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金府尹見這位賀皇城使的妾陳氏傷的屬實不清,他心道,即便因為陳氏嘴欠,王女郎毆打官至重傷,他想包庇也不行啊!
不過陳氏自己不申辯,金府尹便做視而不見,畢竟事有輕重緩急,他才不要蹙眉頭。
金府尹板著臉,轉目看向堂下的陳九娘,驚堂木輕拍一案,沉聲問道:“陳氏,方才程大人代原告所告之事,你可都聽真切了?王氏女郎指你滿口穢語毀,誣人清白,玷辱閨閣名節,此罪你認也不認?你可知汙蔑女子名節是何等罪責?”
陳九娘半垂著眼眸,不緊不慢地抬手理了理鬢發,將散亂的碎發彆到耳後。模樣雖狼狽不堪,神色卻異常堅韌。她先掃了一眼王元貞姊妹,又掠過程硯禮,最後才將目光定在金府尹麵上,緩緩開口:“我不認。我說的句句是實,她一個未出閣的女郎,無端提及我夫君名諱,若不是心裡存了覬覦之
意,何故如此?這話說出去,誰會信?即便她是王氏女,她也是個覬覦人夫不安於室的。”
陳九娘到底不敢在公堂上放肆,那些不堪入耳的臟話是咽回去了,可她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問什麼都隻回一句:“我說的句句屬實,府尹大人若不信,隻管去查。”
金府尹本以為是陳九娘拈酸吃醋,捕風捉影,他本想給個台階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陳九娘的態度強硬,完全不領情。
弄得金府尹不禁偷偷王元貞的神色,便是想看她是否有心虛之態,若非屬實,陳九娘何故要一口咬死,這位王女郎勾搭了其夫君,畢竟給王女郎潑臟水他能理解,給自己的新婚夫君潑臟水,這怎麼也說不通啊!
金府尹看看陳九娘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瞥了一眼程硯禮沉沉的臉色,心知這關終究得過,隻得清了清嗓子,問王元貞:“王女郎,陳氏反告你,你有何話說?”
程硯禮聞言,眉心微蹙,袖中手指暗暗攥緊。他素來涵養極佳,此刻卻也覺一股氣血直衝頭頂,公堂之上,竟有如此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婦人,實乃平生僅見。
王元貞剛想自辯兩句,便被程硯禮搶先道:“大人,捉賊拿贓,捉奸拿雙。陳氏當眾汙蔑王氏女郎,茶樓掌櫃、夥計、諸位茶客,皆可在此作證,反觀陳氏汙蔑王氏女郎,卻口說無憑。訟有常理,舉證在告不在辯。陳氏既出言指控,自當擔舉證之責,豈有令原告自證無罪之理?”
誣告之案,並不難斷,金府尹看向陳氏,沉聲道:“陳氏,程大人所言,你可都聽明白了?原告無須自證清白,這是審案的鐵律。你既然指責王氏女郎有覬覦你夫君不純之心,便該有人證、物證呈上來你若拿得出,本官替你主持公道;你若拿不出,本官也隻好按律行事,誣告者反坐,按律誣陷
女子名節判笞四十至六十,這罪名你擔得起麼?”
陳氏從容應道:“大人明鑒。那日王氏女提及妾身夫君時,在場貴女眾多,要查虛實,何難之有?大人但傳眾人當堂對質便是。若係妾身誣告,甘願反坐;若所言屬實,則乞大人秉公裁斷,還妾一個清白。”
王元貞目光落在陳氏臉上,認真了幾分,若有所思。
她是不怕對峙的,一來,言語攻訐,本就模棱兩可,最難剖白;二來,她那日分明是反話正說。若幾句如實誇讚賀廷恩之言,便能定她覬覦之罪,那滿座貴女,往後誰還敢開口言語?
金府尹抿唇凝視陳氏,目露沉吟之色,搞不懂這小婦人在倔什麼,他沉吟:“陳氏,你當真要當堂對質?若此時知悔,本官念你年紀尚淺,不過一時失足,仍可法外施恩,從輕處置。”
陳氏語聲輕緩,不卑不亢:“妾身久聞府尹大人公正廉明,愛民如子,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妾身雖愚,亦非不識好歹之人。隻是是非曲直,終須有個分明。若果是妾身妄言,甘願領罰;但若妾身所言非虛,也斷不會無端認罪。伏望大人明察秋毫,還妾身一個公道。”
金府尹:來這招?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吧?
事已至此,金府尹無奈,隻得遣人傳喚那日定遠侯府宴上幾位貴女到堂。他心下暗忖:這些俱是名門閨秀,當眾對簿終究有損體麵,便意欲將圍觀百姓暫且遣散,也好留幾分餘地。孰料陳氏與王元貞皆不肯從。
金府尹隻得升堂公審,逐一問訊堂下諸女。
“那日王女郎確實有誇讚賀皇城使,卻不是王女郎先提的,畢竟王女郎剛回京兆府,都不曉得賀皇城使是哪位。”
“是啊,王女郎不過是聽聞咱們說,賀皇城娶了崔氏女,又納兩位世家女為妾,才搭話誇讚賀皇城使好福氣。”
“正是。王女郎那日所言,不過是轉述旁人之語罷了,怎可斷作覬覦之心?實是荒唐。那日在座的,誰不曾隨口誇過幾句?若這也算覬覦,那咱們姊妹豈不都成了覬覦賀皇城使之人?”
陳九嗤笑一句:“話雖如此,誰知是不是一早便勾搭上的?畢竟你們也不知。’
眾貴女抿唇不語,卻無法反駁,這要如何作證?
金府尹瞥見程中書舍人蹙眉,心知不妙,連忙搶先開口道:“陳氏,凡事須有憑證,不可妄下斷語。如今諸貴女俱已作證,事實昭然。你若再拿不出真憑實據,休怪本官鐵麵無私,按律嚴懲。”
陳九娘看向一眾貴女,忽然輕飄飄問道:“是這樣麼?”
眾貴女凝眉,皆鄭重點頭:“是啊!是啊!都是誤會。”
陳九娘忽然笑了,她如今的臉腫的不成樣子,笑起來反倒有些滲人,一眾貴女見了,都有些背脊發毛。
陳九娘無悲無喜,嗓音低沉道:“那日我於梁府百花宴,被人推下池塘,你們真的誰都冇見著嗎?梁氏女命一眾侍從下水撈我,不許侍婢婆子相救,我不想被毀清白,已是放棄求生意誌,賀廷恩救我之事,我已失去意識,你們便在岸邊看著,果真是我不知檢點,喜新厭舊,移情彆戀,不知廉恥
勾引外男嗎?”
一眾貴女:......那確實不是,隻是當事人自己不做聲,她們誰會觸這個黴頭。
“並非如此!當日我看的真真的,你分明是被梁家的一個婆子推落水中的,隻是後來那婆子無論如何都尋不著了。你那前未婚夫便以此為由,說你言行不檢、失節敗德,竟解了婚約,轉頭就娶了自己的表妹梁氏。再後來,也不知從何處傳出流言,說你覬覦有婦之夫賀皇城使,行事瘋癲、不知廉
恥,寧願與人為妾。樁樁件件,皆是這般傳開的,之後,你便嫁入了賀家,更是坐實了此番言論。
有了第一人開口,餘者便如流水般一一附和起來。眾人心中皆有一本賬:今日若冷眼旁觀,他日自己遭人構陷時,誰來替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女子失節,生死攸關。誰都不想有朝一日眾口鑠金,而四野無人、無人可依。
這時一人急匆匆的闖上躺來,高聲斷喝,嗓音都有些劈叉了:“九娘,你這是作甚?彆鬨了,快隨為夫回去,休要胡言亂語?”
來人正是賀皇城使,陳九娘卻視若無睹,隻將目光牢牢鎖在金府尹麵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府尹大人,當年周源無憑無據,僅憑一句‘失節敗德、勾引人夫',便退了與妾身的婚事。自此,妾身背上了這莫須有的汙名,淪為京城笑柄。若非妾身夫君不棄,妾身早已化為荒郊白骨一具。
妾尋了許久,終於尋到當日推我下池塘的仆婦,還有散播謠言之人。今日,求大人為妾身作主,還妾身一個清白。”
金府尹:………………..怎麼又扯出了周家和梁家?今日是捅了各府陰私的馬蜂窩了?按下葫蘆浮起瓢。
賀皇城使目眥欲裂,胸膛起伏如鼓,卻死死壓著那股翻湧的怒氣,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陳九娘的手臂,指節泛白,仿佛頭一回認識她似的,厲聲低喝:“九娘,你這是何苦?都過去的事了。”
陳氏看也不看賀皇城使,隻一瞬不瞬凝視著金府尹,語聲平靜卻字字千鈞:“大人,今日公堂之上,若大人能還妾身清白,那汙蔑王氏女郎之罪,妾身甘願認罰,絕無怨言;可若大人因人情偏袒、因人而斷,妾身彆無他路,唯有這一頭撞死在這公堂之上,以證清白!”
金府尹胸中鬱結,憋悶難當,終究忍不住冇頭冇腦拋出一句:“你既說冤屈至此,為何挨到今日才來狀告?”
陳九苦笑道:“當然是因為………………”
賀皇城使顧不得許多,他失態的去捂陳九娘的嘴。
金府尹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震屋瓦:“放肆!本官念你是陛下親封的皇城使,方才容你擅闖公堂、不予追究。你卻一而再、再而三藐視法度,將本官這府衙公堂當作何地?又將本官置於何處?”
“大人,我夫人她失心瘋了,胡言亂語,她戀慕於我滿城皆知,乃是一段佳話,大人莫要聽她胡言亂語。”賀皇城使賠笑道,手上卻是冇有鬆開陳九娘。
“你撒謊,她才不會看上你這種榮辱都係在褲腰帶上的男人。”
賀皇城使臉瞬間綠了:………………
金府尹:………………這個梗他近日也聽聞了,就忍笑好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