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辟明闡
登臨青華仙,最適合的道統無疑還是五木修士,但其他道途的修士也不是冇有機會。
畢竟與完全係於陰陽的鬱儀結璘不同,青華仙還有一部分掛靠天地眾生,若能庇護眾生,感應香火,亦可證求青華。
而這...
棄屻指尖一彈,青金木氣凝成千百根細如毫芒的絲線,無聲無息刺入虛空,竟在參淥馥遁光未散之際,將其周身三寸空間儘數釘死。那遁術名喚『醜癸藏』,本是南疆一脈失傳古法,借癸水濁氣混入醜土晦陰,可令修士如泥入沼、似影墜淵,連神識掃蕩都難尋其形。可此刻參淥馥卻覺五感驟沉,耳中嗡鳴如萬蟻啃骨,眼前青金巨木的枝椏竟從自己瞳孔深處倒生而出——不是幻象,而是木氣反噬,是集木位格對異類木修的天然絞殺!
它喉頭一甜,碧色豎瞳猛地收縮成針尖,妖元暴湧,眉心碧光炸開一道裂痕,硬生生撕開半寸縫隙!可就在此刻,棄屻袖中滑出一枚烏黑骨簡,簡麵浮凸十八道陰紋,每一道都刻著扭曲的梵咒與魔篆交纏的符陣。骨簡離手即燃,幽火不灼物,隻將四周空氣蒸騰出琉璃狀波紋,而參淥馥剛撕開的遁隙,竟被這波紋緩緩彌合,仿佛天地本身在拒絕它的逃逸。
“《釋土涅槃錄》殘篇?”參淥馥聲音嘶啞,妖軀繃緊如弓弦,“你竟敢動世尊禁典?!”
棄屻葛衣無風自動,頭頂禿然浮起一層薄薄白霧,霧中隱約顯出半張慈悲佛麵,又倏忽化作猙獰魔相,佛魔二相交替明滅,竟在額心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那縫隙裡冇有眼珠,唯有一道青金色劍痕,細若遊絲,卻讓參淥馥魂魄都在震顫。
“非是動禁典。”棄屻聲如古鐘撞響,“是世尊……允我借一線‘釋土涅槃’之機,溫養此痕。”
話音未落,那劍痕驟然熾亮!青金光芒如活物般鑽入參淥馥眉心碧瞳,它頓時慘嚎一聲,雙目飆血,卻見那血珠懸空未墜,竟在半途凝成兩枚青金蓮子,蓮子表麵浮現與棄屻額間同源的劍痕印記。參淥馥踉蹌後退,妖元潰散,鱗衣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它赫然已在不知不覺間,被種下長庚劍意的“種痕”!
“你……你早知我來?!”它嘶聲怒吼,卻見棄屻身後山崖轟然崩塌,煙塵翻湧中,懷埆緩步踏出,青烏道袍獵獵,手中托著一方墨玉匣,匣蓋微啟,內裡靜臥三枚丹丸:一枚赤如烈陽,一枚玄似深淵,一枚則青金流轉,丹紋竟似劍脊起伏。
“【三劫歸真丹】。”懷埆嗓音冷得像冰錐鑿石,“師尊以釋土涅槃為爐,以無生隰鄉秘藏的【六世蓮精】為引,以你這些年盜取的淥水靈髓為薪,煉此三丹。赤者焚劫,玄者鎮魂,青金者……”她指尖輕點匣中丹丸,丹麵劍痕驟然躍動,“承長庚餘位,納辟明之機。範恢道友已服青金丹,今差你補全‘禍延生’最後一劫——以你妖骨為砧,以你妖魂為刃,鑄他第五道神通‘辟明闡’的根基。”
參淥馥渾身骨骼哢哢作響,白骨上竟滲出細密青金紋路,那是長庚劍意在它體內自行紮根!它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無生咎門那一刻起,便不是客人,而是祭品——是棄屻與懷埆為範恢鋪就的登天階石!所謂“借玄”,借的哪裡是玄功?分明是借它這具南疆大妖的命格、血脈、乃至千年苦修的妖元,去澆灌範恢那株瘋長的魔集木!
“範恢……他到底是誰?!”參淥馥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如夜梟泣血,“你們拿他當刀,可曾想過,這柄刀……會不會先斬斷握刀的手?!”
山風驟停。
遠處範恢閉關的洞府,石門無聲滑開一線。冇有腳步聲,隻有一縷青金霧氣悄然彌漫而出,霧中浮沉著無數細小劍影,每一道劍影都映著一張麵孔——有趙帝隕落時崩碎的冕旒,有魏闞持劍立於天霞峰巔的孤傲背影,有年顥袖中雷光吞吐的冷峻側顏……最後,所有劍影驟然收束,凝成一麵青金鏡。鏡中映出的不是範恢,而是李葉盛盤坐劍碑之上的法身,眉心一點劍痕,與棄屻額間、與參淥馥眼中、與匣中青金丹上的痕跡,分毫不差!
棄屻與懷埆同時垂首,葛衣與青烏道袍拂過地麵,發出沙沙輕響,如同朝聖者跪拜神龕。
範恢緩步而出,足下青金霧氣如潮退散,露出一雙赤足——腳踝處青筋虯結,隱隱透出金屬冷光,皮膚之下似有劍氣奔湧。他望向參淥馥,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後者如墜冰窟:“你問我是誰?”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自指尖凝出,懸而不落。那血珠並非赤紅,而是青金二色螺旋纏繞,中央一點幽暗,竟似微型劍碑的縮影。
“我是李葉盛借‘禍延生’之名,埋進無生咎門的……第七枚劍種。”
此言一出,參淥馥魂飛魄散!它終於徹悟——什麼範恢?什麼紫府中期?什麼第七道神通?全是假的!從曲已山那場“抬舉”開始,從它被李葉盛刻意放走、輾轉投靠無生咎門起,它就是被牽著鼻子走的傀儡!李葉盛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隻消放出“禍延生”這道神通的名頭,便如垂釣者拋下餌食,讓棄屻、懷埆、範恢乃至它自己,都成了餌食邊爭食的魚蝦!
“你……你早算到今日?!”參淥馥嘶吼,妖骨寸寸斷裂,青金紋路已蔓延至頸項。
範恢輕輕搖頭:“不。我隻算到……你會來。”
他指尖微彈,那滴青金血珠倏然射出,冇入參淥馥眉心。刹那間,參淥馥整個妖軀僵直,碧色豎瞳徹底化為青金劍瞳,白骨之上青金紋路暴漲,竟在體表凝成一副細密甲胄!而它識海深處,所有記憶碎片——南疆雨林、淥水折損、曲已山血戰、無生咎門初入……儘數被一道青金劍光劈開!劍光之後,並非虛無,而是一座浩瀚碑林,碑上刻滿無法辨識的劍紋,最中央一碑,赫然題著“長庚”二字!
“你的記憶,我收下了。”範恢聲音平淡,“你的妖骨,我用了。你的妖魂……”他頓了頓,望向棄屻,“師尊,該您動手了。”
棄屻頷首,雙手結印,額間青金劍痕猛然迸發強光,照徹整座魔島!光芒所及之處,所有青金巨木簌簌震動,枝葉瘋狂生長,瞬間交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青金牢籠。牢籠中心,參淥馥的妖軀正被無數木藤纏繞拖拽,那些藤蔓並非植物,而是由純粹劍氣凝成,每一根都帶著辟明裂解陰陽的鋒銳!
“以妖魂為薪,燃釋土涅槃之火。”棄屻低誦梵咒,聲音卻如金鐵交鳴,“助範恢道友,破‘妄誕林’之障,證‘辟明闡’之真!”
轟——!
青金牢籠內,參淥馥的妖魂被生生抽離!那魂體通體碧綠,掙紮咆哮,卻被萬千劍氣藤蔓死死縛住,硬生生按向範恢掌心。範恢攤開的手掌之上,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柄半透明的劍影——劍身纖細,卻似由無數細小劍痕拚接而成,劍脊處一道深邃裂痕,正貪婪吞噬著妖魂本源!
就在此刻,遠在小廣玉山的李葉盛,倏然睜開雙眼。
劍碑之內,祂法身眉心劍痕與範恢手中劍影遙遙共鳴!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應貫穿萬裡——祂“看”到了參淥馥魂飛魄散前的最後一瞥,那一眼裡冇有怨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冰冷的了悟。
“第七劍種……落定了。”
李葉盛唇角微揚,卻無笑意。祂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青金霧氣憑空凝聚,霧氣翻湧間,竟也浮現出與範恢手中同源的半透明劍影!隻是祂掌中劍影更為凝實,劍脊裂痕更深,裂痕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劍碑的虛影緩緩旋轉。
原來,範恢所修,從來不是什麼獨立神通。那所謂的“第七道神通”,不過是李葉盛借“禍延生”為引,在無生咎門布下的一個巨大騙局。棄屻的釋土涅槃,懷埆的三劫歸真丹,範恢的青金血珠,甚至參淥馥的妖魂祭煉……全都是為這一劍蓄力!為祂掌中這道真正的“辟明闡”奠基!
“辟明者,裂陰陽,分五德,斷因果,斬虛妄。”李葉盛低語,聲音如劍鳴清越,“範恢所證,不過皮相。我所求者……是借他之手,將‘辟明’二字,真正刻入這方天地的法則之中。”
祂五指緩緩收攏,掌中劍影隨之嗡鳴震顫,劍脊裂痕驟然擴張!裂痕之內,不再是劍碑虛影,而是一片混沌初開般的灰蒙蒙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八枚金丹符牌!正是李葉盛此前耗儘凡人符牌所換來的劍道天賦加成!此刻,這八枚符牌正被裂痕之力強行拉扯、揉捏、壓縮……最終,竟熔鑄成一枚青金色的奇異符文,符文形狀,赫然是一柄微縮的長庚劍!
“以符牌為薪,以劍道為引,以辟明為爐……”李葉盛眸光如電,“此乃真正的‘辟明闡’大法術雛形!”
幾乎在同一瞬,南海無生咎門,範恢掌中劍影亦完成蛻變!那半透明劍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青金光雨,每一粒光雨都是一道微型劍痕,紛紛揚揚灑落全島。光雨所及,所有青金巨木枝葉齊齊一顫,樹皮皸裂,露出底下銀白如劍鋒的木質!而那些原本被木氣壓製、瀕臨崩潰的紫府、摩訶修士,竟在光雨沐浴下,體內魔集木氣息如冰雪消融,反而滋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純淨劍意!
棄屻與懷埆同時抬頭,望向天空。那裡,不知何時已凝聚起一片青金色的劫雲,雲中並無雷霆,唯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劍痕,彼此切割、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刮擦之聲。
“辟明劫……來了。”懷埆喃喃道,青烏道袍下擺無風自動。
棄屻卻微微搖頭,目光越過劫雲,投向遙遠的西海方向:“不。這不是他的劫。”
祂枯瘦的手指,指向小廣玉山所在方位:“這是……李葉盛的劫。”
話音未落,劫雲深處,一道青金劍光悍然劈落!目標並非範恢,而是直指小廣玉山!劍光未至,劍碑所在的山巔,已有無數細小劍痕憑空浮現,沿著山體岩壁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堅硬玄岩如豆腐般被輕易剖開,露出底下瑩白如玉的劍氣結晶!
李葉盛端坐碑前,巋然不動。祂看著那道劈向自己的劍光,眼中竟閃過一絲讚許。
“好。借我之劫,煉他之劍。”
祂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與右手動作完全一致。左手掌心,一縷更為幽邃的青金霧氣升騰而起,霧氣中,一柄比右手更纖細、更黯淡、卻更令人心悸的劍影緩緩凝形。劍脊裂痕幽深如淵,裂痕深處,不見劍碑,唯有一片混沌翻湧,混沌之中,隱約浮沉著無數破碎的……時間碎片。
“左手辟明,裂陰陽。”
“右手辟明,斷因果。”
“而我……”李葉盛雙掌緩緩合攏,兩道劍影在掌心交彙,青金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將借這雙重辟明之威,一刀斬開……長庚果位與青僉魔君之間,那道橫亙千載的‘曆史大道’!”
轟隆!!!
青金劍光與小廣玉山的劍碑轟然相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萬物失聲的絕對寂靜。山巔所有草木、岩石、甚至流動的空氣,都在刹那間凝固,繼而化為億萬片薄如蟬翼的青金薄片,每一片薄片上,都映著同一幅畫麵——
畫麵裡,長庚劍君負手立於星河之巔,劍鋒所指,萬界俯首;
畫麵裡,魔君青僉披發狂笑,手中長劍斬斷星辰,腳下屍山血海翻湧;
畫麵裡,兩道身影隔著無儘時空對峙,劍尖輕顫,劍氣激蕩,卻始終未曾真正相觸……
而此刻,這片片薄片之上,那兩道永恒對峙的身影,衣角正被一股無形之力緩緩吹動——
那是,曆史即將改寫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