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選擇
夏晴聽得心裡又是憤怒，又是沉重。
她感覺自己這兩天見識的世界，比過去二十年都要讓人難以接受。
整個海東國好像成了少數一些人的遊戲，他們隨意操弄一切，普通人根本左右不了任何事。
她看看身邊的陳明，心中忽然又生起一些希望。
至少現在有了這個家夥。
兩個人離開考試院，在慶源到京畿之間到處閒逛。
夏晴有些好奇陳明到底要如何調查信息，可是大半天下來，卻發現他好像也就是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走停停。
這讓夏晴有些懷疑，他到底能發現什麼。
下午時候，他們來到景福宮外麵，發現這裡有大規模集會遊行。
兩人在旁邊看看一會兒，發現因為景福宮剛頒布的取締斜角的規定。
許多人認為這是官方在乾涉信仰自由，於是紛紛拉著橫幅，舉著牌子抗議。
夏晴看到其中有許多人明顯是教徒，他們哭天喪地，磕頭作揖，像是瘋子一樣。
“真難以理解，為什麼會有人信這個呢？”
夏晴疑惑道。
陳明道：“總要信點什麼吧，不然生活怎麼熬呢，正確的信念缺位，各種蠱惑人心的東西自然就占據上風了。”
夏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笑道：“我信仰賺錢，這算是正確的信念嗎？”
陳明道：“你這隻是插科打諢罷了，現在的人們經常不敢直麵自己的內心，而是用開玩笑的態度去麵對真正嚴肅的問題。”
“你說你信仰賺錢，如果現在有個機會，讓你害死一個無辜的人，卻能得到足以讓你一生衣食無缺的金錢，而且你絕不會因此受到懲罰，你會做嗎？”
夏晴皺起眉頭，說道：“這隻是假設罷了，哪裡會有這種事。”
陳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道：“現在就有這樣的機會了，你看看身邊這些人，你可以任意指一個人，告訴我你想殺死他，他會死掉，而你會得到一大筆錢，而且以後絕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選擇。”
夏晴隻覺頭腦嗡的一聲，整個人眩暈起來。
她看看周圍那些發出惹人厭的噪音，散發著討厭汗臭味的家夥。
她隻要隨意指一個，就可以毫無懲罰的殺死任何一個，還能得到一大筆錢。
她隻是想了想，就突然覺得心裡生起一股強烈的恐懼，這個恐懼有點像她站在幾十層的高樓向下看時，那種天地都在搖晃，內心眩暈恐懼的狀態。
她甚至感覺到腹部一陣痙攣，讓她想要嘔吐出來。
“你…你說笑的對吧？”
夏晴求助地問道：“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陳明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或許我就是呢，畢竟冇有人可以約束我，我可以隨意做我想做的事。”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選擇了嗎？”
夏晴這時早就忘了自己信仰賺錢這回事了，她發現自己也冇有那麼想要賺錢，至少在這個時刻，她最大的願望隻是不要麵對這種問題。
比問題更讓她恐懼的是陳明這個人。
剛剛還被她看作這個世界某種希望的家夥，突然散發出陣陣邪氣，讓她腿肚子都在顫抖。
這家夥就像是個量子疊加態，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往哪裡塌陷。
夏晴心中突然生起一種明悟，她認真地看著陳明，說道：“如果我的選擇很重要，那我會選擇放棄這個機會，我不希望用彆人的死，來讓自己發財。”
“因為我希望當彆人麵臨這個問題的時候，也能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家夥，可以逼著彆人做選擇，誰知道你有一天會不會抓一個隨便什麼人到我麵前，然後讓那個人做選擇，是殺了我然後得到一大筆錢，還是僅僅做一個貧窮但心安理得的好人。”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我希望他能做出我現在的選擇。”
陳明低頭看看夏晴顫抖不停，幾乎快要跌倒的雙腿，笑道：“很好的闡述，這是我喜歡聽到的闡述。”
陳明攙扶著夏晴，感覺她渾身都冇了力氣，整個人都軟在他身上。
夏晴看上去都快要哭了，剛才短短的幾句話，像是耗儘了她一生的勇氣，她說道：“你剛才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陳明道：“我冇有開玩笑。”
“我希望看到人們心中真正有力量的東西，而不是插科打諢，漫不經心的東西。”
夏晴盯著陳明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希望彆人心中有力量的東西推動你對嗎？”
她似乎有點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是個麵對人類中立的家夥，人類需要在他麵前爭取自己生存在這個世界的權利。
就像在索多瑪城，那個上帝作出承諾，隻要城中有超過十個義人，就足以促使他取消毀滅的計劃。
這個家夥該不會…
“我發現你想象力一向都很狂放。”
陳明認真地說道：“你不該做翻譯，我推薦你做一個小說家。”
夏晴心中一鬆，笑道：“我也覺得自己有這個天賦。”
陳明道：“恢複力氣的話，就自己站起來吧，彆靠在我身上。”
兩人在景福宮前廣場站了一會兒，遊行的家夥們喊得累了，開始三三兩兩坐著休息。
兩人便離開京畿，回到慶源時，天已經黑了。
夏晴跟著陳明走了一天，又受到驚嚇，剛到家就支持不住鑽進屋裡。
陳明聽到隔壁傳來輕微的鼾聲，便自行離開考試院，向海邊走去。
……
一艘豪華三層郵輪在海東國外海航行著，郵輪既不遠去，也不靠近海東國，而是在外海徘徊著。
郵輪的宴會廳正在舉辦奢靡的宴會。
參加盛宴的客人們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宗教服飾。
這些平日裡在自己教徒麵前道貌岸然，好像不食人間煙花的聖人，現在卻個個挎著美豔的女伴，彼此間觥籌交錯，麵容發紅。
這裡聚集著海東國幾十個教會的首領，他們平日裡各有自己的教義，把對方說成異端，甚至說成魔鬼的走狗，教唆各自的教徒去攻擊對方。
可現在他們卻在同一個會場友好的吃喝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