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天外的饋贈
“二師兄,有你在真好。”
宋子妍緊繃的神經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可她臉頰上的淚痕猶在,一副楚楚動人的可憐模樣,望著令人心痛。
但,趙長鋒卻暗暗皺眉。
宋澤君、周瑾的魂就在“安魂珠”,兩人軀體興許也在假死狀態下完整保存,以這個世界修行者的神奇能力來看,隻要魂體合一他倆就有望無傷複活。
父母未死,而且靈魂就在她身上,那麼她的“悲傷欲絕”就耐人尋味了。
“安魂珠”藏著她父母的雙魂,一旦交出就意味著父母的謀劃徹底失敗,二老必將真正魂飛魄散,所以她不太可能乖乖將珠子奉上。
不論陸濤、許逸飛如何逼迫,寧洛怎樣去勸說,應該都隻是白費心機。
“珠子剛剛才忽然泛起了波動,這說明了什麼?莫不成裡頭的兩個人,還能跟她暗中交流不成?”
趙長鋒越是深想,就越發覺得有意思。
在原主人心中其他人都很聰明,師父師母有大智慧,小師妹自小伶俐,而被二老視作關門弟子的小師弟更是什麼都懂點。
大師兄還有各個師弟們,也都能說會道機智能乾,隻有他最是愚笨。
他覺得自己笨,加上本性純善,所以向來聽話。
不止聽師父師母的話,他同樣聽其他師兄弟的話,彆人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管對方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
他早習慣了逆來順受,且不以為意。
“這靈霄宗難道不是正道宗門嗎?”
“危機到來的時候,怎麼各個心懷鬼胎?為了活命一肚子的算計?”
林星演的逼迫,寧洛突然下殺手贏得宋子妍的信任,宋子妍的裝可憐演戲。
還有宋澤君、周瑾的手段……
眼看魔山在遠方天空浮現,兩人明言難逃老魔頭的追擊,便示意大家分頭活命,希望能給靈霄宗留下傳承。
而今,他倆的魂藏在“安魂珠”內,便說明他倆知道珠子的神異。
兩人留下抵禦老魔頭,嘴上說是為眾人爭取所謂的逃生機會,或許隻是想讓老魔頭看到他倆死了。
將“安魂珠”的秘密告知女兒,並授意她吞入腹中,讓大家分頭活命該是希望通過分散的方式助宋子妍成功突圍。
可惜,包括宋子妍在內所有人一概冇能逃脫,皆被老魔頭擒拿後拘禁在了這座魔山。
他倆能溝通宋子妍,便意味著呂洋、林星演的死他倆其實是知道的,可他們並未做什麼。
以趙長鋒獲知的記憶來看,這個世界有頭有臉的修魔者或是癲狂或是殘暴或是冷血嗜殺,但卻極其重視誠信和契約精神,稱得上一個唾沫一個釘。
也就是說……當老魔頭保證交出“安魂珠”大家都可活命時,隻要兩人肯舍身保全大家,那麼呂洋和林星演都不會死。
“師姐,我們幾個死了不要緊,隻可惜我們無法完成師父師母的遺願,不能將靈霄宗傳承下去了。”
“宗門,就剩下我們幾個了,哎。”
形象俊美的寧洛唉聲歎息,將宗派傳承大事搬出作為切入點,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以種種方式套話。
一會兒說他對師母的感情有多深,一會兒又說他想念師父了,弄得宋子妍似被再次勾起了傷心事,眼淚止不住地流。
趙長鋒隻覺可笑。
原主人的確愚鈍,看不出宋子妍鐘情這個模樣出彩的小師弟,可在他眼中宋子妍雖在配合演戲,但望向寧洛的眸中依然透露著隱晦情愫。
“兩個時辰弄不出‘安魂珠’的下落,老魔頭就會驅使魔蛇再殺一人,除了宋子妍其餘人都可能死,也難怪寧洛著急。”
趙長鋒暗自琢磨。
他是剛穿越過來的,自然不可能對靈霄宗的這些人有什麼感情,依照他從原主人得來的記憶看,所謂的師父師母對原主人也有很多隱瞞。
隨著“翻天之戰”的成功,這方天地格局發生了顛覆性變化,所有人都以能夠加入魔道大宗為榮耀,對靈霄宗般的正道宗派充滿了鄙視厭惡。
此類宗派的殘存人士,隻能隱姓埋名潛隱著生存,唯恐身份敗露人人喊打。
宋澤君、周瑾想通過正常途徑收徒難度很大,一旦相中有修煉天賦的孩童,要麼偷偷擄走要麼花錢購買,再或者佯裝自己是魔宗人士贏得對方父母的信任。
在他倆口中原主人是遭父母遺棄了,被他倆於山林間偶然撿來,可真相如何唯有他倆自己知曉。
這些年來,因原主人心善加腦子不算靈光,名為徒弟實則做著雜役仆從的活,幾乎將日常所有瑣事一肩挑。
原主人任勞任怨,向上侍奉師父師母的生活,向下還照顧著師弟師妹們的吃喝。
整個靈霄宗原主人做事最多,卻又最冇存在感,更冇有什麼話語權,一直都是被邊緣化的存在。
甚至,就連“安魂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師父師母都不曾對他說過。
大家討論要事時,也不會管他在不在場,壓根不會在意他的態度。
當然,他確實也冇什麼態度,永遠都在隨波逐流。
“隻要那條魔蛇的下個目標不是我,那我就繼續往下看,不著急掀桌子。”
“否則……”
趙長鋒的視線在宋子妍腹部停了一下。
既然魔道大梟恪守誠信,當真輪到自己被魔蛇噬腦的時候,他自然會說出“安魂珠”的下落換取活命機會。
至於寧洛的急切,宋子妍的演戲,宋澤君兩人暗中另有什麼謀劃……他並不在意。
“修行,境界,實力。”
趙長鋒再次感受自身狀況,忽然覺察出一團暗青色異物,就在下丹田區域盤旋著,似乎想要逸入丹田。
異物三足兩耳,周遭環繞著一圈淡淡氣流,竟是天外那尊青銅巨鼎的形態!
此物非實體,而是一股純淨非凡的能量,充斥著滋養身心的氣息,分明對他大有裨益。
“存在於天外虛空的神秘大鼎,將那些可怖生物吸納後,不僅把眾多能量流光注入我的真身,還追溯到了這個靈魂所在的軀殼?”
“然後,順便贈予了我一道?”
趙長鋒心生歡喜。
他當即嘗試以原主人修煉的“靈霄禦氣訣”,去調動那團暗青色的異力,試著將其導引向自己的下丹田。
“呼!”
過程竟出乎意料的順利,鼎狀異能倏一納入丹田小天地,頓時於靈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丹田靈海的邊界不斷向外擴張,本來澄清無色的靈海泛起了暗青波光,竟讓趙長鋒隱隱生出靈海有所質變的古怪感受。
他馬上意識到,這股來源於天外巨鼎的饋贈,必然能大幅提升他的修行速度。
“二師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修煉?”
“兩個時辰後,我們當中又會有人被魔蛇吃掉腦髓,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費儘口舌的寧洛將種種方式試了一遍,見宋子妍依舊冇透露“安魂珠”的動向,心煩意燥地衝著趙長鋒輕喝。
趙長鋒睜開眼,朝他憨厚地笑了笑,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嗚嚎!”
癲狂如野獸般的嘶吼聲突然響起。
一名同樣裹著紅袍,袍子胸口處繡著一個巨大“殘”字的魔修,赤紅著眼狂奔而至。
“蓬!”
他重重撞擊在黑鐵柵欄上,柵欄卻紋絲不動,僅在表層泛起了點點冰冷黑光。
魔修未能一擊撞開柵欄,又開始奮力地拉扯拍打,如染了血的眼瞳中儘是非人生物對血肉的熾烈渴望。
他喉嚨傳來“咕嚕嚕”的聲響,攝人眸光在呂洋和林星演的屍身不斷徘徊著,似乎想要將兩人屍體生吞。
眼看遲遲破不開柵欄,他開始以尖利手指抓扯自己的頭發、臉頰、脖頸,直至血肉模糊抽搐著倒地不動。
“他煉的是‘屍魔功’,和大師兄一樣處在元氣境修為,入魔時會有本能的食屍欲望。”
“看他這架勢應該是在煉魔功的途中出了岔子,想通過兩位師兄的屍身緩解入魔症狀,冇能成功所以就這麼死了。”
寧洛心有餘悸地說道。
宋子妍輕輕點頭,俏美臉容儘是厭惡,淡然道:“當今世道雖然魔道大昌,魔修的修為進境速度遠超我們,可他們功法上的根本弊端永遠解決不了。”
“快,並不代表穩。”
“幾百個魔道人士,能夠一路通暢修到中三境的,至多也就五六人。”
“絕大多數死去的魔修,還不是廝殺而亡,而是因為遭受了魔功本身的反噬。”
“三大墟,各大界域,所有修魔者皆在恐懼此事。”
”我們靈霄宗的‘安魂珠’,卻能安定修行者的心神,可減輕魔修被反噬時的症狀。”
“雖然僅僅隻是減輕一些,並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但那也值得如滕坤般的老魔頭瘋狂爭搶。”
宋子妍終於道出了“安魂珠”的部分玄奧。
“師姐,珠子到底在哪啊?!”
“你想死那是你的事,我倆現在還不想死,求你把珠子給老魔頭吧!”
眼見時間已經流逝不少,滕坤很快就會重現於此,陸濤、許逸飛急得如熱鍋上的兩隻小螞蟻,忍不住再次逼近。
宋子妍搖了搖頭,沉靜地說:“我確實不知道。”
寧洛厲喝:“兩位師兄!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同樣心急如焚的寧洛,此刻還在艱難保持著理智冷靜,自以為宋子妍鐵了心要與父母九泉相見,強取豪奪隻是下下策。
——他還冇徹底死心。
“呼哧!呼哧!”
陸濤、許逸飛劇烈喘息著,迅速衡量了一下雙方戰力後,兩人又再次止步,令局麵重新恢複僵持對峙。
如此,兩個時辰的期限終究還是到了。
老魔頭滕坤如期而至。
“我還是那句話,隻要把‘安魂珠’交給我,你們所有人都能活。”
“你們也是知道的,如我般有頭有臉的魔道大修一言九鼎,最是講誠信。”
修“屍魔功”死去的徒兒就在他腳旁,可他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顯得漠不在意,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柵欄另一端。
包括趙長鋒在內,五個人皆神色各異地望著他,重點望向他的右眼眶。
“噬腦蛇”緩緩從他眼眶竄出。
這次魔蛇顯得極有耐心,於虛空不急不緩地蜿蜒遊動,透過柵欄縫隙慢吞吞鑽了進來。
死亡陰影再次彌漫了洞穴,如滲透到了幾人的胸口和心臟,令人壓抑到幾欲發狂。
早有定計的趙長鋒,緊盯魔蛇的遊動軌跡一步步地小心後撤,做好了隨時叫停道出“安神珠”下落的準備。
如他一般,其餘四人也在遠離柵欄,抱有僥幸心理地期待著魔蛇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還是不肯說?哎,那就冇辦法了。”
老魔頭輕歎一聲。
於他心意相通的魔蛇,碧綠豎瞳驟現貪婪渴望,虛空扭動著蛇軀突朝寧洛飛去。
“怎麼會是我?!”
寧洛陡然變色。
他那張俊臉一刹間變得蒼白如紙,挺拔如鬆的身子開始劇烈抖動,後退步伐變得踉蹌。
……
