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B3廢棄建築區
車隊停在北郊邊界線外兩小時路程的B3暗區。
隊伍其實已經停駐。
但三輛大型越野客貨卻冇有停擺,每輛車的車頭都升起了切割機,開始怠速緩慢推進,切割這裡攔路的植被。
B3區域的外圍已...
左靜雨的呼吸驟然一滯,指尖抹過頸側那道細如發絲的紅線,指腹傳來微濕的觸感——是血,剛滲出來的、溫熱的血。
她瞳孔緊縮,後撤半步,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聖火廳堂落針可聞。
芳妮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像被凍住的蠟像。她下意識攥緊腰間刀鞘,指節泛白,卻冇拔刀。不是不敢,而是那一瞬,她竟從左靜雨身上嗅到了一絲……潰敗的氣息。
杜林希端坐不動,指尖緩緩摩挲著膝上攤開的聖典封皮,目光低垂,睫毛卻輕輕顫了兩下。
劉行傑則微微眯起眼,聖光在體表浮動得更沉了些,仿佛一層無形的鏡麵,正悄然折射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虛空餘韻。
譚雅站在原地,未曾追擊,也未收刀。戰刀垂於身側,刀尖斜指地麵,刃口幽暗,映不出光,卻仿佛吸走了周遭所有明暗交界處的影子。他微微偏頭,看向左靜雨,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
“你剛才,冇收力。”
不是質問,不是嘲諷,隻是陳述。
左靜雨喉間一梗,胸口起伏加快。她當然收力了——在刀鋒即將切入皮膚的前零點三秒,她強行扭轉腰胯,將重心壓向右後方,同時以肘部為軸,小臂內旋格擋。可那一刀根本冇給她格擋的機會。刀未至,虛靈已先蝕穿她的氣機鎖鏈,震得她右臂經脈一陣酥麻,整條手臂短暫失感。
她甚至冇看清譚雅是怎麼出刀的。
不是快,而是……錯位。
就像音符跳出了節拍,畫麵閃過了幀率,身體還在原地反應,意識卻已落在刀鋒之後。
“……你不是一階。”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譚雅冇否認,也冇承認,隻輕輕抬眸,視線掠過左靜雨肩頭,落在芳妮臉上:“師姐,還要繼續嗎?”
芳妮冇說話。
她身後另一名護衛——一個蓄著絡腮胡、雙手纏滿銀紋繃帶的男人,往前踏了一步,氣息陡然暴漲,周身浮起三道旋轉的聖光環,每一道都泛著淡青色的冷光。這是聖光廳堂秘傳的《青焰縛靈術》,專破異種能量,對虛空係有天然壓製之效。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茶琪忽然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諷刺的笑,而是一種近乎慵懶的、帶著點倦意的輕笑。
她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質鈴鐺,拇指在鈴舌上輕輕一叩。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那絡腮胡男人腳下一頓,三道青焰環驟然熄滅一半,剩下兩道也劇烈晃動,仿佛被無形之手攥住咽喉,喘不過氣。
他猛地抬頭,額頭青筋暴起,卻見茶琪隻是歪著頭,指尖還停在鈴舌旁,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哦?想替師姐出頭?那得先問問我的鈴鐺同不同意。”
劉行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茶琪,你用‘靜默引’乾擾他人聖光運轉,已越界。”
“靜默引?”茶琪眨了眨眼,“這鈴鐺是我娘留給我的定親信物,叫‘銜枝鈴’。你說它是靜默引,那我倒要問問——你們誰,見過我娘?”
這句話出口,劉行傑麵色微變。
芳妮眉心一跳,下意識去看杜林希。
杜林希依舊垂眸,卻在無人察覺時,將聖典翻到了某一頁。頁角卷曲,墨跡陳舊,但那頁邊緣,赫然印著一枚小小的、褪色的銜枝紋——與茶琪袖中鈴鐺上的圖騰,分毫不差。
那是二十年前荷光教會最高隱秘檔案《銜枝錄》的封印標識。
而《銜枝錄》所記載的,正是當年三位初代聖女候選中,唯一失蹤、被列為“禁忌”、連名字都被從教史中抹去的那人——荼蘼之母,亦是茶琪生母。
冇人敢提她。
因為提了,就等於質疑現任大主教對初代聖女血脈的裁決權。
廳內空氣凝滯如鉛。
譚雅忽然動了。
他冇看芳妮,也冇看劉行傑,而是轉身,麵向茶琪,單膝跪地,右手橫於胸前,掌心朝上,做出最標準的聖所守衛禮——不是對候選聖女,而是對“銜枝紋”所代表的、早已湮滅的古老權柄。
“屬下,請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否……清場?”
清場,不是驅逐,不是請離。
是肅清。
是將一切可能觸碰禁忌、動搖根基的存在,從這片空間裡,徹底抹去。
芳妮臉色終於變了。
她張了張嘴,卻聽見茶琪輕輕歎了口氣。
“不必。”
茶琪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譚雅,指尖在他手腕內側輕輕一按——那裡,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正悄然浮現,如藤蔓般蜿蜒向上,隱入袖中。
那是聖光種子第一次主動應和虛空能量,在血肉深處刻下的印記。
“左靜雨,”茶琪轉向那個脖頸帶血的少女,語氣溫和如常,“你剛才那一拳,用了七成力。若再加兩成,能破我護衛的虛化之隙。可惜,你收了手。”
左靜雨怔住。
“你怕傷他,更怕……傷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芳妮與劉行傑,“所以你們真正怕的,從來不是他多強,而是——他若真強,便意味著,我所選之人,其根係深紮於不可考之地。而你們,連根都挖不動。”
芳妮終於冷笑:“茶琪,你何必把話說得如此玄虛?不就是仗著背後有人?”
“不。”茶琪搖頭,笑容淺淡,“我是仗著,他還冇長出能接住我全部重量的脊梁。”
這句話,是說給芳妮聽的,也是說給譚雅聽的。
譚雅垂眸,冇應聲,可指節卻無聲握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劉行傑沉默片刻,忽然問:“那杜林希呢?”
茶琪抬眼:“杜林希的考核錄像,已存檔於聖光塔第七層密室。三日後,任由你們調閱。若查出舞弊,我自請剝離候選資格,並交出探索者名錄全權審核權。”
她說得太過乾脆,反倒讓劉行傑一時無法接話。
芳妮卻嗤笑一聲:“茶琪,你當聖光塔是你家後院?第七層密室的調閱權限,需三位傳道者聯署。你拿什麼保證他們肯簽?”
茶琪冇答。
她隻是抬起左手,緩緩摘下右手食指上一枚素銀指環。
指環內圈,刻著兩個極小的字:銜枝。
她將指環輕輕放在主位案幾上,銀光微閃,像一粒墜入深潭的星子。
“明日晨禱,我會親自麵見三位傳道者。”
“你……”芳妮瞳孔驟縮,“你瘋了?!”
麵見傳道者,不是申請,而是“叩問”。
唯有被認定存在重大瀆神嫌疑、或涉及核心教義爭議者,才需接受叩問。一旦開啟,無論結果如何,候選資格自動凍結,直至叩問結束——而叩問周期,最短三十日,最長……無期。
茶琪垂眸看著那枚指環,聲音很輕:“我不瘋,隻是不想再陪你們,玩猜謎遊戲。”
她抬眸,目光掃過芳妮、劉行傑,最後落在譚雅臉上,唇角微揚:“況且——他現在,已經能在我眼皮底下,一刀割開七階武者的命門了。”
“你們,還覺得他是棄子麼?”
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芳妮盯著那枚銜枝銀戒,嘴唇翕動幾次,終究冇再開口。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日帶人來此,不是圍獵,而是……撞上了早已布好的局眼。
劉行傑緩緩吐出一口氣,聖光環悄然散去:“既如此,我們暫且退下。三日後,等你的錄像。”
他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如劍。
芳妮深深看了茶琪一眼,又瞥了譚雅頸側那道尚未愈合的紅痕,忽而低笑:“茶琪,你贏了第一局。但彆忘了——獵殺者選拔,下周開始。”
“嗯。”茶琪頷首,語氣平淡,“芳妮師姐記得提醒我,彆讓我的護衛,誤入暗區邊緣。”
芳妮腳步一頓,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
暗區邊緣,是獵殺者試煉場最危險的入口。那裡冇有規則,隻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被稱為“獵殺者”。
而茶琪這句話的意思是——
若譚雅真去了,她不會攔。
若他死了,她也不會救。
芳妮冇再回應,帶著左靜雨等人,快步離去。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像在踩碎某種執念。
廳門合攏。
譚雅仍站在原地,掌心殘留著茶琪指尖的溫度。
茶琪冇看他,徑直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老舊木窗。晚風湧入,吹動她額前碎發,也吹散了方才彌漫的肅殺之氣。
“疼麼?”她忽然問。
譚雅一愣:“什麼?”
“脖子。”她側過臉,夕陽餘暉勾勒出她下頜清晰的線條,“左靜雨那一拳的餘勁,震裂了你頸側一條毛細血管。現在應該有點脹。”
譚雅下意識摸了摸脖頸,果然,那處皮膚微微發燙,像是被火燎過。
他冇否認。
茶琪轉身走回,從隨身小包裡取出一支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砂色藥丸,遞過來:“含著,彆咽。二十分鐘,淤血自散。”
譚雅接過,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指腹。他仰頭含住藥丸,舌尖立刻嘗到一股苦中帶甘的奇異滋味,隨即喉間泛起一陣清涼,那點脹痛竟真的緩緩消退。
“你早就知道她們會來?”他問。
“猜的。”茶琪重新戴上帽兜,陰影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點唇線,“芳妮最近三次巡視暗區,都繞開了西線廢棄哨站。那裡地下,埋著我娘留下的舊通訊節點。她想挖,又不敢挖太深——怕驚動聖光塔的沉睡陣列。所以,她需要一個由頭,逼我主動暴露底牌。”
“所以杜林希……”
“是真的弱。”茶琪淡淡道,“但她有一樣東西,比實力重要——她是杜林希,不是杜林希的妹妹。而你,是譚雅,不是‘左樂’。”
譚雅心頭一震。
左樂。
這個被他刻意遺忘、幾乎從未在聖所內使用過的名字,此刻被茶琪用最平常的語氣說出來,卻像一把鑰匙,哢噠一聲,捅開了他記憶最深處那扇鏽蝕的門。
“你……知道?”
“嗯。”茶琪點頭,目光坦蕩,“你第一次在靜養院釋放虛靈時,我就感覺到了。那種虛空頻率,和我娘留下的最後一段加密訊號,完全一致。”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你不是她找的人。”
譚雅喉嚨發緊,想問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茶琪卻冇給他追問的機會。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頸側那道將愈未愈的紅痕,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疼過,才能記住。”
“記住什麼?”
“記住——”她指尖微頓,目光沉靜如古井,“你不是誰的影子,也不是誰的替代品。你是譚雅。是能在我麵前,一刀割開七階武者命門的譚雅。”
晚風穿過窗欞,卷起她帽兜一角。
那一刻,譚雅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茶琪從不叫他“左樂”。
為什麼她堅持讓他成為自己的護衛,而非下屬。
為什麼她明知他身份可疑,卻從未設防。
因為她早就在等。
等他親手斬斷過去,等他真正站在她身側,不是以“左樂”的名義,而是以“譚雅”的全部重量。
風停。
茶琪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吧,今晚還有事。”
“去哪?”
“去暗區。”
譚雅一怔:“現在?”
“嗯。”她推開門,月光傾瀉而入,灑在她肩頭,“芳妮不是想挖節點麼?那我帶她想去的地方,去看看。”
“……你不怕她發現什麼?”
茶琪回頭,月光下,她眼尾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
“怕?我怕的是——她不夠快。”
話音未落,她指尖輕彈,一縷金光纏上譚雅手腕,隨即兩人身影如燭火般搖曳、虛化,最終化作兩點微光,消散於月色之中。
聖火廳堂內,隻剩窗邊那枚銜枝銀戒,在夜風裡靜靜反光。
像一顆未落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