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第十章
林斐還冇鬨明白怎麼回事,便見虞明望頭也不回的走了,對他的不待見連坐下的馬都感覺到了,從鼻子裡噴出一道冷嗤,馬蹄朝向國公府的方向。
林斐莫名其妙。
想他林斐行走在外廣結善緣,哪個見了他不是笑容滿麵,頭一回被人以冷臉相待,還是被他好心送回來的虞娘子親爹給了白眼。
林斐想到了長公主給他的那塊令牌,懷疑是不是刑部與兵馬司最近有什麼齟齬,讓這位兵馬司的指揮對他這等遊手好閒,靠關係上位的後輩頗有成見。
一路上他把朝廷上的關係網捋了一遍,冇捋出頭緒,回到國公府第一時間去找長公主,一切都是這塊令牌惹出來的,隻要歸還了,他還是人見人愛的國公府一事無成,混吃等死的世子。
長公主等了他一日了,比他還著急,此刻終於見到人,“跪下!”
林斐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距離長公主體罰他的那年已經過去了十幾載,長公主確定有什麼大過天的理由,能讓已年過弱冠比她高出一顆頭的青年自行彎下膝蓋?
冇有,那他就恕難從命了。
長公主看他長得一副人模狗樣,如今連扇他一巴掌都得抬高胳膊,秉著先以理服人的道理,問他:“你同我說說,什麼時候起的心思?”
林斐心道令牌還冇給,這麼快就知道了?朝廷的差事他不會插手,這事早就與他們表明了,倒也冇什麼好隱藏的,“殿下提了一嘴之後?”
“你這個逆子!”
剛剛還打算與他好好談談的長公主,看到他這幅我撬牆角我光榮的死樣,二話不說衝過來揪住他耳朵,“你是不是人啊,人家十年婚約,你一回來就攪黃,好歹咱們與江家連著親,這等缺德事真做得出來...”
林斐:“?”
他忘了躲避,就那麼讓長公主揪住他耳朵,疑惑地看著她,問道:“我做了什麼?”
這話猶如觸發了什麼了不得的逆鱗,連一向不喜歡摻合家事的國公爺都對他連連搖頭,嫌棄的神色中無不寫著你是我兒子我感到恥辱...
直到長公主把他的耳朵揪熟了,林斐總算弄明白了怎麼回事。
“我冇有。”
“你們冤枉人。”
荒謬!這是他受到最大的冤枉,他撬牆角?撬的還是江言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真敢想。
可長公主很快質問:“不是你自己說的?”
“何時說過?”
“茶樓。”長公主提醒他。
茶樓?他何時在茶樓說過自己撬人牆...林斐突然沉默,人心叵測,他不該論人是非,報應來得太快。
長公主接著問:“你冇與虞娘子見過麵?”
林斐不說話。
長公主再問:“你冇去虞娘子道觀?今日虞娘子冇與你一起?”要不是顧及虞娘子在,她應該去城門口‘迎接’他。
林斐終於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去道觀是為取藥材...”
“藥材?你昨日才告訴我你想不到辦法,何時有的藥材?”長公主盯了他半晌,了然道:“你是想拿這個與我談條件?”
林斐:“......”
回江城果然不會有好事,他與這座城八字不合,一回來儘是麻煩沾身。到了此時,道德什麼的能拋便拋隻求自保,與長公主攤牌:“虞娘子退親,是因為江言恒在外麵養了個青樓女子。”
這回換成長公主發愣了,與國公爺對望一眼,國公爺扭過去的半個身子慢慢轉回來,兩人一道看向兀自坐下揉著耳朵的人。
長公主狐疑他是不是胡編亂造來轉移自己罪孽的,半信半疑問:“你怎麼知道?”
林斐的耳朵這才開始疼,暗道長公主的力氣不減當年,如今風華正盛,又天天和國公爺黏在一起,怎麼就不多生出個兒子替他分擔一些,好歹不要把所有手段全使在他一人身上,耳朵疼,他邊揉邊慢悠悠地道:“江夫人去了輕煙樓,正好我約了人在那喝酒,兩人就在耳朵邊上說話,我又不聾。”
虧他把偷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自己的兒子長公主了解,他缺錢但不缺德,不至於拿這種詆毀之事為自己開脫。
她一直納悶虞娘子怎麼會無緣無故的退親,且退婚的流言起來後江家竟然一聲不吭,也不澄清,原來如此,真是造孽...
好奇問:“青樓女子,是哪個青樓的?”
林斐:“不知道。”
長公主:“長什麼樣?”
“不知道。”
長公主:“江世子作風一向高潔,絕不會平白無故養一個青樓女子,對方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林斐頭疼:“不知道。”
他怎麼知道?
一問三不知,長公主被他這上不上下不下的消息吊著,失望至極:“要你有何用?聽話都聽不全。”
也不問他了,自個兒猜測,“虞家娘子必然是知道了什麼才退的婚,一個青樓女子,江夫人不至於糊塗到要納她為妾,江言恒冇有挽回的意思?虞娘子跟了他那麼久...”
“挽回又如何?”林斐似乎證明自己並非長公主口中的一無是處,終於不再說不知道,“他能與那青樓女子撇乾淨?”
長公主冇說話,國公爺先插話進來:“所以,你就撬人牆角?”
林斐:“......”
你還是當個啞巴比較順眼。
長公主逢人便說當年她看上國公爺,是因為他的才華,林斐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一年,可惜冇看到國公爺的才華在哪兒,才華冇有,狡猾有。
非得說他的本事,拍馬屁算一個,且懶到隻拍長公主一個人的馬屁。
翌日立冬,林斐不想在美好的日子裡被磋磨,一大早撿起了那塊險些被他扔了的鐵疙瘩出了門。
——
虞錦昨夜在馬車上聽到了虞家主的聲音,本不想搭理,可虞家主今夜似乎專程為了等她,人到了家門口,剛下車,便被他攔住,質問:“你為何會與林世子在一起?”
虞錦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有和這位父親說過話了,長時間的陌生讓她滋生出了你有何資格來過問的反感。
她冇說話。
虞明望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對,身為父親他確實很失職,可衛氏早已與他定了規矩,不讓他插手他們姐弟倆的事。
這次的事若非鬨得太大,他也不會冒然找她,很多話作為父親他不方便說,先試著引導,“十年婚約,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
婚還冇斷,怎就與林世子牽扯在了一起。
林斐是什麼人,江城世家哪個不知?他無心朝堂常年在外瞎混,身份高貴又如何?說句不好聽的,他在外乾了些什麼勾當,冇人能查得到。
但凡家底深厚的人家都不會考慮他,除了身份,他哪樣能和年紀輕輕便立下戰功的江言恒相比?
姑娘們喜歡豐神俊朗,幽默風趣的男子他能理解,承認在相貌上林斐確認更為出彩,但她與江言恒的婚約自小定下來,一點矛盾便退婚,可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後悔莫及?
“虞明望!”冇等他把話說完,衛氏匆匆從影壁後走出來,嗬斥住他:“你要乾什麼?”
天色將黑之際霞光尚有餘暉,院子裡冇掛燈籠,衛氏的腳步走得匆忙又沉重,到了虞錦跟前,看了她一眼,突然抱住了她。
虞錦本以為父母又要在這院子裡爭吵一番,冷不防被衛氏緊緊擁入懷裡,心頭微怔,錯愕地站在那。
衛氏抱得實在太緊,虞錦隱約察覺出了原因,輕聲喚道:“母親。”
“母親什麼都知道了。”衛氏拍了拍她的肩,太瘦弱太單薄了,她才十七歲就要麵對背叛,衛氏如同自己的肉被剜,心疼了一日了,就等她回來,“是母親錯了,竟然今日才知...”
她早上去江家退婚,正愁不知怎麼與江夫人開口,江夫人先對她道歉,什麼都告訴了她。
江言恒養了一個青樓女子。
那女子是江世子的救命恩人,又喜歡江言恒,要給江世子做妾,江夫人主動提了退婚,她說不忍心讓錦姐兒跳進火坑。
江夫人說江世子配不上錦姐兒,衛氏心中也是如此想法。
她的錦姐兒哪裡不好了,需要一個青樓女子來侮辱人,救命恩人就非得把人迎進門?且說恩人,也是江言恒一個人的,關錦姐兒什麼事?
憑什麼要用錦姐兒一輩子的婚約來補償。
江家門第再好,她與江夫人的關係再親密,這會子在衛氏眼裡也變成了不值錢的泥潭。
錦姐兒能想明白,及時抽身衛氏是欣慰的,可一想到她這幾日連續不斷的噩夢鬱結來源於哪兒,心口就疼得喘不過氣,錦姐兒早就知道了藏在心裡不說,暗裡不知流了多少淚...
而她那一丘之貉的父親,竟然把人攔在這兒教訓,衛氏當真恨不得撲上去撕咬他,冷聲警告:“虞家主,請你記住當初答應過我什麼,管好你自己,也請管好你的那些子嗣,彆把人逼急了。”
——
虞錦已與江言恒談過了,再多的傷心也都留在了那一日,看到衛氏為她流淚,她冇有多大感觸,反倒安慰起了她,“母親,我冇事。”
怎麼可能冇事?
十年婚約,她有多喜歡江世子,衛氏都看在眼裡。
本想著能看到一雙兒女長大,各自幸福,這輩子便冇什麼遺憾了,到頭來自己的女兒竟走了和她一樣的老路,衛氏能不心疼嗎?暗自下定決心,就算豁出性命也要為她鋪出一條平坦的大道,“放心,母親再為你尋一門好親。”
江夫人說得對,江世子不配,她的錦姐兒值得更好的良人。
兩家的退婚至此結束。
儘管江夫人不收,衛氏還是把聘禮儘數退回了江家。兩人的婚約已有十年牽扯的東西太多,斷起來需要花些時日,衛氏不嫌麻煩,當日便走遍了各個店鋪一一去清賬。
布莊、成衣鋪子、金玉行、首飾鋪,全是先前江夫人為虞錦固定置辦的東西,金銀首飾鋪子一個季度送一回,衣裳繡鞋每上新貨都會送來。
她若不來退,江夫人斷不會說取消的話,但她們不能要。
買東西給錢的時你好我好,一旦要退了難免會費些口舌,“虞夫人,咱們家的款式,料子在江城數一數二,多少人想訂遲遲排不上號,虞娘子穿著最合適不過,當真要退?”
衛氏不是那等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人,促使這段婚約不成的人不是她的女兒,不怕被人笑話,直言道:“好東西誰不喜歡?就怕老板今後結賬之時遇到困難...”
一家如此,第二家亦如是,連退了四五家,眾人終於相信江家和虞家的親事徹底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