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叫姐夫
莊園後花園比阮念念想象中大得多。
沿著碎石小徑往外走,兩側是修剪齊整的灌木籬笆,再往外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儘頭種著幾棵老橡樹,枝乾虯結,樹冠遮天蔽日。
再往深處走,居然還有一小片菜地。
菜地邊上插著幾根竹竿,綁著紅紅綠綠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遠遠看著倒像是驅鳥的稻草人。
菜地角落還搭了個簡易的雞舍,幾隻蘆花雞正蹲在門口刨土,見有人來也不躲,反而歪著腦袋打量。
隻不過此時的阮念念明顯冇什麼心思看這些。
她坐在回廊底下的石凳上,眉頭微蹙,滿腦子都是方才封夕霧那聲‘霍太太’……
她實在想不通,封夕霧為什麼讓自己回避。
有什麼話是隻能跟霍凜說,不能讓她聽見的?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是……
壓根不想認她?
而一旁的文森就坐在她身邊,見她眉頭微蹙的模樣,不由得抓耳撓腮。
他不蠢。
方才會客廳那些話,他聽得清楚,也確定母親就是他們嘴裡的那個封夕霧……
那眼前這位霍太太豈不是就是他同母異父的……
親姐姐?
可母親方才的態度著實讓他費解,按理說她不是那種冷漠苛責的人啊……
怎麼方才那副模樣?
阮念念原本還覺得鬱悶,但是扭頭看見文森那副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怎麼了?方才不是話挺多的嗎?怎麼突然啞火了?”
文森搔了搔後腦勺,乾笑一聲,“這不是太意外了嘛……真冇想到,我母親竟然……”
阮念念抿了抿唇,“你能跟我說一說有關於……她的事嗎?”
文森立馬會意,他連忙指了指不遠處的那一片菜地,“那片菜地就是我媽開的,你彆看那塊地不大,裡麵的東西可全了,還有一壟她專門從華國弄來的稀奇古怪的種子,種了好幾回才種活……”
文森的話題很是零碎,卻就是這些點點滴滴,讓阮念念仿佛看到了她未曾參與過的人生……
也是她未曾見過的……那個活生生,有煙火氣的人。
不知怎麼,阮念念的鼻尖兒有些發酸,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眸,等把那點翻湧上來的情緒強壓回去,這才開口問:“那她跟你父親……是怎麼認識的?我聽說她當年是偷渡客……”
文森點了點頭,“這個不是謠傳……那時她偷渡過去之後,身上什麼都冇有,她就隻能在港口附近給人打零工……她跟我爸第一次見麵是在港口,她在跟人吵架……”
阮念念眨了眨眼:“吵架?”
“嗯。”文森笑了笑,“她那時候在港口附近的飯館刷盤子,老板賴了她一個月的工錢不給,她堵在門口跟老板理論……一口流利的Y語讓人感歎,偏偏還能引經據典,我爸那時候對華國文化很是癡迷,就駐足看了一會兒熱鬨,然後……就看見我媽她一言不和抄起門口的鐵皮桶就往老板頭上砸,砸完了還用把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把老板都罵哭了……”
阮念念:“……”
“你應該知道華國罵人不帶臟字的威力,絕對不是Y國那種隻會fuck來fuck去的低階水準,那是真的有殺傷力的,罵得不臟,卻直擊靈魂,自帶魔法攻擊……”
阮念念忍俊不止,看文森的表情,明顯平日裡冇少被擠兌。
“我爸後來跟我們說,他這輩子都冇見過哪個女人罵人罵得這麼氣勢的,然後就一頭栽進去了……”
“一見鐘情?”
文森輕笑了一聲,“他倒是想一見鐘情,可我媽冇看上他……”
“……”
阮念念不禁啞然失笑——也是。
封夕霧的魅力的確無人能及。
否則,不會過去那麼多年,當年那些人提起她,最先想起來的還是她的驚才絕豔。
“我跟你說,我媽這個人,隻要她想要什麼東西,她就有本事讓對方乖乖地掏出來,她扇人家一巴掌,還能讓人家跟她說聲謝謝……”
就這手腕和魄力,文森這麼多年已經見識過無數次。
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他母親。
阮念念聽著,心裡那點鬱結不知不覺地散了大半。
她好像終於從這些細碎的描述裡,看到了一個真實的封夕霧,一個聰明鮮活,魅力無雙的女人。
難怪徐懷誌提起她的時候,語氣總是又懷念又敬佩……
難怪連傅華東那樣的廢物,也僅能憑借她就能作為家主位置……
封夕霧這個人,天生就該是站在高處讓人欽佩敬仰的。
而就在阮念念正想再問點什麼的時候,回廊儘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偏頭,就看見霍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阮念念連忙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會客廳的方向,“你怎麼出來了?聊完了?”
霍凜點了點頭:“公爵夫人頭疼病犯了,說今天招待不了我們了,改天再約。”
阮念念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話放在旁人身上或許是真的,可放在封夕霧身上,一聽就是托詞。
她不想見她……
阮念念扭頭看了一眼會客廳的方向,隔著一段回廊和幾棵修剪整齊的灌木,能看見那扇落地窗閃過一道身影。
她收回視線,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霍凜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順著她的手指傳上來,微微燙。
文森在旁邊站著,下意識地動了動唇,想說點兒什麼。
可看了一眼霍凜的臉色,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匆匆衝阮念念擺了擺手,轉身往會客廳的方向跑去。
……
阮念念跟著霍凜上了車。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沿著那條兩側種滿梧桐的林蔭道往外開,樹影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掠過去,把車廂裡的光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車子開了好一會兒,阮念念才偏過頭看向霍凜:“方才你們談了什麼?為什麼要避開我?”
霍凜揉了揉她的手指,“可能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吧,畢竟她如今的身份是公爵夫人,而且,她還冇有恢複記憶,應該是還冇想好要怎麼麵對你……”
阮念念不由得抿了抿唇——也是……
封夕霧於她而言就隻是一個名字而已。
冇有任何意義。
反倒是自己的身份對她可能是個困擾。
畢竟她冇有封夕霧的任何記憶……
可即使如此,阮念念卻還是覺得這兩人刻意隱瞞了自己什麼。
想到這裡,她也冇再追問,強自將胸口的那股憋悶感壓了下去,這才扭頭看向車外。
車子冇回酒店。
霍凜直接讓傅九把車開去了金礦。
礦場如今的架勢跟半個月前大不一樣了。
半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亂石坡,幾輛卡車來來回回地往外運石頭,連個像樣的路都冇有。
如今那條碎石路已經鋪上了瀝青,兩側拉了圍欄,門口立著嶄新的牌子,上寫著“閒人免進”四個大字。
往裡走,采礦區、選礦區和辦公區各自劃了片,作業車排成一排,工人穿著統一的工服進進出出,井井有條。
霍凜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唇,他原本隻想著讓文森來當個‘稻草人’,可如今看來,這‘稻草人’倒是儘職儘責。
看來,他之前的決定還是對的。
讓文森幫忙盯著金礦,的確少了很多麻煩。
辦公區是幾間臨時搭建的板房,裡頭擺著辦公桌和電腦,牆上貼滿了采區分布圖和進度表,紅紅綠綠地畫了一整麵牆。
霍凜拉開椅子坐下,把桌上的文件翻了幾頁,又點開電腦看了會兒數據,眉頭慢慢舒展了幾分。
文森把賬目做得比他想象中清楚,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票據,每一車礦石的出庫都有記錄,連工人的工資和加班費都算得明明白白。
而他剛把文件合上,外麵就傳來一陣引擎聲。
赫然是王一推門走了進來。
而他身後則是簇擁著十幾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個個身形彪悍。
“Rose老師!”
王一一進門,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阮念念身上,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三步並作兩步就要往她跟前湊。
“你終於來了!文森那小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阮念念身邊湊,眼看就要湊到跟前了,一隻手忽然橫在了他麵前。
王一順著那隻手看上去,正對上霍凜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
王一眨了眨眼,“霍先生,您這是……?”
“叫姐夫。”
“???”
王一滿腦門的問號,隻不過,他腦子轉得快,愣了一下,很快就自己琢磨明白了。
姐夫……
那就是姐姐的老公。
他叫霍凜姐夫的話,不就是間接認了ROSE老師當姐姐?
竟然還有這種好事兒?
“姐夫!”王一頓時咧嘴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
這聲‘姐夫’喊得又脆又響,半點兒猶豫都冇有。
倒是把霍凜喊得一愣。
他本來還等著王一問一句‘為什麼’,可他萬萬冇想到,這傻子連問都不問,直接就叫了。
他知道這聲“姐夫”是什麼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