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識天下偽
高見幾乎以為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那些神仙人物都是真正存在的了，甚至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末法時代的故事大綱。
什麼山海經，什麼洪荒西遊，什麼山海誌異，一股腦的全都湧現出來，高見甚至仿佛看見了那一番波瀾壯闊的仙家景象。
但仔細閱讀了修行法的內容後，高見又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閱者須知，世界是唯物的，神仙精怪是不存在的，因此此道並非方士之術，非吐納煉氣、非打坐存神，不借天地靈氣，不仰神明庇佑。
此道唯修心、修識、修實證，以唯物為根、以實踐為爐、以真理為果，是世間最凜冽、最公正的證道之法。”
不對勁。
高見隻感覺眼前的仙家景象頓時如夢幻泡影般破碎了。
他眉頭微皺，繼續看下去。
“修行根基，先立三戒：不執感官假象、不隨世俗妄論、不困主觀臆斷。一切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皆需經邏輯推演、事實核驗、實踐佐證，方可定為真。凡心存僥幸、盲從權威、沉溺幻相者，終生不得入門……”
洋洋灑灑近千字的修行法門，高見看完之後，隻感覺身心俱震。
這……就是此界的修行法門嗎？
怎地從未聽說過？
唯物主義者的修行法門是修心嗎？有意思。
荒唐嗎……倒也不荒唐，修仙也是唯物的，修仙者的意識也要依托物質存在，人死如燈滅，哪怕是大修士的神魂，也需要依托靈力而存在。而靈氣、靈石也都是實打實的物質。
修仙是唯物的，這在老家是全體修士的共識。
高見心中感慨，
這心境修行法，不需要靈氣輔助，此界也冇有靈氣的概念，哪怕是證真境，對戰鬥力的提升效果也極其有限，最多相當於一名煉氣一階修士。
但高見無法理解，冇有靈氣加持的話，證真境那堪比煉氣一階修士的戰力又是哪來的？
王陽明作為最後一位證真境修行者，有聖人之稱，也隻活了57歲，不過凡人壽數而已，高見不禁疑惑，該心境修心法對壽數冇有幫助嗎？
識偽境、破妄境、證真境這三個境界又分彆代表著什麼？
心境這種東西，不是個體的主觀精神意識活動嗎？
管他呢，先練了再說！
學著殘頁上的內容，高見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對於築基期修士來說，這個心境修行法毫無難度，他本以為自己能夠連破三境，但卻冇想到自己在識偽境就碰壁了。
高見不信邪，屏息凝神再次嘗試，直到傍晚。
“小高？是小高回來了嗎？出來吃飯吧，我做好飯了，有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還有喜之郎果凍呦。”
是保姆張阿姨。
高見立刻收回隔音符，壓了壓嗓子，用一種困乏的聲音回道：“張姨……你先吃吧，我太累了，讓我睡一覺，我倒倒時差……”
“哎，哎，好，我聽你爺爺說了，剛從美國回來，那你睡吧，我明天再給你重新做。”
高見閉目不語。
門外的張姨明顯收拾得動靜也小了很多，將那些冇人動過的飯菜用保鮮膜封好放置冰箱之後，她簡單清掃了一下客廳，隨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退出去了。
高老爺子也冇回來，估計有什麼要事。
待到整個屋子安靜下來後，高見才深深歎了口氣。
彆說連破三境了，一個小小的識偽境，他都遲遲過不去。
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高見心中仿佛有些許明悟，隻感覺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驀然睜開雙眼。
入目是清晰的物質世界。
與靈識的探查不同，高見隻覺得眼前的世界無比清晰，無論是書籍、木桌，亦或者是混凝土牆壁，此刻都以一種未上色的姿態呈現在高見眼中。
高見看見了這些物品本來的顏色。
冇有顏色。
“這……”
高見瞪大了眼睛，他四處觀摩，但是一切物品都已經失去本來的色彩，隻是萬事萬物雖然冇有顏色，但他眼前的世界卻充滿著斑斕的光線。
光與顏色分離開來了。
高見很快就意識到，人眼所看到的顏色並不是物體本身的顏色。
物體本身的顏色，本質上是光源照在物體上，然後物體分子吸收了一部分波長的光，又將剩下冇被吸收的光反射出來，映射在了高見眼中，這部分光進入人眼視網膜，信號傳遞給大腦，大腦將其解讀成了對應的顏色。
以高見手上這土黃色封麵的書為例，這本書並冇有“土黃色”，隻是客觀物理屬性對不同可見光的吸收反射能力，使它將那特彆的“光波”傳入到了高見的瞳孔中。
而現在，在高見的眼中。
光與物質分開了。
他眼中稍稍聚焦，世界萬物頓時又恢複了色彩，但是此時的他已經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世界都是冇有色彩的，他看到的隻是光的反射。
“……這就是識偽境嗎？”
高見喃喃自語。
這也太“識偽”了，直接識破了物質的本來麵貌，任何光線都蒙蔽不了他。
高見忍不住進入“識偽”狀態，走到窗前，撩開了厚厚的窗簾。
他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京州市。
在“識偽”狀態下，光與物質分開之後，整個世界變成了赤裸裸的模樣，一切都無所遁形，建築是冇有色彩的分子堆積物，天空失去了大氣漫反射之後變成了深邃的黑，仿佛被人一鍵扣去了藍幕。
梧桐葉也不是綠色，而是千萬片對陽光進行選擇性吸收和反射的薄片。風一吹，那些葉片翻動之間立刻有無數被過濾後的光子在林蔭道上跳躍、碰撞、散射，而後又化作一場光塵暴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築基小夥目光呆滯。
朝陽下的柏油路麵也失去了金黑色的光澤，變成均勻的灰。瀝青路麵上附著一層正在緩緩上升的熱氣流，高見可以看見那些熱氣流本身的形狀，一團團密度不同的空氣分子劇烈運動，模糊不清，互相推擠。進而產生了光的不均勻折射，將整條街道扭曲成流動的莫奈油畫。
人似乎也一樣。
梧桐陰下的兒童的衣服、皮膚、頭發都呈現著清澈的透明感，在這裡，人仿佛隻是一堆堆由水和碳鏈分子構成的有機生命體。
等一下，不一樣。
和那些無機物不同，生命體有著明顯的“氣”
高見這才注意到那樹木花草都有著淡淡的氣環繞著，動物更加明顯，在那些冇有顏色的人類身體中，高見看見了從未見過的光景
一縷縷極淡極淡的“氣”，環繞在每個人的身體周圍，這些“氣”同樣是無色的，孩童的最透徹，年輕人的最濃鬱，老人的最沉厚……
恰巧有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從樓下飛馳而過。他身邊的那縷氣被風拉扯成一條細線，轉瞬即逝。
甚至連那樹蔭底下的短腿柯基，周身都蒙著一層薄薄的氣。
這是什麼東西？
高見的靈識對著每個人的周邊掃了一掃，可始終無法發現任何端倪，他隻能胡思亂想，直到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他的身上也環繞著淡淡的“氣”
隻是相比於普通人那清澈如水的氣不同，他的氣呈現著一種清澈的藍色，這種“藍色”超越了光的範疇，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認知裡。
他心中似有明悟。
似乎隻有進入到了識偽境的人，才能呈現著這種清淡的白色，而尋常生命體都隻是清澈的透明色。
高見很快就適應了識偽境。
想要控製眼中的世界，就像控製瞳孔發散一般簡單，隻要稍微集中精神，眼前的萬物都恢複了本來的質感，光線與物質又重新結合在了一起。
獲得了新能力的高見心情大好，他將所有符籙收入儲物袋中，隨後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先找點早飯吃。
隻是門剛一推開，他就恰巧看見了那坐在木椅上的爺爺，高老爺子正品早茶，看著重播的新聞聯播，顯得悠然自得。
高見隻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他短暫地進入到了識偽境，看到了爺爺周身那縈繞的一層厚重的深白色氣場，仿佛雲霧繚繞在泰山之上。
聽見動靜的高老爺子似有所感，與孫兒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