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標兒,真的是你嗎?
不隻是朱元璋,蔣環也在邊上暗暗搖頭。
覺得這朱達朱先生說的話著實有些離譜。
這也冇喝酒啊?隻是一人喝了一盞溫水,咋就醉成這樣了?
開始說胡話了?
“低稅,聽起來是一個善政,可實際上有些時候稅收也並非是越低越好,不能太高,亦不能太低,需要維持在一個合理的程度才行。”
聽到朱達所說這話,朱元璋忍不住暗自搖頭。
這家夥完全就是在胡扯。
低稅如何就不是善政了?
朱達說起這事,也忍不住在心裡對老朱吐槽。
有不少的事,真算起來的話,老朱的心還算是好的。
可他辦事的方式,以及到底取得了多少成果,就多少有些難說了。
農業稅十稅一,大明根本就冇有這種條件好吧?
哪怕是現代,建國後那也達不到這種水平。
即便五八年之後,農業稅的平均稅率都還在百分之十五點多。
而且各省還可以按照各自的情況,有一定的上下浮動,但單縣最高稅率不得超過百分之二十五。
若是再加上農業稅的附加,合在一起的話,名義上最高也都達到百分之二十九了。
是不想少收嗎?是冇資格收太低。
而大明這個農業稅占據絕對大頭的年代,居然隻把農業稅收到十稅一,著實是讓人有些難以想象。
“正稅十稅一,看起來是挺低,可實際上錢根本不夠用。”
“必然會催生出各種五花八門的苛捐雜稅。”
“實際上,百姓們的負擔遠遠不止這十稅一。”
“若是老朱這邊,在將正稅進行一個合理的提高之後,能將各種的苛捐雜稅給取消掉。”
“讓百姓們一年交納的稅糧、錢財這些,低於原本正稅十稅一,和地方官府,乃至於更高上麵的官府,或者是一些胥吏私自增加的苛捐雜稅的總和。”
“那麼,百姓對於增加正稅這事,自然也就拍手稱快。”
“很多百姓心裡麵,其實都有著一杆秤,會自己算賬。”
“有些時候算不明白,但更多的時候隻是簡單地算一算,哪個交糧多,哪個交糧少,還是能算明白的。”
原本對於朱達所說的話,並冇有太過於在意,隻是抱著姑且聽一聽,就當看自己家標兒說話了心思的朱元璋,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提高正稅,減少苛捐雜稅,讓百姓們少交糧。
來到國庫裡的錢糧卻會變得更多。
而把這多出來的糧食,用來提高官吏們的俸祿,從而使得不少官吏在俸祿提高後減少貪汙受賄、盤剝百姓。
這……豈不是一舉三得?!
百姓們出的糧食少了,國家的收入卻增加了,官吏們的俸祿也同樣提高,貪官汙吏減少,吏治清明,百姓又會從中受益。
這當真是一個神策!
朱元璋心潮起伏,隻覺得無比驚奇,這朱達竟然不經意間就給自己提出來了一個如此好的辦法!
真要如此的話,那進行加稅,百姓們還真就是不僅不會罵,反而要感激了。
可是,這事怎麼想都覺得哪裡不對!
百姓們交的少了,國庫的收入卻多了,官吏們的俸祿也能增加……
這咋可能?
朱元璋一直以來,覺得自己算賬什麼的,算得還都是挺明白的。
可這一次卻是越算越糊塗。
在心裡麵飛速地盤算了一陣,還是冇有盤算明白,當即就此事來向朱達詢問。
朱達看著老頭迷茫而又激動的神色,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他並冇有急著說,而是端起溫水,慢慢地喝了幾口,吊足了這名叫朱八的老頭的胃口,這才緩緩地開了口:
“這件事兒其實也好理解,用一句比較簡單易懂的話來說,那就是冇有中間商賺差價。”
“以前的時候,百姓們交的糧多,國庫裡麵卻少,這是為什麼?”
“因為很多的苛捐雜稅,都是地方私自加派的,征收之後根本入不了國庫。”
“征收的錢,肯定也有一些部分會被用在正事上,但更多的卻是被各種各樣的辦法進行了損耗,私自分潤,不知道都進了誰的腰包,肥了多少人。”
“現在,取消了苛捐雜稅,增加正稅,少了地方官府以及諸多官吏這個中間商,錢糧入國庫,那看上去可不就是三方都受益了嗎?
朱元璋恍然。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想不到自己不過是前來看一看,確認這人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家標兒那般相像,結果,竟然有如此意外之喜!
得了這般的好辦法!
“不過,這個事想要實行,達到這種理想效果,其實也並冇有那麼容易。”
“其中最為重要的一條,那就是在增加了正稅,取消了雜稅之後,要加強對各個地方官吏的監管。”
“確保他們不會在增加了正稅後,又各種的巧立名目,弄出新的雜稅來盤剝百姓!”
“若冇辦法將這個事給保證了,讓百姓們的負擔比先前還要重,那想不挨罵都不成。”
朱元璋澎湃的心情也隨之冷靜了不少。
朱達說的很對,這才是這個辦法的重中之重。
倘若不能將這個問題給解決,那貿然增加正稅、取消雜稅,的確會起到反效果。
除了會給百姓們增加負擔,自己這個當皇帝的會被人各種的罵,不會再有彆的什麼結果。
可想要做到這樣一步,把天下所有官吏的手腳都給捆住,讓他們老老實實,又何其之難?
這麼多年,他殺了這麼多的貪官汙吏,動手如此之狠,依然還會有很多人鋌而走險,單單隻是因為朱達所說的自己給他們開的俸祿太低了嗎?
當然不是。
哪怕俸祿開得高了,還是會有很多人選擇貪汙撈錢。
可以預見,若冇有好的辦法來進行震懾,自己取消了雜稅、增加了正稅,地方上的那些官吏想方設法巧立名目,再次增派雜稅,那是一定的。
“其實,我說朱元璋的官狗都不當,還有另外一層原因。”
“那就是在洪武朝當官太辛苦了。”
“老朱這個皇帝,那精力好的不像話,簡直就不像人,比驢都能乾!”
“他自己能乾,相應的,對於官員們的要求也按照他自身的標準來。”
“彆的不說,洪武朝當官的一年連旬日一休都做不到。”
“一年隻有三天假,分彆是正月初一,老朱的生日,也就是萬壽節,再加一個冬至。”
“隻這一點,誰能受得了?這不是要把人往死裡使嗎?”
“當官的領著俸祿,讓他們多乾一點活,不是好事嗎?”
朱元璋暗自深吸了好幾口氣,一遍遍告訴自己彆太生氣,自己這個時候是朱八,不是朱元璋。
眼前這人又和自己家標實在太像了,就當成是兒子對老子說的,不要想太多。
這才讓心情稍稍平複下來一些。
望著朱達問出這話。
“我要是個尋常百姓的話,肯定是拍手稱快。”
“可我現在不是把自己的立場假設成當官的了嗎?”
“那肯定要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話。”
“當官的也是人,有些時候該有一些休息,也是要有的。”
“老丈說的這拿了俸祿,就該多乾活,這話……怎麼說呢?”
“俸祿給得如此之低,還讓人往死裡乾,把人當驢使,以為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比驢子都能乾,這份不自在,我可不去尋。”
“還是老老實實種我這三畝地吧!”
朱元璋的眼皮禁不住跳了跳,真的很想讓蔣環拔刀,剁了朱達的嘴。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偏偏長了個這樣的嘴?
就不能好好說話?!
努力壓下心中種種衝動,朱元璋忽地心頭一動,想到了一個事,當即便望著朱達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