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殺入天盾城
此言一出,阮媚枕率先變色。
天盾城那邊尚有她的家人親眷,她自然焦慮萬分,連晶澤嘴角都在輕顫:“到底,到底是什麼狀況?”
散修出身的崔品遠眉頭緊鎖,他擔憂的隻是眼下局勢,不在意天盾城數十萬凡人死活。
陳堅同樣如此,道:“魔靈數量眾多,遠遠超過聚湧在塔木鎮的那些。”
借助陰鬼的視野,他看到在天盾城的四大城門周遭,皆有等階不同的魔靈盤踞,吃食所有膽敢離城的凡夫俗子。
街道上,屋舍之中,魔靈的呼嘯聲不絕於耳。
不少天盾城的修行者,還有從附近趕赴於此的援軍,在不同區域正鏖戰魔靈,戰況遠比塔木鎮激烈殘酷。
凡人在死,但修行者才是魔靈眼中的最佳補劑,所以魔靈大多都在蠶食修行者。
滕坤坐鎮的那座巍峨魔山,轟鳴聲始終不斷,內頭有明顯的能量震動,說明滕坤也冇閒著。
他該是天盾城的最強戰力,鏟除他乃是魔靈的首要目的,他麵對的壓力當然最大。
趙長鋒鬆弛的心境被瞬間打破。
本以為逃出塔木鎮後,接下來將一路順風順水,誰能料到天盾城的狀況更糟。
天盾城目前生活著數十萬凡夫俗子,又是殘缺魔宗管轄的領地,所有殘缺魔宗弟子責無旁貸。
魔山一刻未曾停歇,滕坤未能注意到他們,顯然也知天盾城危險至極。
怎麼辦?
衝入天盾城與眾人合力,抵禦愈發洶湧的“魔靈潮”,亦或者悄然回歸宗派大本營?
局麵無比棘手,趙長鋒頓時心神大亂。
“三階魔靈大量顯現,我就感覺情況不對勁,冇料到……”
陳堅揉了揉太陽穴,暗自後悔就不該來索拉荒漠,歎道:“滕前輩乃六難境大修,圍擊他的魔靈該是五階!”
“五階魔靈竟然透過了‘界膜’!要麼是‘界膜’出現了大變故,要麼就是有我們內部的強者,以自身血肉承載魔靈將其運出!”
“宋澤君!”
“周瑾!”
提到這兩個名字時,陳堅也動了真怒,甚至牽扯到了趙長鋒。
他看向趙長鋒的眼神,如那地底深處的“地陰寒泉”般,透著一種蝕骨的冰冷。
通過途中的交流,趙長鋒已知高階魔靈想要越過“界膜”極其不易,冇血肉之身純能量形態的魔靈,想穿越“界膜”踏入有序區的界域,付出極為慘痛代價也很難成功。
要麼“界膜”有了驚天變故,要麼就是有人族高境修行者,甘願以自身血肉進行承載。
宋澤君夫婦乃三災境大修,又分明與魔靈存在勾結,不是他倆還能是誰?
“跟我無關。”
趙長鋒覺察到了陳堅的憤怒,當即在原地坐下,道:“容我深思細想!”
他將心神沉浸在原主人的記憶中,回想夫婦倆的每一次談話,兩人麵部的細微表情,還有他們的行為舉止。
趙長鋒唯恐漏過丁點細節。
他亦覺察出極大的不妥,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冇能想明白,感覺到了整件事的諸多蹊蹺。
宋澤君夫婦能以假死脫身,卻將“安魂珠”交給了宋子妍,將希望寄托在宋子妍身上,期待滕坤進入“界膜”時動手。
可“安魂珠”內,分明存在著兩人的殘魂,他倆為何要將殘魂寄托在珠子裡?
而今他倆現身,尚有自身的魂魄入駐,何不將珠子裡的殘魂與脫身的魂魄彙聚,以完整之魂重歸軀體?
一幕幕記憶畫麵,在趙長鋒腦海迅速掠過,他專心致誌地梳理。
很快,他便覺察到了曾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因原主人太過愚鈍,乃一眾弟子中最為老實憨厚的一個,宋澤君夫婦麵對他的時候,神情舉止冇有太多掩飾。
在寧洛,大師兄呂洋,包括女兒宋子妍還有林星演等人麵前,夫婦倆整日憂心忡忡,似終日擔心滕坤攜魔山而來。
可一旦這些人不在,換成原主人侍奉兩人送上餐食等物時,兩人眉目中的憂煩便會消散許多。
結合夫婦倆近期的表現,趙長鋒確認兩人在自己女兒麵前都在演戲,表現出畏懼魔山將至的焦躁。
他倆既然不焦慮著急,那就是謀而後定,早早便有了全盤籌劃。
甚至,趙長鋒懷疑他們就是在等滕坤和那座魔山到來,可能都是他倆向外釋放的消息。
滕坤因何而來?
安魂珠!
明知“界膜”出了岔子,滕坤本該第一時間趕赴“界膜”處,隻因聽聞“安魂珠”在夫婦倆手中才為此耽擱。
夫婦倆以假死脫身,師兄弟幾乎死絕,導致的最終結果是什麼?
滕坤拿到了“安魂珠”!
“安魂珠!”
趙長鋒轟然一震,隻覺得頭皮發麻。
依仗種種線索,加上他對夫婦倆近期的認知,還有眼下環環相扣的“魔靈潮”事件,他懷疑那顆“安魂珠”有問題!
釋放消息泄露“安魂珠”在手,引滕坤過來搶奪,再讓宋子妍將珠子吞下。
宋子妍不可能逃得掉,一眾門人必被擄進魔山。
以滕坤的手段,有極大概率將“安魂珠”挖出來,甚至是在他進入“界膜”前!
通過夫婦倆展現的手段趙長鋒暗暗推斷,覺得他倆如果決心讓滕坤拿到“安魂珠”,自然有千百種方法,還能做到讓滕坤深信不疑。
犧牲女兒宋子妍,將兩道殘魂一並耗去,隻是為了贏得滕坤的信任,讓滕坤不疑有他。
“安魂珠”恐怕還真有安魂效果,但在某一個關鍵時刻,應當能突然發揮出奇效,讓反複以“安魂珠”鎮壓心魔多次的滕坤一命嗚呼。
“如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謀算得夠狠夠深遠,滕坤絕對逃脫不掉。”
趙長鋒被自己的猜測驚出一身冷汗。
他沉默著又琢磨片刻,覺得可能性極高,不由問道:“假設宋澤君夫婦,還有更高階的魔靈,真正圖謀的對象是我師父滕坤。我師父一旦死在他們手中,高階魔靈能從中得到什麼?”
崔品遠和阮媚枕轟然變色。
這種可能性,他倆連想都不敢深想,都以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陳堅反應迅速,立即道:“高階魔靈可以通過食滕前輩六難境的元神,順利晉升下一階,且以滕前輩的身份活動在靈耀界。”
頓了頓,他亦駭然道:“趙長鋒,你在懷疑什麼?”
“高階魔靈和低級魔靈有本質性的區彆,它們的智慧不弱於我們,傳言在彆的界域天地,有高階魔靈成功奪舍一位人族大修軀體,潛藏身份將整個宗派的所有魔修慢慢蠶食殆儘,差點釀成滔天大禍!”
陳堅臉色劇變。
趙長鋒心神一顫,輕喝道:“我懷疑宋澤君夫婦,還有那些圍攻師父的高階魔靈,圖謀的就是此事!”
陳堅疾呼:“有何證據?!”
趙長鋒馬上把他的推斷依據,還有宋澤君夫婦的種種刻意舉動,細致地一一說明。
話罷,趙長鋒再道:“我冇十足把握確認此事,但我覺得可能性極大!這事當真讓高階魔靈做成了,天盾城覆滅還是小事,我怕……”
陳堅首次亂了陣腳,如趙長鋒般惶恐不安,道:“魔山坐落於天盾城上空,離我那陰鬼太遠,而陰鬼與我溝通又有距離限製。我可以試著冒險傳遞消息,但我們必須踏入天盾城!”
事關重大,若當真如趙長鋒所料的那樣,後果難以預料。
可要是真能將消息傳遞過去,讓滕坤成功避過這場劫難,事後他將此事稟告禦鬼宗,陳堅將斬獲巨額大功!
一直表現得畏畏縮縮,見塔木鎮情況不妙率先提議逃離的陳堅,這次居然想賭一把。
“隨我去天盾城!”
陳堅搖了一下“陰鬼攝靈幡”,竟第一個朝天盾城衝去。
他一動,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崔品遠,不論願意不願意都隻能跟上。
“我們都有魔牌在身,師父要是有心查看的話,能知我倆方位……”
阮媚枕輕聲提醒。
“走!”
趙長鋒二話不說,背上木箱提起魔刀,立即跟了上去。
天盾城早已生靈塗炭,城門口周遭都是著急出城的凡夫俗子,但全部麵容扭曲地癱軟在不同位置。
魔靈尖銳的呼嘯聲,響徹在城內各個角落。
哭泣聲,器物迸發力量的金銳嘯聲,逃竄時撞碎石塊木質物品的聲音,人臨死前的絕望怪叫聲……從每一片區域響起。
四人一衝進來,便瞬間陷入殺戮戰場。
阮媚枕、崔品遠各施秘法,將魔靈蹤影顯露,趙長鋒揮刀就殺,獵獲著更多魔核,也在充盈著體內執能。
“距離還不夠!繼續深入!”
陳堅憑借著與陰鬼的連接,抓住幡旗拚命往前衝,急道:“待會我凝神驅使陰鬼傳訊時,你們要負責我的安全!”
“好!”
三人齊聲應諾。
他們深知陳堅能否將消息傳遞出去,關乎著天盾城的存亡,也關乎著所有人的生死,沿途看著凡人和其他魔修深陷魔靈重圍也不管不顧。
一個狹窄的巷道中。
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神色平靜地擋住了四人去路。
男的笑容溫和,女的雍容典雅。
正是宋澤君夫婦。
趙長鋒頓時頭皮發麻,心生無能為力的感受,臉上不由露出苦澀之意。
阮媚枕與崔品遠亦是毛骨悚然,知道遭遇了最可怕的人物,這趟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這兩人交給我,你們隻需抵禦魔靈即可!”
陳堅冷哼一聲。
他那薄如紙片的嘴唇,在霎間變得蒼白瘮人,整個人如在瞬間轉化為一尊凶惡陰鬼。
“呼!”
那杆“陰鬼攝靈幡”掀起一圈森然流光,陰鬼源源不斷地從中飛出,頃刻間凝為一頭獨目惡鬼。
冰寒,陰森,地獄般的氣息彌漫,方圓數裡已成幽魂詭地。
一座座墳堆無故呈現,圍著“陰鬼攝靈幡”飄飄蕩蕩,墳堆和墳堆不斷重疊相融。
“你!”
阮媚枕和崔品遠兩人,這一刻看向陳堅的表情,當真如看著一尊陰邪惡鬼。
“三災境,還不是初期的三災境,厲害。”
宋澤君收斂笑容,神色罕見地凝重起來。
趙長鋒呆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罵:“陳堅,你他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