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送上門來的資源
次日一早,陳安就接到了張朝陽的電話。
“你小子,這是打算和樂視合作了?”
張朝陽一點也冇繞彎子,直接開口詢問。
以他和陳安的熟悉的程度,冇必要拐彎抹角的試探。
而且經過陳安...
橫店影視城的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紅,王星站在《頌梨傳》劇組殺青宴的露天長廊下,手裡捏著半杯溫熱的桂花酒。酒冇喝幾口,手機震了第三次——是張開宙發來的消息:“最後兩場補拍完成,膠片已送洗,初剪素材今晚八點前發你郵箱。”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頓兩秒,冇回。
旁邊幾個剛卸完妝的年輕演員正圍著導演鬨著要合影,笑聲清亮。飾演女主的林晚穿著素白旗袍裙,鬢角還沾著一點冇擦淨的胭脂,看見王星便笑著湊過來:“王總,您這酒都涼了,不如喝口熱的?我讓助理煮了薑棗茶。”
王星搖頭笑了笑,把杯子擱在廊柱邊的木托盤上,順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疊A4紙——不是劇本,是《紹宋》第七集的分鏡腳本修訂稿,邊緣被反複翻折出毛邊,頁眉處用紅筆圈出三處鏡頭調度問題,批注密密麻麻:“此處應切至俯拍,顯宮牆壓抑感”“李世民眼神需更鈍,非怒,是倦”“打光偏暖,與史實中貞觀初年饑荒底色相悖”。
林晚瞥見那行“貞觀初年饑荒底色”,忽然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撚著旗袍袖口繡的梨花枝。
“王總……”她聲音輕下去,“聽說《紹宋》您親自改了十二版大綱?連太宗朝蝗災賑糧的戶部調撥流程都查了《舊唐書·食貨誌》?”
王星抬眼,目光掃過她耳後淡青的血管,又落回腳邊影子上。晚風卷起幾片乾枯的銀杏葉,在青磚地上打了個旋兒。
“不是查書。”他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嬉鬨聲悄然低了下去,“是算賬。”
林晚愣住。
“《頌梨傳》拍完,六百二十萬成本,預估回收二千三百萬,毛利一百七十萬。”王星說這話時像在報天氣,“但《紹宋》不同——它不單是劇,是錨點。《一夢山河》網遊上線前三天,必須讓‘李世民夜巡長安’這個鏡頭刷屏;首播當晚,微博熱搜前三得有#紹宋台詞考古#、#貞觀俸祿換算#、#唐代宵禁怎麼逃#。觀眾不是看戲,是進考場。”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銅錢——不是道具,是前日去西安碑林博物館拓片時順手買的仿唐開元通寶,銅綠沁得深,沉甸甸壓手。
“這錢,按貞觀四年市價,能買半鬥糙米。可現在年輕人刷短視頻,三秒劃走一個,你給他講米價,他當段子聽。但你要讓他在遊戲裡用這枚銅錢買通守門兵,發現兵卒盔甲縫隙裡露出破棉絮,再點開彈幕——全是‘臥槽這鎧甲鏽跡是按《武經總要》複刻的?’‘兵哥領的月俸才夠買四升米?’——這時候,曆史才真正咬進他牙根裡。”
林晚怔在原地,手指鬆開了袖口。
遠處導演喊她補錄花絮,她點頭應著,轉身前忽然回頭:“王總,《頌梨傳》裡您刪掉的那段梨園舞,是不是……也為了給《紹宋》留預算?”
王星冇答,隻把銅錢放回口袋,金屬與布料摩擦發出細微沙響。
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陳安。
接通瞬間,那邊傳來鍵盤敲擊聲和咖啡機蒸汽嘶鳴:“王總,美團網競價排名第三位,今天出價漲到單日2.8萬了。我剛拒了糯米網三十五萬包月的offer——他們想搶首位,我說位置得留給真正有用戶留存能力的平台。”
王星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拆景的《頌梨傳》片場。升降機臂膀緩緩垂落,吊著的巨型梨花燈盞晃蕩著,琉璃折射出細碎光斑,像散落一地未及拾起的星子。
“糯米網背後是百度?”他問。
“對。他們技術團隊今天上午來我們辦公室看了團購導航後台數據流,想談API接口授權。”陳安笑了一下,“我冇讓他們先填三份問卷:第一份問他們地推覆蓋多少寫字樓;第二份問他們用戶月均打開團購App次數;第三份——問他們有冇有在北師大食堂做過三個月蹲點調研,記錄學生買烤冷麵時最常猶豫哪三秒。”
王星終於笑了,眼角紋路舒展開:“陳總這問卷,比我們《紹宋》試鏡還狠。”
“彼此彼此。”陳安聲音沉下去,“格瓦拉線下購票係統剛接到萬達反饋,深圳、杭州、成都三地取票機故障率超17%。侯瑾瑾帶人連夜飛過去了,說是讀卡模塊批次有問題,供應商咬死是格瓦拉服務器兼容性缺陷。”
王星皺眉:“讓她直接聯係華為雲,把整套日誌打包過去。再讓耀火IT抽五個人,今明兩天把萬達所有終端跑一遍壓力測試——彆管合同條款,設備商賠不賠錢是後麵的事,用戶在取票機前罵娘的視頻,一條就夠毀掉整個線下購票信任鏈。”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明白。另外,美團那邊,我按你說的,把‘首位優先購買權’條款加了補充協議:若美團連續兩周DAU跌破300萬,自動降級至第四位。王總,這招夠毒。”
“不是毒。”王星望向天際線漸次亮起的燈火,“是教他們認字——團購導航網首頁八個位置,每個都是漢語動詞:‘搶’、‘擠’、‘爭’、‘燒’、‘熬’、‘熬’、‘熬’、‘熬’。前三位是名詞,叫‘生存’、‘喘息’、‘體麵’。剩下五個空著,等後來人自己填。”
掛斷前,陳安忽然說:“《人在囧途》北美發行權談妥了,AMC院線答應七月底排片。他們市場部問,要不要同步上線英文版團購導航網?”
王星望著廊下風吹動的燈籠,燭火在玻璃罩裡明明滅滅:“告訴AMC,導航網可以做,但首頁必須加一行小字——‘本頁麵所有團購網站,均未獲中國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網絡視聽節目備案’。”
“……為什麼?”
“因為合規。”王星聲音很輕,“也是伏筆。等明年廣電新規落地,所有境外平台想接入國內團購服務,得先過我們的備案審核——那時團購導航網就不是入口,是閘門。”
夜風驟然轉急,吹得燈籠劇烈搖晃。王星抬手扶住廊柱,指腹蹭過粗糲木紋。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美空私攝棚裡,那個穿灰襯衫的女攝影師調試相機時嘟囔的話:“王總,您說光影要騙人,可騙得越真,人越信。但真東西藏在哪?藏在騙子不敢碰的地方。”
當時他冇答。
此刻他低頭,看著自己西裝袖口一道極細的刮痕——是早上試《紹宋》龍袍肩甲時,金線鉤破的。裂口隻有兩毫米長,卻滲出底下純黑的防靜電內襯。
就像這行小字。
就像那枚銅錢裡未被綠鏽覆蓋的、一小片啞光的、真實的銅。
手機再度震動,這次是微信語音——侯瑾瑾發來的三十七秒現場錄音:嘈雜人聲中,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格外清晰:“師傅,這機器真能刷我支付寶裡的花唄?”“能!但得先關注格瓦拉公眾號,再點三次同意授權……”“啊?還要三次?算了算了,我去隔壁電影院買吧……”
王星點開錄音第三遍,逐字記下“三次同意授權”這幾個字,然後打開備忘錄新建文檔,標題命名為《用戶授權體驗優化SOP V1》,第一條寫著:“所有授權彈窗合並為單頁,底部按鈕文字改為‘我願為觀影多等三秒’——測試不同文案點擊率,重點監測‘願’字使用後女性用戶留存提升值。”
窗外,《頌梨傳》最後一塊布景板被吊車緩緩運離。暮色徹底吞冇了橫店,唯有遠處《紹宋》片場尚未熄滅的探照燈,刺破濃藍,像一把銀亮的刀,穩穩插進大地深處。
王星起身走向停車場,皮鞋踩過青磚縫裡鑽出的野草。經過《頌梨傳》道具組堆放的梨花紙紮時,他彎腰拾起一根斷裂的桃木枝——枝頭尚存半朵紙花,蕊心用朱砂點了三點,未乾透,在晚風裡微微發潮。
他把它夾進《紹宋》分鏡稿第一頁。
那裡原本空白,如今多了一行鉛筆小字:
“真東西,永遠比假東西更難偽造。”
手機在褲袋裡再次震動,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王星冇有看,隻是把桃木枝按在胸口,隔著襯衫感受那點微刺的棱角。
橫店的夜風卷著塵土與鬆香撲麵而來,他忽然想起《紹宋》劇本裡寫李世民登基那夜的台詞——
“朕不要萬民跪拜。朕隻要這長安城裡,賣炊餅的老嫗記得,她昨日多賺的三文錢,是從朕減過的稅裡漏出來的。”
王星邁步向前,身影融進路燈投下的長長暗影裡。影子邊緣模糊,卻異常堅定,仿佛正一寸寸吞食著前方尚未亮起的黑暗。
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橫店影視城東側廣告牌突然亮起——不是霓虹,是LED冷光屏,滾動播放著《紹宋》概念海報:殘破宮牆裂縫中,一株梨樹斜斜伸展,枝頭綴滿白花,每一片花瓣都映著微縮的、正在加載的二維碼。
廣告牌右下角,極小的字體浮出兩行:
【耀火影視·年度戰略項目】
【《紹宋》×《一夢山河》雙端聯動倒計時:62天】
風掠過屏幕,吹得王星額前碎發微揚。他腳步未停,卻在經過廣告牌時,左手插進褲袋,右手輕輕抬起,對著那株發光的梨樹,做了個收音的手勢。
如同收攏一捧將落未落的春雪。
如同按下某個龐大機器的啟動鍵。
如同把整個華娛的齒輪,校準到同一秒針尖上。
橫店的夜,正從這一刻開始,真正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