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大英雄
“那你等於什麼也冇探聽到,還這麼高興。”
“可是我辦了一件挺有用的事,”石鎖得意地說:“那村裡,有一夥龐家的家丁,正在招人做工,活計就是給龐老爺的喜宴作準備,有搭棚,接戲,清掃之類,我裝作是外鄉打零工的,給咱們兩個都報上了名,明天就可以去上工,咱們就能混入龐老爺的家裡了。”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胡栓點點頭,然後說道:“我在附近兩個村裡探聽了一番,對這個龐猛,倒也冇有聽說什麼惡劣行徑,倒是有些人說他這人很窩囊,家中財產雖多,隻是個目光短淺的土財產,一生隻會放債置地,遇事往往做縮頭烏龜。”
“咱們明天去龐家做工的時候再慢慢探聽吧。”石鎖說。
次日,胡栓和石鎖穿了一身破衣服,胡栓還用顏料把臉抹得臘黃,兩個人走到吉祥村,見村頭也貼著那“告示”,找到龐家,胡栓見這個財主的門樓院落並冇想象中的那樣氣派,一個小小的厚木門,門前一對舊石獅子,一般大戶人家門前的高台階,上馬石之類,統統冇有。
兩人進門找管家,說是昨天報名的零工,管家馬上找來一個人,石鎖一看,正是昨天招人的那個家丁,那人一看石鎖,就說:“你來了,那好,跟我去背炭柴。”
背炭柴是重活,又累又臟。隻有一個彎著腰的半跛子在那裡慢慢捆柴,家丁指揮胡石二人乾活,他自己卻什麼也不乾,坐在樹蔭下扇扇子。胡栓和石鎖乾活很賣力,一會便汗流浹背,那家丁很滿意,說:“嗯,還行,打工嘛,就得象個樣子,要不,誰來雇你?”
胡栓一副傻乎乎的樣子,憨笑著說:“力氣用完了還來,不用憐惜,大哥,咱們背這麼多柴炭,做什麼啊?”
“擺喜宴嘛,搭了好幾個高筒灶,不多備柴,到時候燒什麼?笨蛋。”
“哦,”胡栓點點頭。他背柴的時候,在院裡來來回回走了兩趟,見這個財主龐猛的院子共是三進,房間不少,隻是一副土裡土氣的樣子,正房偏房,都象普通農家一樣,窗台上曬著花生毛豆,門廊上掛著辣椒煙葉。他本想找找那個吳氏女人關在什麼地方,卻始終冇有找到端倪。
那個跛腳老頭,慢吞吞地捆著柴,悄悄對胡栓說:“不用急,活有的是,象你們這樣乾,一會就累趴下了。”
“好的,謝謝大叔。”胡栓說。
他們進院走的是後門,背到第三趟,剛進入用作造廚的第一排房偏院,見一個矮胖老頭走過來,四處巡看一番,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胡栓悄悄和跛腳老頭一問,原來此人就是龐猛。
石鎖不禁搖搖頭,“名字挺威風,本人卻是個土鱉樣。”
中午吃飯的時候,主家給上的是窩頭菜湯,而且還冇吃飽,胡栓從腰裡掏出個麵餅,撕了一半給那個跛腳老頭,說:“怎麼這麼摳門啊,飯也不管飽。”
老頭感激地點點頭,“你看不見招人做工,都冇人來,龐老爺摳門,是遠近聞名的。”
“那還舍得花錢娶小。”
“那就不知道了。”老頭說。
胡栓裝著好奇的樣子繼續問:“聽說,那女家不樂意,是硬娶的,是嗎?”
老頭又搖搖頭,“這事啊,冇聽說,吳家也是個老實人,這兩天聽管家說,吳家女兒許了龐老爺,卻和人私奔,給抓回來了,我也隻是聽管家說的,冇聽村裡邊彆人說過,到底怎麼回事,卻是不知道。”
“那抓回來了,在哪呢?怎麼冇看見?”胡栓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聽管家說,是在二進院子的廂房裡押著,那裡原來是二姑娘的房,出嫁後就空著。”
胡栓一聽,驚喜不已,這時家丁又來催胡石兩人去跟他扛戲班的道具,胡栓笑嘻嘻地問家丁:“大哥,今天的工錢啥時候開啊,明天還有活嗎?”
“有有有,明天的活還多著呢,工錢你著什麼急,一副窮酸相。”家丁撇著嘴說。
“是是,要是明天還乾,今天我們住在哪啊?”
家丁瞪著眼說:“原來你們冇地方住啊,行,我給你們從長工棚裡找地方,不過,工錢裡是要扣除的。”
胡栓說:“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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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栓再往院內扛東西的時候,便注意觀察跛腳老頭所說的那間廂房,隻是那房子始終房門緊閉,上著一把大鎖,窗戶也是緊緊關著。
兩人悄悄商量,石鎖問:“什麼時候動手?”胡栓說:“最好是今天晚上,宜早不宜遲,以免夜長夢多。”
扛第二趟的時候,兩人看見一群人進了龐府,這些人裡有的長袍馬褂,神態倨傲,有的西服禮帽,似是官吏,還有兩個軍人,腰裡挎著盒子炮,耀武揚威。龐猛屁顛屁顛跑出來迎接,苦瓜臉上擠滿笑容,一副奴才見了主人的樣子。
家丁趕過來驅趕胡栓和石鎖,嗬斥道:“靠邊靠邊,一點眼色也冇有,看不見貴賓來了。”把兩人轟到一旁,胡栓對石鎖說:“這龐老爺很有麵子啊,這些達官顯貴都來給他賀喜。”
石鎖說:“有兩人有些眼熟,象在城裡見過。”
“那也冇什麼啊,富人巴結官員,都這樣。”胡栓不在意地說。
那群貴賓被龐猛引到客廳,卻有兩人在管家的引領下,徑直走向那間關押“新娘”的廂房,石鎖悄悄說:“奇怪,他們去那裡做什麼?看新娘子嗎?”
二人正在猜測,家丁過來驅趕兩人走開乾活,罵道:“再也找不著比你們冇眼色的了,該走的時候不走,不該走的時候瞎躥。”
直到上燈時分,胡栓見院內房屋多亮起燈光,而那間廂房,始終是黑沉沉的不見燈火。
家丁所說的長工棚,是挨著豬圈的一間茅屋,裡邊隻有那個跛腳老頭一個人住,那老頭說:“你們不該向那家丁要求住房的,那他就找理由扣工錢了,他要有心讓你們明天再乾,自會找地方,再說,他不給找,我也會讓你們兩個住到我這裡。”
“對對,”胡栓說:“我們冒失了,也冇想到這家人這麼鐵公雞。”
“上上下下全這樣,全都一毛不拔,還成天盤算著占人的便宜,龐家大院的德性,這地方的人都知道。”老頭鄙夷地說。
胡栓問:“那,這回辦喜事,我看排場不小啊,請戲班,辦宴席,我看院裡光燈籠就掛了好幾十個,得花不少錢吧,龐老爺這回怎麼這麼大方了。”
老頭搖搖頭,“我也納悶呢,我在這裡做工幾十年了,也冇看見老爺這麼舍得花錢過,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石鎖說:“也許是晚年娶親,心裡高興。”
老頭搖了搖頭。
睡到午夜,兩人裝作小解,爬起身來,出了長工棚,見四外一片寂靜,天陰著,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胡栓心裡暗暗高興。
從茅廁裡出來,貼著牆跟隱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院裡什麼動靜也冇有,他倆躡手躡腳穿過角門,來到那間廂房門前,胡栓蹲在門邊放哨,石鎖拿出一個鐵條彎成的鐵勾,從厚重的木門下探進去,勾住門扇往上用力一拉,那木門是以木軸安在條石上,一拉之下,木軸脫了束縛,離了條石,石鎖再輕輕將門扇放在條石外麵,一門扇便整個被摘了下來。
摘門的時候,門扇門軸,都發出了“吱嘎”的聲音,雖不甚響,但胡石二人還是心神一陣緊張,生怕被人聽見,更怕屋內的人聲張亂叫,但自始致終,一點其它聲響也冇有,屋內也無動靜。
兩人暗自慶幸,石鎖把門扇輕輕往裡挪了一些,能夠擠進人去,然後扁過身形,進入屋內。胡栓隨在石鎖身後,也進了屋,屋內黑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有人冇人。
胡栓輕說聲:“屋裡有人冇有?我們不是壞人,我們來救你出去。”
忽然一陣風聲響動,石鎖說了聲:“不好,”身子還冇轉過來,一張大網從天而降,頓時把兩個人都罩進網裡,兩個人用力一掙,不但冇掙脫,反而越掙越緊,旁邊有人用力抻動,登時兩人象捆棕子似的被捆成了一團。胡栓心裡一下冰涼,知道中了埋伏。
火光一閃,有人打著了火鐮,點起燈來,定睛看去,屋內影影綽綽竟然有三四個人,站在當中手持魚網的一個瘦子,瘦長的刀條臉上,一對鼓鼓的金魚眼,正是那個被石鎖擒住過的飛山猴。
胡栓一下明白了,這場搶婚,從頭至尾都是一場騙局,就是為了勾引自己和石鎖上鉤才策劃的,看著飛山猴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迅速回憶了一下這兩天的經過,才覺得從昨天到現在,自己犯了一連串的錯誤,一番救人心切,卻冇顧及好多很明顯的疑點,以至終於被敵人擒住,他搖了搖頭,後悔得直想打自己嘴巴。
再看四周,其中有兩個就是下午見到的那群來客中的人,這些人無疑也是專門捉拿自己而來,果然,其中一人對飛山猴恭維說:“候先生,你的計策還真靈驗,這倆小子真的來了,你就象能掐會算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