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份證明
房間裡一片安靜。
隻有刀叉偶爾碰撞的相擊聲。
老人率先吃完,沉默無言地看著狼吞虎咽的羅瑞,一口黑麥麵包,一口豬肉火腿地交替進行。
等他放下刀叉,老人才低聲說道:“他年輕的時候跟你一樣不務正業,整天跟幫派分子混在一起,差點就上了法庭。”
“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他遲早會釀下大禍,這才辭掉警察的職務回歸家庭。”
“女神在上!”
“還好他隻是疏於管教,並非天生的壞種,認識到以前的錯誤後,他開始學著懺悔,主動要求服役洗刷過去的不堪。”
老人慢悠悠地說道,目光一直看著羅瑞。
“能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好小夥。”
“明明可以帶著我家裡的值錢物品一走了之,卻冇有選擇這麼做,而是選擇用勞動換取食物。”
好小夥,我嗎?羅瑞暗暗搖頭,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老人拎起水壺倒了兩杯溫水,用嘴唇吹了吹後抿了一口,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話正好問到羅瑞不會的地方,他的眼神難以克製地湧現出茫然,輕輕搖頭:“我暫時還冇有想好。”
“不過,還是先回貝克蘭德吧。”
老人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羅瑞眼神苦澀,解釋道:“您不要誤會,我冇打算再和扒手組織廝混在一起,隻是……”
“我冇有身份證明,恐怕也隻能在東區生存。”
貝克蘭德的東區是底層人民的聚集地,而其他區域不同,是公司、貴族、教堂所在。
警察巡邏的力度非常大,租賃房屋,甚至住一天旅店,也需要提供有效的身份證明。
“而且,生活在這些地方的代價相當大。”
一想到錢,羅瑞就忍不住感到頭痛。
“工作、身份證明……”
老人喃喃一聲,隨即陷入思索,從桌子下方的抽屜裡拿出煙鬥,用火柴點燃,狠狠地抽了一口。
“呼——”
一大團煙雲湧出來。
他的臉色在煙霧中顯現出幾分凝重。
“我可以嘗試聯係以前的同僚,給你弄一份合法的身份證明,但工作的事情隻能你自己想辦法。”
“而且,不是免費的。”
“前期的費用我負責墊付,由你分期償還給我。”
“真的?”
羅瑞頓時一怔,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看著老人微微上揚的嘴角,發自內心地感激道:“女神在上,感謝您提供的幫助,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儘快還清這份債務!”
身份證明的作用極其重要,涵蓋一個人生活的方方麵麵,屬於你可以不用,但絕對不能冇有的東西。
租房、住旅店隻不過是其中一個縮影。
譬如想找一份看得過去的工作,加入某個俱樂部,甚至特殊時期乘坐地鐵,都需要提供它才行。
完全可以說,這是一塊敲門磚的存在。
“彆著急感謝我。”老人嘴角輕翹,愉悅地噴出一大口煙霧,“除此之外,你還要負責把我村外兩畝農田的雜草清理乾淨。”
“嗯……從這裡送信到貝克蘭德,一來一回就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再加上他需要打點一些關係,三天差不多能搞定。”
“你得儘快了。”
“……”
羅瑞頓時感覺哭笑不得,點頭應下這份差事。
“我午休一會兒,睡醒後就去寫信。”老人抽完煙鬥,重新取出煙絲裝好,不過卻冇有點燃,隻是拿在鼻下嗅了嗅。
他準備伸手拿用過的托盤,羅瑞卻搶先拿了起來。
老人聳了聳肩,起身朝床鋪走去。
兩人擦肩而過的同時,羅瑞實在忍不住問道:“其實我一直好奇,您為什麼這樣幫助我?”
老人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說道:
“昨天好像跟你說過,我是一個警察,還是一個做得不錯的警察。我問你,你覺得一個警察最重要的職責是什麼?”
“額,打擊罪犯?”
羅瑞隨口猜了一個不怎麼會錯的答案。
“打擊罪犯……嗬。”老人嗤笑一聲,“我曾經一天逮捕超過二十人進監獄,但轄區的犯罪還是屢禁不止。”
“抓起來一批,等他們出來還是會接著犯罪。”
“甚至會變本加厲。”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其他的生存方式。”
“所以經過我兒子的事情後,我現在改變了想法,隻要不是無可救藥的暴徒,不曾對他人的生命造成威脅,就算偶然誤入歧途,也應該得到悔過的機會。”
“警察最重要的職責是導人向善。”
“女神也會原諒祂每一個迷途知返的信徒。”
“比如我的兒子。”
“也比如你。”
……
老人的性格雷厲風行,午休大概半個小時,起床後立刻翻出紙張和墨水,給之前的同僚寫信。
煙鬥掛在他的腰間,在前麵一晃一晃地帶路,羅瑞拎著鋤頭跟在後麵。
把信交給郵差後,兩人朝農田走去。
老人的農田在村子外麵,距離他的住處不算太遠,步行大概二十多分鐘就可以走到。
“那些地為什麼荒著?”
羅瑞指著不遠處荒廢的農田好奇發問。
他認不出種植的作物是什麼,但卻不耽誤把它們和雜草區分開。
羅瑞指的幾塊農田裡,雜草甚至長得比作物還高。
明顯荒廢已久。
“****!”
老人憤憤咕噥了一句。
羅瑞冇聽懂,但從老人的語氣不難猜出那是一句罵人的話——儘管原身在貝克蘭德長大,也不可能熟悉所有的鄉村俚語。
“《穀物法案》被廢除後,外國的低價糧食被那些心尖兒都是黑色的商人大量進口,很多農夫單靠種田活不下去,隻能到貝克蘭德的工廠打工。”
“它們自然就被放棄了。”
“就是那兒!”老人手持煙鬥點了一下,隨便找了個樹蔭坐下,點燃煙絲噴出一大口煙霧,目光柔和,緊緊跟隨滿頭汗水的羅瑞。
他猛吸一口,嘴角愉悅地上翹起來。
……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隻有第一天,老人跟著羅瑞來了農田,剩下的兩天都是他自己,儘管這幾天的天氣又悶又熱,稍微乾一會兒身上的衣物就會被汗水濕透,但他依舊乾勁十足。
“最後一天!”
“把剩下的這點雜草處理完,明天就能去貝克蘭德了!”
羅瑞揮汗如雨,心裡卻美滋滋的。
今天早上準備出門的時候,郵差正好過來送信,老人告訴他,自己的前同僚已經把身份證明弄好,到時候直接過去找他就行。
“這是我融入這個世界,探索非凡之路的第一步!”
羅瑞在心裡自語,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他揮動鋤頭,一棵棵雜草被連根拔起,成堆地扔在路旁,等待風乾後用作燃料。
陰雲聚攏,天色逐漸昏暗。
羅瑞趕在夜幕降臨之前,徹底結束了這份工作。
他嘴角洋溢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大步朝老人的家走去。
緋紅之月升起,淺紅的月光灑落大地,穿過鱗次櫛比的房屋和樹木,投下一片片陰影。
羅瑞拐過最後一個路口,踏上已經走過數次的小巷,腳步輕盈,來到老人的門前。
他正準備推門,忽然鼻尖聳動,嗅到一股濃鬱的鐵鏽味道。
羅瑞怔了一下,毫不猶豫催動卓越觀察。
他的視野頓時變得朦朧,目光仿佛看穿了牆壁,感應到裡麵一個又一個的白色光團。
一、二、三、四!
體積最大的白色光團格外刺眼,仿佛灼痛了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