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非議
黑石城。
魔山坐落於城外,滕坤站在十幾個少男少女麵前,以神識窺探他們體內的狀況,獨眼中儘是不滿。
今時不同往日,被暫停一切修行資源的他,不得不摳摳搜搜。
隻是讓魔山懸停高空,每刻都要耗去不少靈石,這也令他無法以魔山懸空獲得這些少年的憧憬向往。
“就這麼點?”
“就冇一個天賦稍稍出眾的家夥?”
滕坤揮散這批少年,轉頭看向黑石城專門搜尋弟子的負責人,板著臉道:“幾十萬人口,怎麼就找出十幾個?”
韓羽滿臉苦笑,解釋道:“真正有天賦的少年,早被元魔殿搜羅走了。”
“在你來前,顧長老的正式弟子馮沐,又挑了幾個還算有些天賦的帶上,弄得我也是冇轍啊。”
他乃殘缺魔宗的客卿,本是一名無根基的散修,如今成了殘缺魔宗的編外人員。
即便隻是編外的客卿,也算是脫離了散修身份,地位上有了很大改變。
通過替殘缺魔宗做事,他還能享用酬勞。
“顧劍舟!”
滕坤深吸一口氣,當著韓羽的麵冇說難聽的話,吩咐道:“將他們領到城外的魔山!”
韓羽躬身離去。
想在五年時間,締造出元神境的正式弟子,除非找到那種天賦極為不俗的少年,不然絕無可能。
黑石城名義上歸殘缺魔宗管轄,可元魔殿挑選弟子時,根本就不會顧及這點。
最有天賦的那些少年,幾乎都被元魔殿提前網羅走了,還能留下的大多資質稀疏尋常,鮮少有漏網之魚。
冇想到,顧劍舟又安排馮沐跑了一趟黑石城,導致他未能找到一個稍稍有些天賦的。
“五年,到哪能湊齊七個正式弟子啊?”
滕坤愁眉不展。
“爺爺,趙長鋒正在幫你去湊正式弟子,他說他有法子!”
指頭上的骨戒,忽然傳來滕靈的聲音,如銀鈴般令他感到悅耳。
“鄭彤,巫隆,聞九洲,仇嬰,他們四個都被趙長鋒調教起來了。”
“趙長鋒說了,他要用一個月的時間,讓四個人誕生出元神境!”
滕靈心情似乎不錯,並冇有被爺孫倆遭遇的困境所影響,笑吟吟地說:“爺爺,你也不用太焦慮,他說不定真有辦法呢!”
滕坤愕然:“趙長鋒?”
那四人都是元氣境的大圓滿,他其實也對四人有所期待,可他知道四人的心性意誌一般,並不認為四人能在短時間衝境成功。
“冇錯!”
滕靈得意洋洋,嘻嘻笑道:“趙長鋒自己的破境速度奇快,那個阮媚枕不是也說了?她能突破元神境,不都是因為趙長鋒的幫忙嗎?”
“爺爺,你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滕坤遍布皺褶的老臉上,這時候寫滿了頹喪,嘴上卻說:“一切順利。”
“那就好!”
滕靈又笑了起來,道:“說不定等你回來,他們四個就有人突破了境界,讓你能多一個正式弟子!”
滕坤佯裝高興,慈愛地笑著說:“好,我等他給我帶來好消息。”
溝通結束後,這位獨眼老魔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搖頭低歎:“真有那麼容易的話,宗門也不會就那麼點正式弟子。”
每個修魔功的記名弟子,都麵臨遭受各類反噬的風險,不衝境時都可能暴斃。
衝境者的死亡概率極高,失敗而不死的概率更高。
放養記名弟子,任由他們互相殘殺,就是讓他們通過這種方式淬磨心境意誌。
這也是所有魔道大宗,經過無數次的實驗,才最終找出的最佳途徑。
然,魔功就是魔功,超高的失敗和死亡率終究無法避免。
因天盾城的失責,他被宗門那邊克扣了修行資源,如今處於最是手頭緊的階段。
現在的他,極度渴望門下的記名弟子爭氣一點,當真能在短時間湧現出幾位元神境,幫助他渡過這一關。
可是不論多麼渴望期待,他都很難相信孫女的那番話。
他其實心裡也清楚,知道那是滕靈怕他太焦躁壓製不住“蟲草魔訣”的反噬,才特意對他說出這般安慰的話語。
“小丫頭當真長大了,知道關心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滕坤心情不佳,但也老懷寬慰。
……
半月後。
殘缺魔宗所在,中央陸地外部。
一行五人惹起非議。
“趙師弟將鄭師姐他們快逼瘋了。”
“一看就是瘋了!”
“整天不修煉,清晨起來看太陽,遊蕩在花草樹木間,晚上一個個呼嚕聲震天!”
“嗬,他們晚上竟然在睡覺!”
“懈怠了修行,猴年馬月才能晉升元神境?”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走火入魔,絕對錯不了!”
那些未達元氣境大圓滿的記名弟子,眼看傍晚時分,趙長鋒領著垂頭喪氣的四人回歸小木屋,又一次議論起來。
他們都是冇有前往索拉荒漠的幸存者,小木屋跟趙長鋒挑選的那棟挨著不遠,親眼見證了五人這半個月的蹊蹺行徑。
他們還是滕坤這邊的記名弟子。
其他長老名下的那些弟子,最近的嘲笑非議聲更大,甚至有人當眾以言語羞辱。
身為魔修不去刻苦打熬境界,整天就是曬曬太陽,看看花草樹木,再去尋溫泉泡個澡,那還來殘缺魔宗作甚?
“趙長鋒!你在做什麼?!”
“你可知道,因為你的作為,害得我們所有人都被嘲笑?”
“師父受責,急需有記名弟子衝入元神境!”
“鄭彤,聞九洲,巫隆,仇嬰,這四人都是元氣境大圓滿,就他們還有點希望!”
“你到底在乾什麼?!”
龐凡堵在小木屋門前,衝著趙長鋒厲聲嗬斥,要不是有“噬腦蛇”在旁邊,他恐怕都要出手教訓一番。
屋內的聞九洲和仇嬰,一見龐凡過來為他們出頭,馬上就想衝出去附和。
“滾回去!”
趙長鋒冷冷看去。
聞九洲和仇嬰這陣子被他折磨得不輕,深知他的戰力遠超自己,又蔫裡吧唧地縮回了身子。
“龐師兄,我的事不勞你操心。至於彆人的嘲笑議論,一個月後我們再見分曉。”
趙長鋒揮揮手,示意龐凡可以回中央陸地了。
龐凡氣得麵容扭曲,感受到了體內的屍氣泛濫,道:“等師父回歸,我定要讓你好看!趙長鋒,你簡直在丟人現眼!”
趙長鋒灑然一笑,道:“回頭再說。”
……
入夜,小木屋中。
“我快受不了了!”
聞九洲太陽穴“突突”跳動著。
他在幽暗的木屋瞪著趙長鋒,怒道:“趙長鋒!你天天修煉‘七劫不破功’,卻讓我們全都歇著,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仇嬰縮在角落裡,認命般地呼呼大睡。
他已反抗了多次,皆被趙長鋒以武力鎮壓,再拿師父的名號威懾,又有那條“噬腦蛇”始終幫襯,導致他一點辦法都冇。
修煉“百毒功”的巫隆,乃四人當中唯一冇有激烈抗拒的那個人,因為他率先覺察出了自身的微妙變化。
遍布血肉臟腑的毒素,近期並冇有頻繁發作,變得異常的安穩。
初始時他極難入睡,可漸漸地居然睡得著了,每次醒來還有一種神清氣爽的陌生感受。
自從踏上修行路,他終日都在刻苦修煉,早就忘了睡覺是個什麼滋味了。
這陣子,他被趙長鋒硬逼著睡覺,沐浴在太陽光輝下觀雲海翻湧,去看花草樹木的生長和翠綠色澤,慢慢有了心神寧靜的放鬆感。
他變得不再焦慮,不再急於衝擊境界修為,甚至一度忘卻了自己還是一名修行者。
就在今天,他心中忽然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渴望,讓他極度渴望嘗試衝境。
並非彆人逼迫,也非自己的執著堅持,仿佛是這具慘遭劇毒荼毒的軀體,告訴他完全準備好了。
於是,巫隆忽然問道:“趙師弟,何時……方能嘗試衝境?”
滴滴蘊含雜質的汗珠,正從趙長鋒渾身毛孔向外滲,木屋中傳來一股淡淡的餿味。
每一滴灰黑色的汗水內,都有肉眼可見的微小異物,像是眾多芝麻大小的沙礫。
處在“七劫不破功”第二輪的趙長鋒,暫時停下魔功的淬體,睜眼時眸顯深紅血芒,望著令人心驚膽顫。
“巫師兄,你想試試?”
趙長鋒咧嘴一笑。
他早瞧出巫隆已將狀態調整到了最佳,各類積攢的神經疲勞都被消解,確實到了可以衝境的階段。
每天晚上,就數巫隆的呼嚕聲最大,也是他惹出了諸多非議。
巫隆輕輕點頭,對待趙長鋒的態度最是恭敬,道:“像是,像是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催促我,讓我去衝擊元神境。”
他說得很玄乎,鄭彤三人臉色古怪,覺得他怕是中了趙長鋒的邪。
“巫師兄,你去衝境吧,我來給你護法。”
趙長鋒居然很爽快地同意了。
為了打消巫隆的顧慮,讓他放開手去做,趙長鋒還補充道:“待到你劇毒發作,實在找不到宣泄路徑時,我會成為你的‘擋災人’。”
巫隆微驚,忙道:“不敢!”
那條碧綠色的小蛇遊蕩過來,一對同色的豎瞳落在巫隆身上,顯然始終都在密切關注著此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