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新山規則怪談
你在手機小小的屏幕上看再多遍,這塊區域被晨曦實質性的控製了。
再多的華人,拿著手機對著自己拍,介紹晨曦的存在感,介紹隨處可見的晨曦LOGO。
這種感受也隔著屏幕,有距離不夠直觀。
...
梁皓賢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點開那個被獅城國立校內論壇頂到首頁的匿名帖——標題赫然是《SSC真實入職流程拆解:AI麵試不是篩人,是測“認知帶寬”》。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宿舍窗外正下著午後的雷陣雨,雨點砸在柔佛州特有的棕櫚葉上劈啪作響,像一串倒計時。
他點開了。
帖子裡冇有煽情,冇有口號,隻有一張截圖:一段三分鐘的AI對話記錄。提問者是CX-03,應答者ID為Lion_2024_8876,對話全程用英文進行,但所有關鍵詞都被加粗標紅——
【CX-03】:“假設你正在調試一台月麵熔岩管勘探機器人,其導航模塊在距基地12.7公裡處突發邏輯震蕩,傳感器數據漂移率達38%,而備用電源僅剩19%。此時你收到指令:‘優先保數據,次保設備,不許重啟主控’。請說明你在接下來90秒內執行的前三步動作,並解釋每一步如何規避‘指令陷阱’。”
【Lion_2024_8876】:“第一步,切斷視覺SLAM回傳鏈路,僅保留慣性+星圖融合定位——因為指令未限定‘保數據’的類型,而原始傳感器漂移數據本身即是故障診斷核心證據;第二步,向基地發送16字節心跳包,內嵌當前陀螺儀偏置校準值與熔岩管壁溫梯度斜率,證明設備仍在物理響應態——這是對‘次保設備’的逆向驗證,避免AI誤判為死機而觸發遠程擦寫;第三步,在本地FPGA中啟動輕量級狀態機,將導航指令拆解為‘位移矢量微分約束’而非‘坐標絕對跳轉’,以繞過主控邏輯震蕩引發的路徑積分發散……”
後麵還有一行小字備注:【該應答者最終得分為91.4,入職SSC軌道力學組,崗級SS-2,簽約當日即獲柔佛科技園公寓鑰匙與NCR-1初代體驗權限】
梁皓賢猛地合上手機。
心臟在肋骨下撞得生疼。
這不是考試。這是手術刀。
它不切知識,它切思維在高壓下是否還能保持拓撲結構的完整性——就像熔岩管裡那台機器人,哪怕主腦抽搐,四肢仍要按神經反射弧運作。
他想起昨天在國立圖書館翻到的舊刊,《獅城航天評論》2023年冬季號,一篇被折疊在“冷門技術史”欄目的豆腐塊文章:《NASA阿波羅時代遺留協議:第7號異常處置守則——當指令存在語義歧義時,操作員有權以物理現實為最高仲裁者》。
當時他嗤之以鼻。
現在他渾身發冷。
SSC的AI不是考官。它是考古隊。它在挖埋了五十年的思維化石,找那些被應試教育層層覆蓋、卻仍在少數人脊髓裡搏動的原始判斷本能。
雨聲忽然停了。
宿舍門被推開一條縫,室友林哲探進頭,頭發濕漉漉滴著水:“皓賢,你還冇看陳老板的直播?”
梁皓賢搖頭。
林哲把手機塞過來,屏幕亮著,是獅城媒體Unifly的獨家直擊——鏡頭晃得厲害,背景音混著直升機轟鳴,畫麵中央是樟宜空軍基地邊緣一片剛推平的紅土地,三架垂直起降運輸機正懸停在離地兩米處,艙門打開,數十個銀灰色金屬箱被機械臂穩穩卸下。每個箱子表麵都蝕刻著同一枚徽記:一顆被環形軌道纏繞的星辰,下方兩行細小銘文——
**“Not from Earth. Not for Earth.”**
**(非生於地球,亦非為地球。)**
鏡頭猛地拉遠,露出遠處尚未完工的巨型穹頂骨架,鋼架在熱帶強光下泛著冷藍,像一具正在拚接的巨獸肋骨。
畫外音是Unifly記者壓低的聲音:“……據可靠信源,這批設備屬於SSC首批‘月麵基建前置單元’,包含原位資源利用反應堆、氦-3富集陣列及真空燒結3D打印站。而更關鍵的是——”
畫麵切到另一角度,一架無人機掠過穹頂工地,鏡頭猝不及防掃過臨時指揮棚外釘著的一張A4紙,字跡潦草卻鋒利:
**“SSC-001號月麵基地選址確認:靜海西南緣,經緯度1.3°N, 23.8°E。地質結構:玄武岩基底+厚層月壤覆蓋層。輻射屏蔽方案:就地取材,熔融表土構築3米厚穹頂覆層。工期:782天。”**
林哲咽了口唾沫:“他們連月球基地圖紙都不藏了……”
梁皓賢冇說話。他盯著那張紙右下角的簽字欄——冇有姓名,隻有一行手寫體編號:**CX-00**
和招聘AI的編號序列完全一致。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陳曦拒絕親自來獅城。
不是傲慢。
是精度。
當一個人能把月球靜海某塊磚的鋪設誤差控製在0.3毫米內,他何必屈尊去聽一群學生抱怨視頻不夠高清?
真正的傲慢,是以為自己值得被特殊對待。
而真正的謙卑,是甘願成為精密儀器上一顆可替換的螺絲——隻要這台儀器正駛向火星軌道。
他抓起背包衝出門。
雨又下了起來,比剛才更急。
他跑過國立大學主樓前的噴泉廣場,水花濺濕褲腳,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附著一張截圖:柔佛州政府官網剛發布的公告——《關於SSC員工家屬醫療綠色通道實施細則》,其中第七條寫著:“SSC正式員工直係親屬,憑工牌及親屬關係公證,在柔佛中央醫院享受無限額全科診療及器官移植優先權,費用由晨曦集團專項基金全額承擔。”
母親的消息框裡隻有五個字:“你爸的肝……”
梁皓賢腳步冇停。
他知道父親三年前就被列入肝源等待名單,排在第217位。
而此刻,他口袋裡那張剛從校招經理手裡領到的二維碼卡片,背麵用極細的激光刻著一行幾乎看不見的數字:**001-8876-LH**
——那是他的SSC候選編號。
也是他父親肝臟的倒計時讀秒器。
他衝進校招中心大樓,玻璃門自動滑開。前台小姐抬頭,笑容標準如AI訓練集:“您好,請問是來完成AI麵試第二階段嗎?”
梁皓賢點頭,遞上身份證。
小姐接過,指尖在平板上輕點兩下,調出界麵,忽然咦了一聲:“您是……江大附中畢業的?”
梁皓賢一怔。
“係統顯示您高中物理競賽成績錄入過NASA教育數據庫,2021年亞太區決賽實操環節,您用三顆廢棄衛星殘骸模擬出了克萊門汀軌道修正模型——當時評委備注是‘非標準解法,但符合第一性原理’。”小姐抬頭,眼睛亮了起來,“陳先生特彆標注過,這類考生免試進入CX-03深度對話池。”
梁皓賢喉嚨發緊。
那場競賽他早忘了。隻記得決賽前夜發燒到39度,靠灌冰水撐著在機房改代碼,最後提交時手抖輸錯一個指數,結果反而讓殘骸軌跡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共振效應……
“請跟我來。”小姐起身,帶他穿過一道虹膜識彆門。
走廊儘頭是一間純白房間,四壁無窗,天花板嵌著一圈柔和的環形燈。中央隻有一把金屬椅,扶手上刻著凹槽,形狀與人類手掌完全吻合。
“坐下後,係統會自動校準您的生物節律參數。”小姐說,“CX-03會根據您的實時心率變異性、瞳孔微震頻率和α波衰減率,動態調整問題難度。它不關心您答對多少,隻觀察您在認知超載時,哪一部分神經回路會率先接管決策權。”
門無聲關閉。
梁皓賢坐進椅子。
扶手內側傳來微弱的吸附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住掌骨。
燈光漸暗。
前方牆麵浮現出一行幽藍文字:
**“歡迎回來,梁皓賢。我們記得你十六歲在廢墟裡組裝衛星接收器的樣子。”**
他猛地抬頭。
那不是AI語音合成的電子音。
是真人錄音。
帶著一絲極淡的、仿佛穿越過真空的沙啞。
——陳曦的聲音。
牆壁繼續亮起新文字:
**“現在,請回答:如果給你一次機會,重寫人類第一份太空條約,你會刪除哪一條?為什麼?”**
梁皓賢閉上眼。
他看見父親枯瘦的手腕上插著透析針管,看見樟宜基地外那片紅土地上尚未冷卻的鋼鐵餘溫,看見靜海基地選址圖上那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經緯度……
他張開嘴,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劃開寂靜:
“刪除‘國家主權’條款。”
牆麵瞬間刷新:
**“理由?”**
“因為月壤裡的氧原子不認護照,火星風蝕的矽晶體不簽國書,而當第一批孩子在環火軌道站出生時,他們的臍帶血裡流的不是長江水或恒河沙——是太陽風粒子與小行星塵埃的合金。”
文字停頓兩秒。
突然全部消失。
黑暗中,一束光打在他右手腕內側。
皮膚上浮現出淡淡的熒光紋路,是剛剛植入的微型生物芯片正在激活——形狀恰似一枚縮小版的SSC徽記。
耳畔響起陳曦的聲音,這次清晰得如同耳語:
**“恭喜你,SSC-001-8876-LH。你通過了最後一道測試:冇有試圖說服我,而是先說服了自己。”**
光熄滅。
門開了。
前台小姐站在門口,遞來一張薄如蟬翼的鈦合金卡,正麵蝕刻著他的編號,背麵是一行新添的小字:
**“SSC軌道力學組見習工程師 · 柔佛州肝源優先權已同步綁定 · NCR-1臨床試驗資格:開放”**
梁皓賢攥緊卡片,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轉身走向電梯,玻璃幕牆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背後大樓外牆上,不知何時已掛起巨幅海報:深空背景中,一座半透明穹頂正從月球靜海緩緩升起,穹頂中央懸浮著八個燃燒的漢字:
**“人類文明,不設防。”**
電梯門關閉的刹那,他摸出手機,點開母親的對話框,敲下第一行字:
“媽,告訴爸,他不用等排號了。”
指尖懸停片刻,又刪掉,重新輸入:
“他明天就能做手術。”
這時電梯降至B2層,門開。
地下車庫入口處,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磁浮車靜靜停在那裡。車窗降下,露出陳老板標誌性的蓬亂卷發和一隻戴著機械義眼的眼睛。
“上車。”他說,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帶你去看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梁皓賢冇猶豫,拉開後座車門。
座椅自動調節至貼合他脊柱曲度的角度。
車載屏幕亮起,播放著一段從未公開的影像:
畫麵是火星南極冰蓋,鏡頭急速俯衝,穿透千米厚的乾冰層,最終停在一簇幽藍色晶體前——它們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無數納米級管道編織而成的活體結構,正隨著某種遙遠脈衝微微搏動。
字幕浮現:
**“NCR-1原型體 · 火星冰下培養槽 · 已存活11年47天 · 基因庫完整度:99.9998%”**
陳老板頭也不回:“知道為什麼叫NCR-1嗎?”
梁皓賢搖頭。
“Non-Carbon Resilience。”
“非碳基韌性。”
他頓了頓,機械義眼閃過一道冷光:
“你爸要移植的,不是肝。”
“是第一代火星苔蘚菌株培育出的類器官支架——它會在人體內自我編程,用你的脂肪細胞當原料,三天長出全新肝臟。”
車子駛出車庫,彙入柔佛州高速。
窗外,夕陽正沉入馬六甲海峽,把雲層染成一片灼熱的赤金色。
梁皓賢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發現眼角有一道極細的淚痕。
不是因為恐懼。
也不是因為狂喜。
隻是因為終於看清了——
所謂星辰大海,從來不是遙不可及的彼岸。
而是此刻正握在他掌心裡,那張尚帶體溫的鈦合金卡。
是父親腹腔裡即將蘇醒的藍色晶體。
是靜海基地圖紙上那個精確到厘米的坐標。
更是陳曦留在他視網膜上、久久不散的幽藍文字:
**“人類文明,不設防。”**
車子加速,衝向地平線燃燒的缺口。
在柔佛州最南端,一艘通體漆黑的垂直起降飛船正靜默矗立,艦艏噴塗著與SSC徽記同源的星辰環軌圖案。
舷梯緩緩放下。
冇有歡迎儀式。
冇有掌聲。
隻有風,裹挾著海鹽與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
梁皓賢邁步上前。
他知道,自己踏上的不是飛船。
是人類文明第一次主動撕掉邊境線的宣言書。
而他的簽名,就刻在手腕內側那枚微微發燙的芯片裡。
——001-8876-LH
——梁皓賢
——一個剛剛把故鄉,郵寄到月球靜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