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陸壓:我現在叛變還來得及嗎?
“就賣你一個麵子。”
帝江聲音低沉:“記住,是看在巫師的麵子上,而非妖庭。”
這句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可不一樣。
陳庚麵帶笑容:“多謝祖巫,那庚便去找六哥了。”
“我送你。”...
忘川道主的脖頸在陳庚掌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不是尋常骨骼斷裂的脆響,而是大道凝結的筋絡被蠻橫撕開時迸出的混沌雜音。祂眼眶裂開,金紅神血順著額角淌下,在虛空裡凝成一朵朵微小的彼岸花,剛一綻放便被陳庚呼吸間噴吐的太陽真火焚為青煙——這火不燒形骸,專灼本源,連忘川道主以血海穢氣淬煉億萬載的元神都微微刺痛。
“你……竟敢……”忘川喉骨被掐得變形,聲音擠出來像鏽蝕銅鈴刮擦,“吾乃忘川之主,陰司權柄執掌者,爾等妖族小兒……”
話未說完,陳庚膝蓋已悍然撞上祂小腹。不是砸,是頂。一道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氣浪自撞擊點炸開,轟然撞在燭九陰布下的時間禁製上,激起層層漣漪般的時空褶皺。那禁製紋絲未動,可漣漪深處,忘川道主丹田處赫然凹陷下去三寸深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血海本源——竟被硬生生撞散了半寸道基!
“陰司權柄?”陳庚鼻腔裡哼出一聲嗤笑,左手五指如鉤,猛地扣進忘川左肩胛骨縫,指節發力一擰!哢嚓!整條臂骨連同肩窩處盤踞的十二道血河符籙同時爆碎,漆黑汙血噴湧而出,卻在離體三寸時就被陳庚體表蒸騰的金焰燎成灰燼。“你拿陰司嚇唬誰?巫族墳塚埋的祖巫骸骨,比你忘川河底淤泥還厚三尺!”
誇父突然仰天長嘯,聲震百裡:“好!就該這麼打!”他粗壯的手臂狠狠捶打自己胸膛,咚咚作響如戰鼓擂動,“當年共工撞不周山,斷的也是這種骨頭!”
晉在誇父頭頂跳得更高,幾乎要撲進戰圈:“打他腰!庚哥踹他命門!他肚子裡那團爛泥巴早該攪和攪和了!”
冀祖巫站在人群後方,指尖無意識撚著一縷青灰色發絲。她看著陳庚每一次出拳時手臂肌肉繃緊的弧度,看著那少年金烏脊背隆起的脊椎骨節如同遠古神龍遊走,忽然想起萬年前初見帝俊時的場景——那時的妖皇也是這般,赤手撕裂混沌魔神,金羽紛飛如暴雨傾瀉。她指尖一顫,發絲悄然斷落,無聲飄向地麵。
忘川道主終於明白,這不是較量,是淩遲。
祂想祭出本命血河神通,可時間禁錮之下,連念頭轉動都滯澀如陷泥沼;想引爆體內穢血自毀傷敵,陳庚卻早將手掌按在祂心口,五指如釘,死死鎖住血海源頭。更可怕的是陳庚的拳頭——那根本不是凡俗力道,每一擊都裹挾著大日真火與混沌初開時最暴烈的陽極之力,砸在身上不單是皮開肉綻,更是將祂百萬年積攢的陰寒道韻一寸寸烤乾、蒸發、焚儘!
“你……為何不……用靈寶?”忘川咳出一口混著金屑的黑血,瞳孔渙散,“素庚槍……日冕環……你明明有……”
“靈寶?”陳庚右拳驟然收回,蓄力至極限的肘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忘川天靈蓋,“那是給弱者的拐杖。”
砰!
顱骨未碎,但忘川道主整個頭顱向後仰去,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陳庚左腳踏地,大地龜裂如蛛網蔓延三十裡,右腿卻如鞭抽出,膝蓋重重頂在忘川下頜。這一記膝撞直接將祂下巴撞脫臼,滿口獠牙崩飛,其中一顆沾著血絲的犬齒擦著陳庚耳際飛過,被燭九陰隨手捏碎成齏粉。
“我爹教我,打架時眼睛要看人,手要夠狠,腰要能轉,腿要會蹬——”陳庚喘息粗重,汗水混著金血滾落,滴在忘川潰爛的胸口滋滋作響,“可冇教過我,挨打時要閉眼。”
忘川道主喉嚨裡嗬嗬作響,視野裡全是晃動的金影。祂忽然發現陳庚左肋下方有一道淺淺白痕——那是當年初入大羅時,被東皇太一用混沌鐘餘波掃中的舊傷。當時帝俊曾歎息:“此子肉身雖堅,終究未曆萬劫,終有破綻。”
此刻那道白痕正隨著陳庚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道蟄伏的縫隙。
忘川道主殘存的神念瘋狂燃燒:就是那裡!隻要一指戳入,引動混沌鐘殘留法則反噬其主……
祂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蜷縮的右手食指猛然彈出,指甲暴漲三寸,化作一柄幽藍血匕,直刺陳庚左肋白痕!
電光石火之間,陳庚竟笑了。
他不躲不擋,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血匕刺入皮肉的刹那,陳庚左手閃電般扣住忘川手腕,五指如鐵箍絞緊,同時右肩狠狠撞向忘川肘彎!哢嚓!肘關節反向折斷,血匕脫手。而陳庚借著這一撞之勢,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身,左膝高高揚起,裹挾著撕裂蒼穹的尖嘯,由上而下——
轟!!!
膝蓋重重砸在忘川道主天靈蓋正中!
冇有血霧迸濺,冇有骨骼碎裂聲。隻有一聲沉悶如古鐘敲響的嗡鳴,震得圍觀大巫耳膜刺痛。忘川道主七竅瞬間湧出濃稠如墨的血漿,天靈蓋上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噴薄出熾烈金焰,那是陳庚的太陽真火已順著祂顱骨裂縫,徹底點燃了祂全部神魂!
“啊——!!!”
慘嚎戛然而止。
忘川道主雙目圓睜,瞳孔裡最後映出的,是陳庚居高臨下俯視的側臉。少年金烏額角青筋暴起,汗珠滾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輪初升的大日,燒儘一切陰霾。
陳庚緩緩鬆開手。
忘川道主如斷線木偶般直挺挺倒下,天靈蓋上金焰翻騰,身軀卻詭異地懸浮半空。那火焰不焚衣袍,隻燒神魂,將祂百萬年修煉的穢血道韻、陰司權柄、血海根基儘數煉化成一縷縷青金色氣流,源源不斷湧入陳庚眉心——那是太陽真火在反哺,以戰養戰,以敵為薪!
“贏了?!”晉尖叫起來,一把抱住誇父脖頸,“庚哥把那老醃臢打得冒煙了!”
燭九陰卻眯起眼,枯槁手指輕輕一劃。時間禁製無聲消散,可忘川道主屍身依舊懸停,金焰愈發明亮,竟漸漸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赤金舍利,表麵流轉著玄奧道紋,隱隱有血河奔湧之聲。
“咦?”陳庚抬手欲取,指尖剛觸到舍利邊緣,忽覺一股浩瀚陰寒之意順著手臂直衝識海!眼前景象驟變——
滔天血浪拍擊蒼穹,無數哀嚎魂靈在浪尖沉浮;一座橫跨陰陽的石橋上,白骨鋪就的台階延伸向不可知的幽暗;橋頭立著塊殘碑,字跡斑駁卻仍可辨認:“奈何……”
“幻境?”陳庚冷哼,眉心金焰暴漲,識海中三足金烏虛影振翅長鳴,那幻象頓時如琉璃般寸寸崩裂。
可就在幻象破碎的刹那,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自己丹田深處響起,低沉、沙啞,帶著萬載孤寂:
“……你燒了我的殼,卻接不住我的根。”
陳庚瞳孔驟縮。他猛地低頭,隻見那枚赤金舍利不知何時已融入自己掌心,而左肋那道舊白痕,正緩緩滲出一縷暗紅血絲,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直指心口。
“庚兒!”冀祖巫第一個察覺異樣,身形如電掠至,素手按上陳庚後心。可指尖剛觸到少年脊背,一股陰寒刺骨的戾氣便順著經脈反衝而來,逼得她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半步。
燭九陰一步踏出,時間洪流在其腳下無聲旋轉。祂伸出手指,點向陳庚左肋白痕。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那道白痕突然暴起刺目血光,竟化作一條細小血蛇,張口噬向燭九陰指尖!
燭九陰紋絲不動,指尖泛起灰白光澤。血蛇撞上那光芒,發出滋滋腐蝕聲,迅速萎縮成一滴暗紅血珠。可就在血珠將潰未潰之際,它猛地炸開,化作無數血點,如暴雨般射向四麵八方!
“護陣!”燭九陰低喝。
十二祖巫齊聲應諾,十二道身影瞬間化作十二根撐天巨柱,血氣交織成穹頂。血點撞上穹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每一點都蘊含著忘川道主臨死前最精純的怨毒詛咒!
陳庚卻在這時仰天長嘯。
不是痛苦,不是憤怒,而是某種……酣暢淋漓的宣泄。他雙臂展開,周身金焰暴漲千丈,竟在半空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三足金烏虛影!虛影雙翼扇動,所有血點尚未落地,便被高溫氣流卷起,儘數吸入金烏巨喙之中。
吞儘最後一滴血,金烏虛影仰首長唳,唳聲穿雲裂石,震得遠處山崖簌簌落石。虛影隨即收斂,化作無數金芒,順著陳庚毛孔鑽入體內。
少年金烏緩緩垂眸,左眼瞳仁深處,一絲極淡的暗紅悄然隱冇。
“有意思。”燭九陰收回手指,灰白指尖多了一道細微血線,“忘川的道,終究是紮根血海。你燒了他的殼,他把根……種進了你的命格裡。”
陳庚活動了下手腕,骨骼劈啪作響,比先前更加清越。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掌,皮膚下隱約有暗紅脈絡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種就種吧。”他咧嘴一笑,金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反正我這身子骨,向來不挑食。”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朝虛空某處遙遙一抓。
三百裡外,卡蜜拉腰間懸掛的奧特勳章毫無征兆地迸裂!水晶外殼寸寸剝落,露出內裡一團躍動的赤金色光團——正是陳庚方才戰鬥時逸散的一縷太陽真火,竟被無形偉力隔空攝來,穩穩落入他掌心。
光團在他手中溫順旋轉,照亮了他眼底尚未褪儘的戰意。
“老火道人。”貝利亞盯著那團金焰,喉結滾動,聲音嘶啞,“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庚冇回答。他隻是將金焰拋向天空,任其化作一輪微型大日,懸於戰場正上方。熾熱光芒傾瀉而下,照得每一張巫族麵孔都鍍上金邊。
“還有誰?”他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喧囂,“想試試巫族規矩的,現在上。”
山風驟然靜止。
所有大巫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摸向腰間巨斧,有人悄悄攥緊拳頭,更多人則目光灼灼望向燭九陰——祖巫不發話,誰敢先動?
燭九陰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陳庚身後那片被戰鬥餘波犁過數十遍的焦土。
“看那兒。”
眾人順著方向望去。隻見焦黑大地上,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縫中冇有泥土,隻有一汪幽暗水光,靜靜蕩漾。水麵上,倒映的並非天空,而是無數扭曲晃動的人臉——有哭嚎的,有獰笑的,有茫然的,有癲狂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仿佛整條忘川河的冤魂都被這道裂縫吸了進來。
“忘川河,從來不在地府。”燭九陰的聲音如雷貫耳,“它在生者心裡。”
陳庚低頭,凝視著那汪幽水。水麵倒影裡,他的臉逐漸模糊,最終化作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麵容——金冠冕旒,雙目如淵,眉宇間沉澱著開天辟地以來最厚重的滄桑。那是帝俊,他的父皇。
“原來如此。”陳庚輕聲道,伸手探向水麵。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水麵突然沸騰!無數蒼白手臂破水而出,抓向他手腕。可那些手臂剛一接觸他指尖逸散的金焰,便如冰雪消融,化作嫋嫋青煙。
“父皇的路……”陳庚收回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暗紅色鱗片,邊緣鋒利如刀,“比我想象的,還要難走。”
他抬頭,目光越過所有大巫,投向遠方雲海翻湧的 horizon。
那裡,一道紫氣正破開混沌,蜿蜒如龍,直指洪荒中央。
“下次,”陳庚將鱗片收入袖中,聲音平靜無波,“該輪到鴻鈞了。”
山風複起,卷起焦土上的灰燼,打著旋兒升向高空。那輪微型大日緩緩西沉,餘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洪荒儘頭,與那道破曉紫氣交彙。
晉抹了把臉上的灰,忽然嘿嘿一笑,湊到誇父耳邊:“叔,你說……咱們巫族,以後是不是得改改規矩?”
誇父一愣:“改什麼?”
“打架前,得先給對手發個請柬。”晉眨眨眼,指向陳庚的背影,“不然人家趕不上趟兒,多不好意思?”
哄笑聲轟然炸開,驚起飛鳥無數。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冀祖巫悄然轉身,指尖撚起一撮焦土。土中,一點暗紅如血的微光,正隨著她的心跳,極其緩慢地……搏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