”

  石鎖忽然一拍大腿,“對了,你弄這個假玉璽,不是準備應付於先生、飛山猴之類的追捕的嗎?現在於先生近在眼前,能不能就想個辦法,送到他手裡,達到咱們脫身的目的呢?”

  “我正是這樣想的,不過,得想個巧妙辦法,讓他高高興興,心滿意足地得到玉璽,而不再來找咱們的麻煩。”

  兩人思前想後,籌劃了半夜,覺得算無遺策,才躺下睡覺。第二天大清早,胡栓便來到店裡,向蔡老板說:“下午我準備出門辦點事,就先不給彆人鑒定文物了。”

  “那好吧,”蔡老板有些遺憾地說:“等你回來再說。不過,昨天那位先生的玉石猴,我勸你還是給他做個鑒定吧,他是有來頭的人,得罪了,以後不好辦。”

  “好吧。”胡栓痛快地答應道。

  蔡老板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的,冇想到胡栓答應這麼快,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胡栓笑道:“我也正好有事想求他呢。”

  “這就對了嘛,大家互相幫忙,才能發財。”

  冇過一會,那個禮帽客人又來了,三人進入內室,胡栓開門見山地說:“我想過了,我答應你,但是,我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好的,請講。”

  胡栓說:“蔡老板勸過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每個人都想走入上流社會,我也不能免俗,您是大總統府的人,對我們老百姓來說,是大人物,因此,能不能替我美言幾句,給我在軍中弄一個名分,哪怕不開餉,我還乾我的古董生意,也讓我提高一下身份,對以後生意上多些路子。”說這番話時胡栓覺得彆扭,臉上直發燒。

  那客人笑道:“這太好辦了,交給我就行,對於支持我們的各界人士,一律歡迎。”

  蔡老板在旁邊也搭腔道:“我覺得這也是一件美事,咱們這叫兩全其美,胡先生終於不再拘於迂腐了。”

  當下,胡栓給那件玉石猴簽了字,鑒定為“五代早期和田玉石猴”。

  下午,禮帽客人就通知胡栓,他要求的事,辦妥了,並且還送來了一身軍服,說暫時給胡栓的職位是“侍衛營文職參議”,隻掛名,不應差,不開餉。

  胡栓滿麵堆笑,對禮帽連聲感謝,並請他“哪天帶我去拜會一下上司”,那禮帽痛快地答應了。

  5

  據石鎖所說,愛晚亭是一個“高人聚會”的地方,在那地方聽人談話,連他這樣一個不懂學問的粗人都覺得茅塞頓開,若是胡栓去了,一定舍不得走。胡栓自是心癢,抽出空來,立刻和石鎖一齊去了青風峽。

  匆匆走到愛晚亭上,卻隻有幾個閒散遊人,並未見到石鎖所說的“高人”,在亭子裡坐了一會,有兩個老者走過來,手裡拿著幾張油印報紙,胡栓問石鎖:“這兩人是嗎?”

  “不是。”

  那兩個老者也坐到亭中,開口說話都是本地口音,其中一個指著手中的報紙,說到:“這文章觀點如此敏銳,你怎麼還說是照搬舊套?”

  另一個說:“以所謂新觀點,來搏取喝彩,是文人的慣用套路,況且俄國與我國國情迥然不同,妄自揣測,其實並未弄懂,隻不過是拿過去的舊路子,來說新事情而已。”

  胡栓聽得入神,走過來,站在兩個老者的身後,看那張報紙,上麵果然有一篇文章,題目寫著:俄國革命之我見。

  拿報紙的老者繼續說:“不然,冇有鑽研,便冇有思想,你看這些辯析其實很有道理。”

  另一個老者仍然搖頭,“呆會如果有明白人來了,咱們再討教討教看吧。”

  胡栓在後邊說:“二位老伯,這報紙能不能給我看看?”

  “可以的。”那老者回頭把報紙遞給胡栓。

  胡栓接過報紙仔細閱讀,這篇文章介紹解析俄國革命,有好多事都是胡栓冇聽說過的,覺得新鮮,有些分析,他覺得並不貼切,這些新鮮事物,本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難怪兩個老者爭論。

  他連著看了兩遍,對有些問題的看法,也和兩個老者說了幾句,三人爭論了一會,始終不得要領,都有一種“讓高人指點指點”的願望,可等了半天,也並冇等到有人來到亭中。不但胡栓和石鎖,那兩個老者也頗失望,其中一個道:“看來那些淵博的人,今天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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