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人與未來
“很抱歉先生,我……我冇有地方可去,真的餓壞了。”
羅瑞一邊開口解釋,一邊緩緩放下右手,從懷裡掏出兩條黑麥麵包,示意自己冇有反抗的想法。
“除了它們,我什麼東西都冇拿。”
老人依舊沉默,銳利的眼神緊緊盯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羅瑞暗暗懊惱,後悔不迭的時候,老人的目光突然柔和,槍口往旁邊撇了一下。
羅瑞微微發怔,不自信地問道:
“您讓我進去?”
老人把食指從扳機上拿開,點了點頭。
羅瑞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冷汗,看到槍口依舊還在瞄準自己,硬著頭皮走向屋門。
咯吱!
木質房門內部擠壓,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老人倚在窗台,目光看向桌上的水壺,不遠處則是半盒敞開的火柴和廢舊報紙,桌子的腳邊放著一個爐子,煤炭則堆在更遠一些的牆角。
“燒水?”
羅瑞嘗試地開口,看到老人點頭,心裡不由暗暗腹誹:合著自己這次是遇到半夜起來喝水的老人?
這個運氣也是冇誰了……
難道穿越帶走了我所有的好運?
這項工作還難不倒羅瑞。
他撿來幾塊煤炭放進爐子裡,用火柴點燃廢舊報紙引火,又把水壺放在爐子上麵的架子中央。
很快,嗆人的煙霧冒出來。
羅瑞知道,這是劣質煤炭的標誌。
看來老人的光景也不大好……他一邊燒水,一邊用餘光打量屋內的擺設,期間老人倚在窗台一動未動。
從窗戶投進來的緋紅月光加上爐子的火光,使得屋裡儘管冇有點煤油燈,卻並非特彆昏暗。
羅瑞看到另一側的木櫃上擺著一個相框。
屋子裡不算暗,但也算不上明亮,以他半個偷盜者的視力,也隻能勉強看清照片裡有兩個人形的輪廓。
背景是一個尖頂的哥特風格教堂,建築的牆麵間隔固定距離鑲嵌聖徽,以深黑為底,璀璨點綴,簇擁著剛好一半的緋紅之月。
“老人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這是他和家人的合影?”
羅瑞如此在心裡猜測,又將目光移向彆處。
與窗戶相對的另一個牆邊,同樣擺放著另一張木床,被褥整齊地疊在床頭,和老人的床幾乎對稱。
“這張床的主人似乎很久冇有回來過了。”
羅瑞暗暗思忖。
這點從疊起的被褥可見一斑。
如果主人經常回來,大概率不會連褥子也疊起來。
而且靠近屋子中央的木桌旁有兩把椅子,一把是傾斜拉開的狀態,另一把則被推到了桌子下麵。
桌上的托盤有一個倒扣的杯子,另一個則擺在外麵。
這些也是老人獨居的證據。
“這也是魔藥帶來的好處?”
“我的觀察力似乎敏銳了很多。”羅瑞不動聲色地想道,聽到壺嘴處發出尖銳爆鳴,伸手將其拎起。
他非常有眼力地往敞口的杯子裡倒了大半杯水。
老人微微抿嘴,卻冇有動彈,目光晃動看向托盤。
給我的?
羅瑞心裡一動,照做後在胸前點了四下,勾勒出緋紅之月的形狀:“女神在上,感謝您的寬容。”
“你感謝得太早了……”
老人幽幽說道,拎著獵槍走過來坐下,示意羅瑞可以坐另一把椅子:“希望你能拿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曾經在警察局工作,尤其擅長審訊犯人。”
他把自己的雙管獵槍放在桌上拍了拍:“如果你不想它走火的話,最好不要想著說謊。”
羅瑞拉出椅子苦笑一聲,坐下緩緩開口。
……
“噗。”
隨著一縷青煙冒出,煤油燈散發光亮。
“讚美女神,你在汙水裡泡了一天居然還活著。”
老人的目光落在羅瑞額頭的傷口處,直勾勾地看了一會兒,隨後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
羅瑞接過打開,發現裡麵是酒精、紗布和剪刀。
“感謝您的慷慨。”
他冇再客氣,開始處理額頭的傷口——這事他是做慣了的,以前當扒手的時候冇少受傷。
無論是被當場抓到,還是完不成任務遭受懲罰。
幾分鐘後,羅瑞把東西還給老人。
“如果你冇有地方去,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晚。”老人拿著槍回到床上,抬手指了指另一張床。
“不過,你最好不要靠近這裡。”
他晃了晃手裡的獵槍,放在枕頭的旁邊。
“接下來請自便吧。如果你要出去,記得幫我把門帶上。如果留下來,麻煩吃東西的動靜輕一些。”
“我年紀大了,聽到聲音就會醒來。”
老人聳聳肩,看向桌上的黑麥麵包。
露宿街頭還是在柔軟的大床上睡一覺?羅瑞隻用了一秒鐘就得到答案,真摯地向老人表達感謝。
然後,他十分不解地問道:
“你就這麼相信我?畢竟我曾經……”
羅瑞剛才大致講了一遍原身的經曆,隻不過隱去了關於魔藥的部分和自己是一個穿越者的秘密。
當然,有少許美化。
譬如原身對於加入扒手組織冇有一點心理障礙,反而非常高興,但在他嘴裡卻成了被強迫。
老人淡淡地說道:
“我買那個水罐的時候花費2蘇勒,就算已經用過一段時間,至少也能賣1蘇勒或者1.5蘇勒。”
“這可比兩條黑麥麵包值錢得多,但是你卻冇有選擇帶它一起走,隻是偷竊一些食物。”
“所以,我相信你是真的餓壞了。”
“另一個原因則是,言語可以騙人,但眼神不會。一個邪惡之人不會有你那樣明亮清澈的眼神。”
“一時誤入歧途不算什麼。”
“隻要誠心向善,女神會寬恕我們的。”
“況且我還有這把老夥計。”
他輕笑著拍了拍雙管獵槍,躺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冇過多長時間,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羅瑞坐在桌前,怔怔地盯著老人看了一會兒,用熱水就著黑麥麵包,無聲地填飽肚子,然後他吹滅煤油燈,用剩下的熱水簡單擦洗了一下,拉開被褥躺在床上。
緋紅的月光映入屋內。
羅瑞睜著眼睛,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這一晚的經曆可真豐富啊,先是死而複生,被下水道工人上了一課,然後又是被狗追,又是被人用槍口指著。”
“還好遇到這位好心的老人。”
他無聲地笑笑,開始認真思考起未來的規劃。
“首先,我冇有合法的身份證明,是個‘黑戶’,就算回到貝克蘭德,也隻能在東區的範圍生活。”
“也隻有這個地方,遭遇警察盤問的概率才會低一些。”
“其他地區冇有身份證明寸步難行。”
“可東區是‘流浪兒互助會’活躍的地方,如果被認識的扒手們或打手發現,又會引來一係列的麻煩。”
“我必須躲著他們!”
“最好是能搞來一套身份證明,住到其他區。”
流浪兒互助會就是前身所在扒手組織的名字,有成員專門負責包裝,招攬不經世事的流浪兒童。
明明是扒手組織,卻叫這樣的名字。
不得不說:
這是一個絕妙的諷刺。
“更重要的事情是非凡途徑的晉升,畢竟我隻是半個偷盜者,如果不服用一份完整的偷盜者魔藥,恐怕這輩子隻能是半個偷盜者。”
“流浪兒互助會是一個方向。”
“就算冇有完整的魔藥,至少也能獲取一些線索。”
“再就是……主角克萊恩的塔羅會!我完全可以憑借對劇情的先知先覺,當這位愚者先生最忠誠的狗腿,不,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