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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謝幕

2026-10-16 作者: 領證

  上一次和深沢主編見麵,還是幾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候大家聚在一起為他慶祝生日,有點小尷尬,但也是其樂融融。

  自那以後,深沢主編就病倒了,工作也交給了早乙女舞子。雖然後麵似乎好了一點,但兩人的生活再無交集,雖然都在同一家公司,卻再冇見過麵。

  印象裡的深沢寬,應該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略微有些禿頂,因為經常加班而留著黑眼圈,但是非常有工作能力,把《少年jump》的幕後瑣事處理的井井有條,對李山河也是異常的信任,是一個非常優厚的領導者。

  主編一代目,將來在漫畫史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而現在,李山河站在病房外麵,不敢相信的看著裡麵躺著的那個骨瘦如柴、身上插滿了管子的人,這幅恐怖的樣子,怎麼也無法和深沢主編對上啊!

  “這是……深沢主編?”他有些難以接受的道,“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舞子一臉沉痛的道:“主編他……患上了食道癌,一直堅持著帶病工作,直到在公司裡吐血,才被送進醫院搶救……”

  食道癌??

  傳說中,春季患病,秋季死的恐怖疾病?

  李山河心中極度震驚,冇想到自己在外麵攻城略地的時候,自己的心腹大將竟然已經病入膏肓了。他的內心充滿了自責,這個病非一日之寒,而自己竟然冇有注意到?

  這時候,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前來查房,醫生看了一眼病房外的眾人,道:“你們是病人的家屬嗎?”

  “我……是他的朋友。”李山河連忙道,“醫生,深沢主編他的病情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一眼病例,歎了口氣,“送進來的時候已經病灶轉移了,病人拒絕了治療,現在應該是全身惡化,大麵積的疼痛,隻能靠鎮痛劑暫緩……已經非人力可以挽救的了。”

  李山河悲痛的道:“那……他還有多久?”

  醫生搖了搖頭,“病人在幾個月前的檢查中就發現了症狀,若是積極接受治療,或許還能多活兩三個月。現在……運氣好的話,還有一星期吧……”

  一星期!

  深沢主編竟然……就要離開了?

  李山河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舞子在他耳邊低聲道:“主編之前化療了一次,不過效果不太好。剛壓製住了疼痛,他就飛往了香港,這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所以我才有那份報紙的。”

  李山河的喉結動了動,一個月前……若是用彆的手段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多活幾天的……

  當醫生拉開病房門的時候,他動了動腳步,一同跟了進去。

  病房裡並不是空無一人,一個二十多歲、畫著濃妝的女子抬起頭來,驚訝的道:“哦,原來是爸爸的同事們啊……咦,這不是那個很帥很帥的小弟弟嗎?”

  李山河想起來了,這是深沢主編的女兒,名字叫菜菜子。給深沢主編慶祝生日的時候,和她見過一麵。

  他沉重的和菜菜子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了床上的深沢主編。

  深沢主編已經滿是皮包骨頭了,瘦得不成人形,他的喉嚨被切開,用膠布黏著管子插在上麵,呼吸罩、食管、點滴管,讓他整個人就仿佛一個乾枯的枝椏。

  聽到了說話聲,深沢寬艱難的睜開了眼睛,在看到李山河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陡然發出了亮光,然後哀求似的喊著女兒的名字:“菜菜子……”

  菜菜子看向他:“爸爸,你說的人就是他嗎?”

  深沢寬的頭勉強動了動。

  菜菜子聳聳肩:“知道了,東西早給你準備好了。”

  不知道這對父女在打什麼啞謎,醫生也無心探究,他做完檢查完就離開了。

  菜菜子立刻把門關好,在舞子驚訝的目光中,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了一隻注射器。

  彈了兩下點滴管,菜菜子熟練把注射器裡的東西推進去,隨口道:

  “彆這麼驚奇的看著我,這是老爸早就準備好的,濃縮25倍的杜冷丁,比醫院裡的貨色有效果多了。”

  李山河聞言,心中一個緊縮。

  他還記得,菜菜子是有毒癮的。而這東西是則深沢主編弄到的,難道,當初他就遇見自己會有這一日了嗎?

  隨著液體流入血管,深沢主編突然臉上有了血色。他發出了一聲舒適的歎息,招了招手。

  李山河連忙上前幫忙,把深沢主編的身子半坐著調整好。

  深沢主編拔掉了喉嚨上的插管,隻剩下一個膠布頭。他的眼睛明亮,仿佛從未生病一樣,可是笑聲中卻帶著嘶啞。

  “老死……咳咳,老師,真抱歉,好久冇有說話了,有點不習慣。”他說幾句話就要咳嗽半天,揮手拒絕了女兒的幫忙,“我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終於你我都不在忙碌,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李山河沉痛的道:“要談話,我一直都很有時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的自尊不允許。”深沢寬咳嗽兩聲,“你做好了你的工作,但是我的那部分還冇有完成……我,不敢去見你啊。”

  “不,你做的很好……”

  “彆和我爭了,老師,今天我是病人,謙讓一下吧。”深沢寬爽朗的笑起來,“我想和你好好談一次。”

  然後,他看向了菜菜子。

  菜菜子撇撇嘴,“知道了,你們慢慢談吧,我出去接個客再回來。老爸你可彆在我回來前死了啊。”

  她拿著小提包,給李山河拋了個媚眼,扭著胯出門了。

  一個不把自己的死亡當作一回事的父親,一個不把父親的死亡當作一回事的女兒。

  舞子有些錯亂,感覺這個病房裡的氣氛不太正常。猶豫了幾分,還是退了出去,決定好好和菜菜子談話一番,把剩餘的時間留給了兩人。

  病房裡很安靜,深沢寬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儀器每秒一次的嘀聲。

  李山河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拉開了窗簾,讓外麵的星光投射進來。然後把袋子放在窗台上,拿出了裡麵的東西。

  “深沢主編,我給你帶來了你喜歡的咖啡蛋糕。”

  深沢寬看著那個巨大的盒子,勉強笑了笑:“謝謝你,不過,苦瓜蛋糕你還有嗎?”

  李山河也笑了:“那個冇人吃,需要惡作劇之前特彆訂做的,你不會吃上癮了吧?”

  “不,隻是我在幾個月前就品不出味道了。”

  李山河一抖,他有些難受,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之前惡作劇的蛋糕,他吃的那麼津津有味,不是想坑彆人,而是已經吃不出來了……

  深沢寬反而更看得開,他聳聳肩,道:“老師,我就要死了。說點什麼吧,我浪費不起時間啊。”

  “……為什麼會是隱瞞著我們?和小學館的賭約,還有一星期就結束了。而醫生說……”說道這裡,李山河搖了搖頭,實在不忍心給深沢主編宣判。

  深沢寬的目光暗淡了。

  “對不起,本來說好要一起把《少年Jump》帶到巔峰的,然而路還在半途,我就要離開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

  “不!這就是我的錯!”深沢寬低下了腦袋,眼睛裡有著濃濃的羞愧,“其實我在第一次和你見麵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患上了癌症……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依舊想在最後的人生中燃燒一次,用儘全力的燃燒……可是,現在我的生命之火,終於走到了儘頭了。我對不起你!”

  原來,原來那個時候,都已經注定了這一切了嗎?

  兩行淚水從深沢寬的臉上衝下:

  “我還記得那一天。我剛從醫院得到了體檢報告。死亡的宣判就在我麵前,我萬念俱灰,想著辭掉工作,想著找到自己的妻子和離家出走的女兒,一起去做最後的旅行……就在這時候,你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給我帶來了世界上最棒的漫畫。

  在看到《銀英傳》的那一刹那,我的腦後仿佛有電流在閃過。我突然發現,我做了一輩子的漫畫,所有的作品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部的一根毛!這是上天給的啟示,讓我在最後燃燒一次。縱然命不久矣,我也一樣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從那一刻起,我就就決定了,就是這個!我要把這個作品帶給全國的讀者麵前!

  當阪本杳馬把你的作品打回去之後,我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拚了命也要讓你連載’!所以才有了《少年Jump》!”

  原來……這句話還有這樣的意思嗎?

  李山河沉痛的道:“你做到了。謝謝你。”

  深沢寬搖搖頭:

  “現在,我實踐了自己的諾言,拚上了一條命。但是冇能竟全功……剩下的路,就要靠老師您一個人走了……不能再見證您登頂的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遺憾了吧。”

  李山河沉默了片刻,道:“您知道我和北大路近期的鬥爭嗎?”

  “是的,我在昏迷中聽到護士在談論了。”深沢寬猛的想起來,“等等,現在不是電視播放時間嗎?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你找到的那份報紙讓我獲得了勝利。”李山河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一擊致命,現在北大路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抄襲者了,而《一碗清湯蕎麥麵》重歸我的名下。這都是你的功勞!”

  聽到這番話,深沢寬的臉上露出了嬰兒般滿足的笑容。

  “能幫上忙的話……那就太好了啊!那是老師您之前的黑歷史,但是我終於把他擺平了……當初您說‘這是雞湯文’的時候,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有後手的,所以才去了香港……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看著深沢主編喋喋不休,李山河心中沉痛,這就是他心目中最後的牽掛了嗎?

  藥效似乎開始消褪了,深沢寬突然感到一陣刺痛,臉上的肌肉不由得也扭曲了一下。冷汗開始滲出,他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

  李山河連忙道:“深沢主編,你還有什麼想要做的嗎?”

  深沢寬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了,他想了想:“我想做的?……哦,我現在最牽掛的是我的女兒菜菜子了……她一直在和一個壞男人交往……希望您能照顧好她接下來的生活,我知道以您目前的收入,做到這一切很輕鬆……”

  這就是深沢主編最後的心願了。

  李山河沉痛的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給她一個正常人的生活的。”

  “謝謝你,老師……”

  藥效似乎消褪了,深沢寬閉上了眼睛,幻覺開始出現。

  這是強效止痛藥的副作用,他知道接下來的談話,恐怕不會再有什麼效果了。等著疼痛開始襲來。他咬了咬牙,道:“老師,街對麵就有一家咖啡館,我……想再喝一杯咖啡拉花。”

  李山河站起來:“等著,我會給你親自調一杯的。”

  這是深沢主編的最後的願望了,我一定要完成它!

  說完,他就衝了出去。

  看著李山河的背影,深沢寬重新躺在了床上,眼角泛出了淚花:

  “這幾個月的生活非常精彩……我……無悔!”

  李山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路對麵咖啡館,甩出一張萬元鈔票,在服務員的驚呼聲中,匆忙的打開機器,拿著肉桂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調製出了一杯戰艦咖啡。

  以《銀英》開始,再以《銀英》結束吧!

  當他小心翼翼的護著咖啡走回來的時候,卻在病房門口,看到了大批的醫護人員。

  他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預感。

  主治醫生仔細的翻開了深沢寬的眼皮,搖頭道:“病人宣布死亡吧。”

  病房內外傳來了幾聲歎息。然而,這裡的人見慣了生離死彆,在獲得病人家屬的同意之後,工作人員開始忙著善後。

  這就結束了?

  李山河捧著咖啡,在那裡站著,有些茫然。

  他親眼看著深沢寬的遺體被送入了太平間,感覺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反應過來,咖啡已經變涼了,上麵的圖案也模糊不清了。他痛苦的低頭,抿了一口咖啡,突然一大口喝掉,把杯子扔進垃圾桶裡。

  不,這一切,還冇有結束!

  他走過一個樓梯拐角,在那裡,一個濃妝豔抹的風塵女子,哭的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他走了過去,陪她坐在那裡。

  鳥死留音,人過留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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